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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 萬法之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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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 萬法之母法

當天在檢察院值班結束,曲衷沒有再回律所,也沒有回家,直接在附近等到翟昰下班,拉著他開房去了。

等到了床上的時候,翟昰卻意外地不在狀態,剛好曲衷累了一天也不太想要。但是房費付都付了,幹脆睡個素的。

真就面對面純睡覺的時候,氣氛變得好安靜,曲衷在他們交錯著一起一伏的呼吸聲中很快襲上困意。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卻聽見身邊的翟昰喊了她一句:“曲衷。”

輕得像黑暗中的一點螢火,屋檐下的一滴雨。

這是曲衷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自己完整的名字,她以為聽錯了,又或者是以為聽到了什麽不能當真的囈語。

她有些茫然地睜眼,發現翟昰正在看她,澄澈的視線說明他此刻很清醒,“你覺得什麽是淫穢物品?”

曲衷這下是徹底醒過來了,她睜大眼睛微微撐起上身:“蛤?”

“沒什麽,一個案子。”

曲衷大為震驚。翟昰,那個不久之前還喊著要和她避嫌的翟昰,居然會主動和她聊案子,在床上。

而且他剛剛說到淫穢物品,曲衷警覺起來:“不會是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的案子吧?”

果然,再看他,便是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

曲衷不光知道案由,還能準確報出犯罪嫌疑人的名字:“餘溫?”

翟昰:……

作為餘溫傳播淫穢物品牟利案的承辦檢察官,翟昰前兩天剛剛傳訊過餘溫一次。

本是想正常走流程,問她簽不簽認罪認罰具結書,在公安的訊問筆錄基礎上再確認一些細節。

可當翟昰真正看到她的時候,他周詳的計劃完全被打亂。因為坐在訊問室裏的,是一個極其體面的餘溫,不像他以往的任何一個犯罪嫌疑人。

他問什麽,她都是只言片語地回答。沒有辯駁,亦沒有悔過,好像什麽結果她都無所謂,整個人單薄得似一道褪色的虹。

翟昰覺得她和他很像,所以他不能輕率地做出任何決定。雖然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可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想的對不對,他想找個人確認。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求助的對象是餘溫的辯護律師。

曲衷露出一個無話可說的笑:“我說C區檢察院是不是就你一個檢察官啊,怎麽什麽案子都能碰到你?”

翟昰的表情同樣無奈:“那C區是不是就觀正一家律所,這律所就一個律師叫曲衷,不然怎麽什麽案子的辯護律師都是她?”

曲衷被他這句吐槽逗笑,她挑出他話裏的重點:“你倒是把我律所的名字記得好清楚嘛。”

翟昰沒接話,也沒否認,寂靜幾秒,扯回正題:“我認真和你說。”

曲衷什麽時候都不會對案子不耐煩,何況這可是餘溫的承辦檢察官,主動送上門來的她怎麽可能再給放跑了。

她直接坐起來,拉著他一起,面對面,商務會談一樣正式:“行啊,說。”

“《請君入甕》這部小說到底是不是淫穢物品,你認為是?”

法檢律師三種從業人員,其實在成為法檢律師之前,接受的都是同樣系統的法學教育。但是畢業之後擇業不一樣,導致他們的思維也逐漸變得不一樣。法官中立,律師和檢察官各自站一邊。律師慣用出罪思維,檢察官慣用入罪思維,這都無可厚非。

所以曲衷這麽問他。

翟昰並沒有用簡單的是與否回答,他說了一個雙方都沒有爭議的事實:“小說我看過了,”並且他相信曲衷也一定看過了,“當中有不少篇幅是描寫性行為的,很……仔細。”

他特地用了個與價值無涉的中性詞,曲衷被取悅,手不老實地往他腿間摸,壞兮兮地看著他:“所以呢?給你看硬了?”

翟昰蹙眉叫停:“說好認真講的……”

曲衷放過他,敗興嘁一聲:“玩笑都不能開啊?”她在他的註視下變回正經臉,“所以呢,你憑淫穢內容占比來認定?”

檢察官是不是都喜歡反問,生怕肯定或否定的回答會落下把柄。

反正翟昰喜歡:“你有更好的認定標準麽?”

曲衷搖頭,說出她的想法:“我覺得不是淫穢物品,因為我是被這個故事本身吸引的,而不是描寫doi的文字,我相信這篇文的很多讀者都和我一樣。”

她頓一下,不屑地笑一聲:“公安的起訴意見書我看了,那裏面對淫穢物品的定義真的很搞笑。什麽叫無端引起人的欲望的作品就是淫穢物品,你看著不覺得離譜?”

翟昰略作思考,給出中肯評價:“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呵呵,公檢法沆瀣一氣是吧,曲衷明顯對他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她湊近他一點,像只亮出爪子示威的貓:“什麽價值?我隨便露個胸都能讓某人產生欲望,照這麽說我也是淫穢物品嘍?”

說完這些她還嫌不夠,楞是舉雙手並攏到他眼前:“翟檢您現在就把我逮捕了,立刻馬上。”

翟昰被她這些得理不饒人的舉動搞得氣笑不得,他無奈撥開她,正色道:“曲衷,你到底怎麽想我的?你覺得我定罪就這麽隨意?”

她曲指成拳抵住他胸口,很記仇地搬舊賬:“難道不是?無關緊要四個字,誰說的?”

翟昰別開眼,似乎很不願意從她口中聽到這個成語,也不想回憶有關於這個成語的任何一個畫面。

沈默少頃,曲衷聽到他輕而長地嘆了一聲,是在承認,在釋懷,但又是在申辯:“那次是……失誤。”

他果然不擅長脫罪,企圖用一個是人都會犯的錯誤來為自己辯白。說完他略微勾了一下唇,證明力弱到他自己都不信。

判決都生效了,曲衷本來也沒真想再和他計較薛波那個案子,只是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她夠到他身前,伸出右手四根手指:“那你用《刑法典》發誓,這次這個案子你會認真考慮我的意見。”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翟昰感覺她現在這麽做,像在哄小孩似的,極俏皮地說:“上次沒考好沒關系,下次努力……”這個聯想讓他的臉上開始浮出淡淡笑意。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清亮如一彎明月,他隨即頭腦一熱,把她的手按到了自己胸口,認真得好像在做一個了不起的承諾:“我用《憲法》發誓,我會認真考慮我們今晚的對話。”

?可以但沒必要。憲法,萬法之母法,用這個發誓會不會太狠?

曲衷楞了一下,不太能答得上來其他:“哦,好。”

等她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時,才發現他們現在這個姿勢,好親昵哦。她甚至可以觸摸到他的心率,好像和她的一樣,在一點點地變快……

曲衷感覺到她臉上的溫度在不斷升高,不清楚顏色是不是也跟著在變紅,她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想找個機會把手抽出來。

還沒有等她動作,翟昰已經先一步把她按倒,口腔瞬間被他的味道填滿。

“唔……你幹嘛……”

還能幹嘛,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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