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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2) 正文完結/萬事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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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投我懸黎珠(2) 正文完結/萬事滄桑……

夜深人靜, 唯有蟲鳴聲。孟懸黎躺在床上,眼皮沈重,意識朦朧,快要睡著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觀闕悄無聲息地走進來, 低沈道:“阿黎怎麽不等我?”他走到床邊, 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孟懸黎迷迷糊糊睜開眼, 擡眸望去,陸觀闕唇邊帶笑,昏黃的光影映在他的側臉, 切割出不同的他。她哼唧道:“你怎麽來的這麽晚?”

陸觀闕一手環著她,一手打開黃花梨皮箱:“給你找好東西去了。”

孟懸黎醒神,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是什麽?”

陸觀闕挑眉,孟懸黎好奇近前, 發現上面是一卷保存極好的絹帛——他們的婚書, 下面是厚厚幾沓地契房契,以及各大錢莊的票據。

孟懸黎怔楞,難以置信道:“這麽多?原來這婚書一直被你藏著,我以為……你都燒掉了……”

陸觀闕將她抱緊,下頷輕抵著她的發頂,語氣沈緩:“我來找你的路上, 時不時會打開看看。想著只要有這紙婚書, 你總會理解我的,可後來見到你還有曈曈……不知為什麽,忽然沒了底氣。甚至,連面對你,也不敢。”

孟懸黎搖了搖頭, 意識到背後的鄭家,問道:“所以……陛下沒有深究鄭家,也是因為……”

“沒錯。是因為我活了下來,再加上鄭家也表明了立場,所以陛下沒有深究。”

他強調:“並不是因為別的。”

陸觀闕能看出來她心裏的芥蒂,又鄭重道:“我對鄭婉若,自始至終,都沒有感情。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總之,我最愛你,愛你愛得要命。”

孟懸黎註視著他,伸出雙臂,回抱著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陸觀闕的心柔軟如水,他低下頭,鼻息交融,請求道:“阿黎寶貝,我可以吻你嗎?”

孟懸黎抿唇,沒有回答。她微微仰起頭,吻上了他的唇。陸觀闕呼吸低抑,握住她的後頸,卷纏著她的舌尖。

這樣溫柔的吻,沒有急切,沒有掠奪,只有無盡的思念和糾纏。

持續了很久,孟懸黎被他吻得身子發軟,有些困了。陸觀闕終於放過她,將她放在床榻內側,然後自己也躺上去,拉上了被褥。

孟懸黎窩在他懷裏,堅持不住,意識漸漸模糊。陸觀闕撫著她的背,輕聲道:“對了,我聽說,何家那兩個,今年冬日可能會來嶺南玩一陣子。”

孟懸黎無意識地“嗯”了一聲,呼吸綿長,陷入沈睡。

陸觀闕沒有睡意,低斂眉目,感受著孟懸黎的溫熱,心內湧入陣陣暖流。

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樣吧。他想。

陸觀闕小心翼翼地在她額頭上落下輕吻,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作畫,只是沒有筆墨紙硯。然後,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直到天亮。

#

臘八這日,天光甚好,孟懸黎在後院曬太陽,陸觀闕見了,心中微動,忍不住傾身。

孟懸黎睜開雙眼,陸觀闕逆著光,滿眼都是她。她猜到他的意圖,臉頰微紅,卻沒有閃躲。

正要閉眼的時候,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孟娘子!我回來了!”

兩人皆是怔楞,孟懸黎擡眸一望,劉練提著食盒,站在月洞門外,臉上布滿錯愕和震驚。

陸觀闕輕哼,微瞇眼睛,就著方才的姿勢,手臂一攬,低頭,封住孟懸黎的唇。

“唔……”

孟懸黎根本沒時間反應,她睜大眼睛,擡手拍他。

陸觀闕似乎忘了場合,握住她的後頸,激烈吻她,似是在宣告他的存在,似是在索求她的愛意。

孟懸黎隔著樹影,看到劉練悲傷轉身,掙開陸觀闕,嗔道:“人都走了,別親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他看到。”

“對。我就是故意的。”陸觀闕理直氣壯,“怎麽?我是阿黎名正言順的夫君,連親一下都不行?況且,他算什麽呢?”

