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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計春流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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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計春流去(4) .

晨霧泛泛, 一切都變了個樣,天色越來越白,像結了層糖霜,風散了, 濛濛細雨卻不散。

院門緊閉, 陸觀闕在雨中跪了一夜, 靜默無言。

他向來知道, 犯了錯就要受懲罰,可他面對的人,不是別人, 而是他心尖上的人。那他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就是主動贖罪。反過來,她原諒他的前提, 就是要他主動承受她所承受的一切。

盡管她沒有開口, 可是她遞傘的行為,就已經讓陸觀闕視為贖罪的信號。她給了他機會,那他就該牢牢抓住,不再錯過。

上一次從白日跪到深夜,還是求娶她的時候。先帝不喜孟家,知曉此事後, 劈頭蓋臉地罵他:“你祖母答應的婚事, 不算數,朕已經給你找好了人家,你怎麽非要娶孟家的女兒?”

陸觀闕不以為意,無論她在哪裏,她是何身份, 她是否愛他,他這輩子只會有她這一個妻子。他一直都愛她,就連最後喝下毒酒的時候,他腦海中浮現的,唯有她。

可如今他找到她,卻發現,在他痛苦的時候,她也在痛苦,甚至,她比他更痛苦。

所以,他想平心靜氣和她說話,只能立刻做出行動,向她展示自己的誠心,即使她會自責。

院門打開,陸觀闕擡眸,隔著雨水,眼淚滑落:“阿黎……對不起……”

街上沒有行人,天色陰沈沈的,看起來要下暴雨。孟懸黎註視著遠處,陸觀闕脊背彎曲,黑發濕透,一綹綹貼著臉頰,雨水順流而下,連綿不斷。

孟懸黎撐著傘,走到他身邊,小心蹲下,語氣很淡:“跪了一夜,值得嗎?”

陸觀闕喉間哽澀,張了張口,因為高熱,說不出話。他只好點頭,示意值得。

孟懸黎看向他身旁的傘,問道:“不打傘,是嫌自己命長嗎?我可不想再背上一條人命。”頓了頓,她站起身,松了口:“回去沐浴,換身衣裳,待會兒來找我。”

滂沱大雨,陸觀闕慢慢站起來,將傘作為拐杖,一步顫一步地離開這裏。

不多久,陸觀闕潔凈出現在孟懸黎的廂房裏,她有些不可置信:“這麽快?”意識到自己不該問,又道:“喝點姜湯,驅驅寒。”

陸觀闕撿了張椅子坐下,端著瓷碗,邊喝邊聽孟懸黎說:“去年五月的時候,天氣很熱,我渾身冰冷,你總把我……抱在懷裏暖。似乎是第二日,還是第三日,你忽而轉了性子,不再和我睡一起。”

“差不多維持了一個月,後來,我去何家赴宴,偶然聽到你要娶鄭小姐的事。許是那時候太愛你,我聽了之後,是不大信的,但後來,你的態度和你的話,讓我不得不信。”

“再接著,大概是九月,我在嶺南聽聞你在東都病逝的消息,那時候我懷著曈曈,下意識是有些擔心的,但細細一想,覺得你死了也好,起碼我還能記得你從前那點好。”

“生曈曈那天晚上,這邊來了許多流寇,我以為我們母女就要命喪黃泉,有個江湖中人出現,救了我們母女。那個人一直沒說話,我猜,他應該不敢說話。”

“還有張娘子,明明是北方人的口音,卻一直聲稱是嶺南人,我原先以為是魏淵,可昨日遇到你,我才明白……”

“都是你吧。”

孟懸黎往後靠了靠,註視著他:“所以,你背叛我,又來保護我,源頭是我的病?還是其他的什麽?”

“都有。”陸觀闕喝盡,放下瓷碗,“很多年前,你患了眼疾,你還記得嗎?”

孟懸黎面色凝重,不大清楚這些事之間的聯系:“記得,然後呢?”

“給你治病的人,是蘇鶴。”陸觀闕眼角殘紅,緩慢說道,“他當時給你下了毒。”

“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來,時間久了,就會渾身發冷,慢慢地,一兩個月便能悄無生息地死去。”

“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其實死的那個是他的替身。後來你病發的時候,他找上我,用你的命威脅我。我不能看著你死,也不能再讓歷史重演,只能接受他的毒酒。”

“為了你,我是心甘情願的,即使你後來怨我恨我。”

孟懸黎呆滯片刻,旋即說道:“就算你是為了我,可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為什麽要說那些傷人的話?為什麽要把我趕走?”