“你那是親一下?你這醋,吃得毫無道理。”孟懸黎用帕子擦唇,也有些介懷,“若不是後來的事,說不定,你現在正陪著鄭小姐過臘八呢。”

陸觀闕蹙眉:“怎麽又提她?我和她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不能提?我都說了,我和劉練什麽都沒有,你不信。”孟懸黎在摳字眼,“你不也這樣嗎?”

“你不相信我,那也別指望我相信你。”她給出結論。

陸觀闕脫口而出,有賭氣的成分:“那魏淵呢?我可聽說,你和他喝了酒,還抓著他的手不放。你讓我怎麽辦?”

孟懸黎啞然,張了張口,冷笑道:“這和魏淵有什麽關系?你提他做什麽?”

“我為什麽不能提?”

陸觀闕的語氣有些委屈:“你可知我吃了多少醋?開始是蘇鶴,後來又是魏淵,現在又來了個劉練。阿黎,這對我不公平,要是這世上,只有你我就好了。”

孟懸黎莫名心塞:“不公平?那你找別人去唄。”說罷,她急忙起身,冷聲道:“不許跟過來,我有話要單獨對劉公子說。”

陸觀闕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獨自坐在後院,心中忍不住暗罵那書生,好好的事,全被他攪合了。

孟懸黎走到院門口,看見神情失落的劉練,心中隱嘆。她做出請的姿態,溫聲道:“劉公子,進來說話吧。”

劉練沈默地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到了堂屋。

孟懸黎從廂房中取出用軟布包裹的物件,遞給劉練,他打開一看,是他曾經贈予她的那枚玉佩。

劉練的眼神充滿愛戀,還有些不解。孟懸黎能看懂兩者,但不能將這兩者以同樣的價值,還給他。

孟懸黎眉目溫和,聲音裏帶著歉意:“這玉佩,物歸原主。”

“當日之言,是我考慮不周。我見你因母親之事消沈,又知道你志向遠大,所以想著借此事,激勵你專心學業,也是好事一樁。但我……”

孟懸黎正要說下去,瞥見廊下隱隱約約的衣袍,壓低了聲音:“但我心中,早已愛上了他,再也容不下別人了。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辜負你一片真心,還請劉公子見諒。”

劉練想起燕京的他們,又聯想到方才的場景,只覺心中最後一點僥幸的念頭,徹底滅了。他臉色有點白,手指也在顫抖:“我明白了……”

“多謝孟娘子為我著想,從前……是我妄想了。”

劉練沈默了半響,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劉練並非死纏爛打之人,如今心事已明,便會慢慢放下……只是,孟娘子當真是原諒他了嗎?若日後他再做出那事,孟娘子會後悔嗎?”

此話像一塊多餘的石頭,落在了孟懸黎的心裏。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都是我選擇的路,多謝劉公子替我著想。”

“那……他日,我定當潛心向學,不辜負自己的辛苦,還有孟娘子的用心。”

孟懸黎露出笑容,真誠地點頭:“劉公子有志於此,定能高中。我……我們,等你的好消息。”

一句我們,是劃清界限,也是給予祝福。

劉練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行禮:“今日臘八,特趕到家中買些冬衣。夫人保重,劉練告辭。”說罷,他不再停留,離開了院子。

孟懸黎緩緩跨過門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平靜。陸觀闕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輕哼道:“算他還有點風骨。”

此話不說還好,一說,孟懸黎想起他方才的話,冷著臉開口:“人家是正人君子,哪裏像你?溫柔都是裝來的。說不準,前幾日那些話,也都是騙我的。”說罷,她舉步離開。

陸觀闕望著她飄動的發絲,像她的情緒,絲絲縷縷,纏繞著他的手腕,越纏越緊。

#

沒過幾日,何如珩與謝明檀千裏迢迢趕來嶺南,美其名曰體驗暖冬,實則是送聖旨來了。

傍晚時分,庭院染上一層金芒。陸觀闕在廚房忙前忙後,孟懸黎倒是愜意,在躺椅上看書,兩人不說話,似乎還沒和好。

謝明檀敲了敲門,孟懸黎放下書,急忙迎上來,笑道:“你們來的好快,我以為,要到年後了。”她看了一眼何如珩:“聽說何大人近日升遷,恭喜啊。”

“哪裏哪裏,觀闕在哪?”何如珩目光流轉,不見庭院他人。孟懸黎也不回頭,隨手一指:“你去找他吧。”

久別重逢,何如珩將帶來的禮物放置好,見兩人在堂屋閑談,便徐步走到廚房,擡眸看去,陸觀闕正在蒸魚。

何如珩睜大眼睛,故作驚訝:“這誰啊?嗯?怎麽好端端的,被打發到這兒來了?”

陸觀闕擡眸,白了他一眼:“你來的倒是早。”他嘆了口氣,淡淡道:“惹她不高興,七八日都沒跟我說話了。”

“怪不得。”何如珩靠著門框,啃了口蘋果,“你們倆這樣分分合合的,也不是個事。要我說,還是你不會說話。”

陸觀闕將籠屜取下,隔著熱氣,冷聲問道:“說話?怎麽說話?”

“你現在跟我這說話態度就不行,更別提對嫂子了。”何如珩想了想,轉眼看他,“不如這樣,等除夕那日,我給你出個招。”

“保準管用。”他將蘋果吃完,留下一句話,“至於報酬,這些日的兩餐,就有勞國公爺了。”

陸觀闕輕哼,覺得與其等辦法,還不如自己想辦法。

轉眼便是除夕,庭院中掛起紅燈籠,貼上了桃符。

年夜飯豐盛,陸觀闕細心地給孟懸黎夾菜,孟懸黎雖一一接受,但餘氣未消,沒跟他搭話。

謝明檀見此,有意活躍氣氛:“懸黎,何如珩買了許多煙花,我們一會兒看吧。”說罷,胳膊碰了碰何如珩,他接道:“是啊嫂子,抱著曈曈,咱們一起。”

孟懸黎抿化魚肉:“曈曈白日沒怎麽睡,晚上我得哄她睡覺,你們去吧。”

陸觀闕給她盛了一碗粥,放到她眼前:“你喜歡的。”孟懸黎沒喝也沒理他,繼續吃魚肉。

謝明檀瞅了瞅何如珩,示意先撤,何如珩領會:“我們有些飽了,我和明檀出去轉轉。”謝明檀挽著他的胳膊,接道:“我們先出去了。”

兩人頷首,屋裏陷入靜謐。孟懸黎又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淡淡道:“我也飽了,國公爺慢用。”

陸觀闕似笑非笑:“還在生我的氣?”

“什麽氣?”孟懸黎故作不在意,“我才不想和你講話。”

孟懸黎哄睡曈曈後,褪下外袍,坐在床邊泡腳。她的心緒,隨著氤氳的熱氣,漸漸模糊。

扶搖在一旁收拾衣物,不小心碰倒了蠟燭,她立刻撿起來,卻發現角落裏放著一個字畫錦盒。扶搖好奇,伸手掏出來,擦了擦上面灰塵:“娘子你瞧,這是什麽時候的東西?”

孟懸黎蹙眉,明顯不知道這東西,伸手接過,小心打開,裏面是一幅畫,展開畫卷,畫上的女子,是玩雪的她……

孟懸黎疑惑,旋即又發現畫裏藏著一封信。她小心拿出來,對著柔黃光影看去——

阿黎寶貝: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不知道先說哪個才好。那就先說些好事吧。

我記得我們相見那天下了大雪,雪花飄在你我身上,你的手是涼的,我的心卻是熱的。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見不到你,我的心就像跑來跑去的貓,根本沒有家可以回。

後來娶了你,我愛你愛得要命,可你總不肯愛我,讓我有點難過,但我不能直說,那樣你就更不會愛我了。你知道嗎,我其實很自私,自私到,想要讓天上和人間,只有你和我。這樣的話,我愛你,你也只能愛我。