“阿黎,我若和你商量,以你愛我之心,怎麽可能看著我去死?反過來,我也是這樣。我不能告訴你,我不願你為難。”

“所以,我答應了蘇鶴的條件,但我也知道,蘇鶴不會讓你平安活下去。”陸觀闕簡明扼要。

“為了保證你能順利到嶺南,我那一個月焦頭爛額,算了一遍又一遍的行程路線和天氣。就連你遇到魏淵……我提前也是算準的。”

孟懸黎起身,矢口否認:“這不可能,我和魏淵只是萍水相逢。”頓了頓,她忽而意識到南下那一路順利的出奇,像是精心策劃好的,而那個人,就在自己眼前……

孟懸黎眼裏有水光,瞪著他,陸觀闕淺笑,調侃道:“我給你的那本冊子還在嗎?”

見他還能說笑,想來病得還不重,孟懸黎的心也輕了一點。她冷著臉,予以疏離:“和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和我沒關系?那冊子可是我寫的。”陸觀闕撐著身子,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

孟懸黎板著臉,不看他:“你這是做什麽?離我遠點,我可不想看見你。”

陸觀闕臉色潮紅,眼睛顯得格外柔和:“沒關系。阿黎不想看見你,我躲著就是。但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孟懸黎打了個噴嚏,似乎被他傳染了,但其實並沒有。她了解陸觀闕,所以對他的話充滿警覺:“不趕你走?你一個國公爺,留下來能做什麽?是能打掃庭院,還是能砍柴挑水?或者是照顧嬰孩?”

“你什麽都做不了。”孟懸黎表情沒有變化,下了逐客令,“國公爺,我們現在兩清,還是好聚好散吧。”

這不是陸觀闕想要的結果,他搖頭,近乎祈求開口:“不,我不走。我不會,我可以學,我什麽都可以幹。我不和你兩清,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不會有任何怨言,也不會有其他想法。阿黎說什麽,我就做什麽。別人問起來,就說……就說,我是阿黎請來的小廝。”

“別趕我走,好不好?”陸觀闕苦笑,似乎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被她選擇。

“陸觀闕,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賴?”孟懸黎語氣平靜,“我拒絕的事,沒有再繼續的理由。你快走吧。”

陸觀闕望向她的眼神,除了愛意,還有失落與悲傷。他緩了許久,低喃道:“我沒有家了。”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裏,我還能去哪裏。我以為我找到你,就能照顧你,就能……”

說著,他的眼淚掉下來,燙醒了孟懸黎,她撤手,急忙去擦:“你……”她準備說,你別哭了,但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句安慰人的話。

她現在,還不能安慰他:“你可以不走,但我不會把你當朋友或者家人看待。”言外之意,就是讓他以小廝身份留下。

陸觀闕笑起來,眼睛亮亮的,許是情緒激動,他低頭,額頭枕著她的掌心。

孟懸黎驚惶,下意識開口:“有你這樣的小廝嗎?敢這樣做?活得不耐煩了,還是……”話沒說完,她的掌心感受到發燙的濕意:“你發燒了?”

其實陸觀闕方才蹲下,就是撐不住了。他奄奄一息,嘴唇紅得可怕,孟懸黎艱難扶起他,陸觀闕身形微晃,靠著她的肩頸,迷迷糊糊道:“阿黎,別趕我走,求你……”

孟懸黎手一頓,低斂眉目,陸觀闕閉著眼,長睫微眨,熱息噴灑在她的脖頸,又癢又熱。

孟懸黎本想攙著他回去,無奈比不過他的力氣,只好踉踉蹌蹌扶他去裏間的床上。

一頓折騰,陸觀闕吃了藥,陷入了昏睡。

孟懸黎坐在床沿,俯身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的嚇人:“真不知道你是裝的,還是裝的。燒得這麽厲害,還能說那麽多話……誰家小廝像你這樣,還沒開始上工,就讓主人來照顧。”

孟懸黎瞥了他一眼,旋即起身離開,幾乎是同時,陸觀闕握住她的手腕,力氣很大,將她帶到了床上。她驚呼,陸觀闕隔著被褥抱緊她:“阿黎寶貝,我好想你……”

孟懸黎臉龐熱氣騰騰,耳垂也紅的滴血:“陸觀闕,你再這樣,現在就給我走。”

“我不能走,我生病了,也許你抱一下就能好呢?”陸觀闕將臉埋在她頸窩,柔柔呼氣。

孟懸黎睜大眼睛,“騰”地一聲推開他,坐起來。她沒好氣道:“你就裝吧。”

“你走了,你不要我了嗎?”許是生病的緣故,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脆弱。

孟懸黎避開他黑色的眼睛:“沒一點自知之明,活該病著。”說罷,她摔門而去,聲音大得嚇人。

陸觀闕眼神模糊,意識還有些清醒。他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哪裏都是燙的。他用被褥蒙著臉,深深吸氣,關於她的記憶,全回來了。

#

病好之後,陸觀闕每日都來的很早,先是給母女倆做飯,接著就是打掃庭院。由於嶺南地氣濕,當地人常喝湯,加上孟懸黎脾胃不好,陸觀闕天不亮,就去買新鮮食材。

這日清晨,陸觀闕端著湯進來。因為那日後,孟懸黎從不主動同他講話,所以一般情況,他放下湯就離開。

但孟懸黎今日有些不同,她喊住他,淡淡道:“陸觀闕,有個事,得跟你說一聲。”

陸觀闕聞聲停下,轉身坐在椅上,看著對面的她:“什麽事?”他莫名心慌,腦海裏全是不好的事。

“過幾日,我就去藥鋪了。”孟懸黎淡聲道,“孩子交給你了。”

陸觀闕松了口氣,直截了當地說:“我照顧曈曈,你安心去吧。”

孟懸黎呆滯一瞬,沒料到他會答應這麽快。她用平靜的語氣安排道:“好,有間廂房空著,你搬過來吧。”

孟懸黎強調:“你別多想,我只是為孩子考慮。萬一我和扶搖回來晚,孩子一個人,我不放心。況且,你作為她……”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是覺得他知道。

陽光照進來,陸觀闕眉眼含笑,像浮上了層花末子:“我沒多想。”他以手支頤,註視著她的眼睛:“嘗嘗湯。”

“哦……”孟懸黎口吻冷淡,“你出去吧。”

盡管陸觀闕不提,孟懸黎也能猜到,以他的身份,他以後是要回去的。他那樁婚事,她一直沒問,不是不想問,而是怕問了之後,承受不了那個結果。

與其擔心這個,倒不如趁著這段時間,讓他們父女倆多聯絡聯絡,日後曈曈長大了,問起父親是誰,她也能撿些記憶,渾說一通。

視野閃閃爍爍,孟懸黎喝完湯,起身離開了。

#

陸觀闕第二日搬過來時,由於箱子過多,排場過大,引起鄰裏註意,孟懸黎不得不露面,說是遠房親戚,過來借居幾月。

孟懸黎心裏騰起躁意,不過陸觀闕倒是悠閑,還說怕她和女兒受苦,才帶了許多東西來。孟懸黎擺了擺手,並不相信他這套說辭,但終歸沒往心裏去。

這一日,孟懸黎用完早飯,和陸觀闕吩咐了幾句,便去了藥鋪。她掀開門簾,見暗香在櫃臺後稱藥,笑著說:“今日怎麽來的這麽早?”

“這天氣越來越悶,我是怕藥材放壞,想著早點來,能幫幫娘子。”暗香擡眼,手卻沒停。

孟懸黎走至她身旁,低眸看著她:“那我去後庫清點藥材,有空得去城裏一趟。”

暗香點頭:“娘子去吧,我在這看著。”

孟懸黎離開後不久,外面走來幾個壯漢,粗聲粗氣嚷嚷道:“你們掌櫃的是誰?把他喊出來,看看你們家賣的什麽好藥!”

暗香心口一緊,連忙放下藥,擡眸一望,賠著笑臉:“這是怎麽了?咱們有話好好說。”

其中一個壯漢將藥包“啪”地一聲拍在櫃臺上,鼻子裏哼氣:“怎麽了?我兄弟腹瀉,一直按這個方子吃,吃完就能好,從未出過差錯。”

“可前些日子,他想著你們家藥好,吃了之後,不但沒減輕,還更厲害了。現在人躺在家裏,都起不來了,一定是你們這藥有問題!”

他身後的人立刻附和起來,聲音一個賽一個高,引得街上人也忍不住駐足,開始說些閑言碎語。

孟懸黎聞聲從後院走過來,對暗香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平靜道:“諸位稍安勿躁。”

“你既然說我們的藥有問題,可有證據?空口無憑的,總不能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壯漢眼睛瞪得老大,梗著脖子說:“證據?瞅瞅櫃臺上放的什麽?這藥就是在你們這買的,連包裝都一樣,難不成,你還想抵賴?”

孟懸黎沒有繼續爭辯,走到櫃臺後,解開系繩,將裏面的藥材倒在櫃臺上。她動作從容,神情專註,絲毫沒有被那些人影響。

藥包散開,多是治療腹瀉的藥材,並無不妥。

那些人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仿佛抓住了把柄。

孟懸黎蹙眉,撚起幾片藥材,對著光仔細瞧了瞧,又小心聞了聞。須臾,她直起身,目光看向那些壯漢,眼神清亮又銳利:“你確定,這包藥,全是從我們藥鋪抓的?”