昨日看到你哭,我就知道自己也要哭了。我曾答應過你,好好愛你,保護你,照顧你,讓你開心。可是,我食言了。我為我的食言而感到恥辱。

但是我不能不這樣做,因為,比起我的生命,你的生命更重要。我喜歡你的心跳,喜歡你的眼睛,喜歡你的笑容,你的一舉一動,你的隨便什麽情緒,我都喜歡。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阿黎,假如你看到這裏,不要掉眼淚,我沒有說不好的事情,我在說我對你的愛。假如你沒有看到,那也是一件好事,起碼你會討厭我,討厭著,討厭著,就會忘記我了,對嗎?對吧。哦,我忘記了,你看不到。好吧,那就看不到。

不好的事情,我不想提。那就說說我給你留下的好東西吧。我記得你喜歡有水的地方,但嶺南那地方,雖說水多,但也不能長久居住,所以我在金陵給你買了幾處宅子,那幾個宅子風水具好,離秦淮河還近。

春日,你可以去瀾園聽戲。夏日,你可以泛舟賞蓮。秋日,你可以去棲霞寺看銀杏樹。冬日,你可以踏雪尋梅,喝盞薄酒,但不能喝太多,你酒量不大好。

說了好多,還是放心不下你。我好想再抱抱你,可最後,你沒給我機會,連目光也沒分我一點。我有點難過,但很快,我就意識到,你分給我了一點愛,我一想到這,我就不難過了。

總之,我很愛你,我愛你,好阿黎,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太早來這裏找我,也不要太傷心的來找我,最好是平靜的來找我,我不想看到你的黑發,我想看到你的白發,也許只有這樣,我才能確定,你這輩子,活得真的很好很開心。

你的,只屬於你的,陸觀闕說——

我愛你呢,愛你。

……

孟懸黎顫抖著手,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掉。原來這就是他當初赴死的心情,她為什麽現在才發現?她為什麽還猶豫他的用心?是她還不夠愛他。

孟懸黎抽泣,慌忙站起來,連鞋襪也顧不上,直接抓著外袍,踉蹌走到門後。她推門,擡眸,陸觀闕靜靜站在門外,似乎在等她入睡,似乎在思索怎麽開口。

聽到門開的聲音,陸觀闕驀然轉身,孟懸黎淚流滿面,撲進他的懷裏,泣不成聲:“陸觀闕……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對我的愛……也不該和你賭氣……如果我早點看到,我們是不是就不用錯過那麽久?”

陸觀闕看到她手中濕潤的信紙,百感交集,用力回抱著她:“不怪你,怪我,怪我當初沒和你商量。怪我才對。阿黎,不是你跟我賭氣,是我,是我不該那樣說。”

“不哭了,我一看見你哭,我就心疼。”

孟懸黎的眼淚浸濕他的衣襟,他捧起她的臉,小心擦拭:“外面下雪了,我們第一次遇見,也下雪了。”

孟懸黎眼裏含著淚,目光望向窗外,細碎雪花飄然而落。她腳心透涼,雙臂環上的脖頸:“抱我吧。我沒穿襪子。”

陸觀闕淺笑,攔腰將她抱起:“要不要出去玩一會兒?就像當初那樣?”

孟懸黎的眼睛很紅,像春日的海棠花,雨撒在上面,有一種淒美感。她點點頭:“好。”

陸觀闕給她重新洗了一遍腳,為她披上狐裘,見一切妥當,才牽起她的手,走入那片靜謐的飛雪中。

雪花落在他們的頭發上,孟懸黎蹲下身,躺在雪窩裏:“陸觀闕,這次換你來救我,好嗎?”

“好呀。”

遠處的煙花騰空而起,絢麗的光芒映亮了她的容顏,她彎起眼睛,隔著雪花,說道:“陸觀闕,你信上說的,再對我說一遍,好不好?”

“我愛你呢,愛你。”

陸觀闕笑起來,將孟懸黎從雪窩裏抱起來,她蹭著他的鼻尖,呼出白氣:“被你救了,就要纏上你了哦。”

雪花飄飄,落在他們臉上,冰涼冰涼的,陸觀闕低頭,吻住她的唇:“好,要一輩子。”

“你講的不對。”孟懸黎仰頭回應,“是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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