“當然,就是你們家的!”壯漢有些底氣不足。

孟懸黎拿起幾片顏色偏暗的藥材,一字一句道:“這些藥,看似是我們家的,但仔細分辨,顏色不對,苦味也不對,更別提質地了。”

她頓了頓:“我們藥鋪開業以來,所有藥材皆選自信譽藥行,品質皆有保證,絕無此等次貨。你這包藥,混雜了至少三成以上的劣品。除非,是你們故意為之……”

話音剛落,街上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對這些人充滿了懷疑。

幾個壯漢的臉色,連成一片,一會兒像白雲,一會兒又像青雲,不管什麽雲,總之很難看。

他們是鎮東藥鋪雇來的,故意在這兒買些好藥,又摻入劣等藥材,想魚目混珠,敗壞她們藥鋪的名聲。沒想到幾次下來,有些藥包搞混了,把這個劣質藥材最多的藥包拿了過來,還被當場識破了。

“你……你胡說,分明是你們以次充好!”

孟懸黎不再多言,將那些劣質藥材挑出來,放在一旁,笑道:“是非好壞,自有公論。若幾位還是堅持是我們的藥材有問題,那咱們就去衙門,請官爺和相關人士來鑒定。”

“若是我們的過錯,我們願意十倍補償,並關門謝罪。但若是有人故意構陷,不管是廣州府的人,還是東都的人,我都會一告到底。”

幾個壯漢像黃花菜一樣,瞬間蔫了下來,他們就是拿錢辦事,哪裏敢見官?

“算……算你狠,我們走!”為首的那個還算機靈,抓起櫃臺上的藥包,灰溜溜離開了。

孟懸黎抿唇,低眸看著暗香,說道:“這幾個人倒是有意思,演了一出戲,把好的拿走了,把壞的都給我留下了。”

暗香笑起來:“娘子先去忙吧,我把這清理一遍。”

“好。”

與此同時,藥鋪斜對面的茶攤,陸觀闕穿著不起眼的衣袍,頭上戴著鬥笠,懷裏抱著曈曈。盡管孟懸黎疏離他,陸觀闕還是照常偷偷看她,方才,他真想立刻沖進去護住她。

可他卻發現,她在這裏,憑借自己的能力,不僅能獨當一面,還能自洽而內求。

她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見事情平息,陸觀闕一言不發,情緒稍顯低落,失神的片刻,忽而有種被她拋棄的感覺。他低頭,曈曈睡得很香,眉眼像她,下巴像他。這孩子,大概是他們目前唯一的聯系了吧。

不知郁悶了多久,陸觀闕抱著孩子,默默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攤。

天色昏暗,街上行人匆匆,孟懸黎趕回來沒多久,便下起了暴雨。她換了身幹凈衣裳,坐在桌邊,小口喝粥。

扶搖在旁邊抱著孩子,跟講話本子一樣,說著白日藥鋪發生的事。

陸觀闕坐在下首,安靜吃飯。不多久,他似乎聽到孩子的哼唧聲,放下瓷碗,很自然地站起來,接過孩子,輕輕拍撫著。

聽孩子在他懷裏漸漸安靜,孟懸黎的目光微微一動。

陸觀闕聲音低沈,提醒道:“今日的事,恐怕不會就此了結。”

孟懸黎擡眼,陸觀闕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和,他抱著曈曈,來回踱步,條分縷析道:“這些商賈之人,為壟斷和搶奪生意,能生出不可估計的欲望和膽量。”

“他們見明的不行,肯定會來暗的。這幾日,鋪子裏進出的人,你多留意些。”

孟懸黎思索了半響,覺得十分有道理:“我知道了,我會讓暗香和扶搖多留心。”

陸觀闕不再多言,將孩子放在搖籃裏,輕聲道:“我去洗碗。”

看他離開的背影,孟懸黎有些恍惚,立在一旁的扶搖忍不住感嘆:“娘子,自從國公爺來了,我輕松多了。什麽劈柴,挑水,打掃,照顧曈曈……都是他幹的。”

“真是想不到,國公爺居然能放下身段做這些。”

孟懸黎沒有說話,她何嘗不知,他這樣金尊玉貴的人,能委身做這些,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折磨了。

只是,他現在和從前全然不同,變化之大,讓她有些擔心,擔心他並不是真心改變。

他應該,不會再威脅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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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雙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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