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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動如參與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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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動如參與商(2) .

幾經周折, 孟懸黎按照暗香捎來的地址,來到了她的家。

看見孟懸黎獨自前來,暗香驀怔住,驚訝之餘還有些欣喜。她身著淺藍羅裙, 急忙走到孟懸黎面前, 將她們請進了庭院。

“夫人……不, 娘子, 您怎麽來了?”暗香心裏一緊,猜測東都肯定發生了大事。

“聽說嶺南好風景,我和扶搖便來找你游玩幾日。”孟懸黎刻意避開東都的事。

暗香點點頭, 沒有多問,只是忙著張羅茶水和飯食:“自然是好的, 只不過,這邊常有流寇。娘子若出門, 需得人陪著才行。”

扶搖微點下頷:“姑娘放心, 娘子走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她特意亮了亮腰上的劍。

三人對視一眼,隔著溫熱的空氣,揚起微笑。

孟懸黎靠著竹椅,目光流轉,最後落在暗香臉上。她發現, 這地方有些像她在許州的小院, 亂紅如雨,柔綠含霧,實在是愜意。

孟懸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她見暗香眉眼彎起,正要說什麽, 心中那股酸澀的惡心感,又湧入喉間,不上不下。

她偏過頭,幹嘔了幾下,胸口堵得說不出一句話。

暗香驚訝,快步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娘子,是不是路上累著了?還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這癥狀有幾日了?”

扶搖給孟懸黎遞了盞茶,看起來心有餘悸:“娘子這癥狀,快半個月了,時好時壞的。原以為是暈船,可到了岸上也不見好。”

孟懸黎臉色蒼白,接過茶,小心漱了漱口。緩了一會,她直起身,按著胸口,小聲道:“許是初次來嶺南,有些不適應。暗香,別擔心。”

暗香猶豫片刻後,揮手讓自家男人去備飯食。她湊近孟懸黎,悄聲問道:“娘子,您最近的月信,可還準時?”

月信?

孟懸黎撐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不動,手掌卻下意識放在了小腹上。她離開東都這兩個月,舟車勞頓,心神疲憊,全然忘了月信這件事。

仔細想來,確實沒有。難道……她有身孕了?

孟懸黎其實記不清這些事,她閉上眼睛,費力尋到了一兩個細閃的記憶碎片。

她記得,那一個月,兩人白日沒怎麽說話,但深夜時,他沐浴後依偎在她身邊,經常撩撥她。水到渠成,便做了許多次。其中有幾晚,直接做到了天亮。

難不成就是那時候?

可她以前服用過避子藥,體寒手涼,應該不會吧。

孟懸黎倚靠竹椅,莫名騰起煩躁。如果這件事是真的,就現在這情況,她根本沒心思養孩子。更何況,還是跟他有聯系的孩子。

孟懸黎深嘆一口氣,極其緩慢擡頭,淡淡道:“暗香,你去請個穩妥的大夫來吧。”這件事,是真是假,還是確認一下更穩妥。

暗香立刻點頭:“鎮東有個陳大夫,口碑好,心也好,我這就去請。”說罷,她就匆匆出門了。

日光燁燁,曬滿庭院,金鳳細細,撐起浮塵。孟懸黎的臉頰沈醉在其中,身上卻冷嗖嗖的。

她皺起眉,因為害怕是真的,所以現在心中一直默念:不要有孩子,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聯系。

然而,當腹部傳來溫熱時,她的心陷入了黑暗的背面。捫心自問,她曾期待過屬於他們的孩子。具體時間很模糊,也許是在成婚後,或者是在前幾個月,但無論怎麽模糊,都不是現在。

時間寂寂流逝,孟懸黎不喜歡模棱兩可的感覺,換句話說,她不喜歡這種被命運開玩笑的感覺,這樣會顯得自己很被動。

她將目光放在遠處,聽到腳步聲,是暗香帶著大夫回來了。

陳大夫是個五十多歲,面容慈和的老者。他為孟懸黎診了診脈,觀察了她的面色,詢問了相關情況。

片刻後,陳大夫收回手,對孟懸黎拱手作禮,語調欣喜:“恭喜娘子,是喜脈。脈象圓滑如珠,應有兩個月左右了。”

“娘子近日幹嘔,倦怠,都是正常的反應。不必過於憂心,好生將養便是。”

孟懸黎聽了陳大夫的話,整個人像秋初的枯荷,快要開敗了。她尚未回神,眼睫輕顫,手指蜷縮:“……有勞先生了。”

陳大夫接過診金,拎著藥箱便離開了。

院中,扶搖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但又怕說錯,便閉上了嘴。

暗香見此,恍然大悟,笑了笑:“想必娘子是餓了,我和扶搖出門一趟,回來給娘子做些滋補的飯食。”

說罷,暗香拉著扶搖往外走,到了門外,她停下腳步:“扶搖,你現在快步跟上陳大夫,買些安胎藥來,我看娘子沈默不語,想來還在猶豫。但無論如何,為著娘子的身體,還是開些藥比較穩妥。”

扶搖點點頭,急忙竄到了陳大夫身旁。

視野裏依舊是光風浮蕙,孟懸黎閉著眼,一點也不想接受有孩子這個事實。用飯的時候,她思緒混亂,簡單吃了幾口,便洗漱躺在了床榻上。

這一晚,孟懸黎翻來覆去,徹夜未眠。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漣漣生光,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帳頂。風溜泠泠,她的腦海像是落著樹葉,寂寂中,出現了兩個激烈的聲音。

一個聲音像丹霧蛇:你不能留下這孩子!如若不然,你將會日日夜夜想到他對你的背叛!況且,你厭惡他,恨他,難道還要養大跟他有關系的孩子嗎?絕對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另一個聲音像沈水煙:孩子是無辜的,你應該留下這個孩子。這是一條生命,也是你自己的骨肉。你真的能狠下心嗎?難道你要因為恨那個男人,就扼殺屬於你的孩子?你以後會後悔的。

生與死,理智與情感,像兩股湍急寒水,刺激著她的情緒,蠱惑著她的選擇,幾乎將她吞沒。

孟懸黎翻了個身,目光移向窗子,天蒙蒙亮,還傳來了雞鳴聲。她的耳垂很涼,似乎在提醒著她,是時候要做出選擇了。

孟懸黎緩慢起身,穿戴整齊後,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濕潤微涼的空氣湧入心頭,是一種新生的氣息。遠處天際,太陽笑盈盈露出頭,蝦子色的,像抹了一層胭脂水粉,水靈又可愛。

孟懸黎低斂眉目,手輕輕覆上小腹,感受著裏面傳來的熱意。

殺了它嗎?她再次問自己。

她搖了搖頭,有片刻的凝滯,眼波回盼,做出了選擇:她要留下這個孩子。

無論那個男人有多可恨,無論他們從前有多破碎,這個孩子,從她身體中來,之後便是一個獨立於任何人的個體。

它不該成為她怨恨別人的犧牲品。從今往後,它只是她的孩子。它也只有她這一個親人。

門被小心推開,孟懸黎回頭,扶搖端來了安胎藥,由於她起得比較早,臉上還帶著困意:“娘子,剛熬好的,趁熱喝點?”

孟懸黎轉過身,接過藥碗,疑惑道:“你們怎麽知道?……”

扶搖笑道:“是暗香姑娘,她說無論娘子做什麽選擇,都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孟懸黎彎起眼睛,露出笑意。藥盡,她口中盡是苦澀,蹙眉道:“這藥好苦。扶搖,有空陪我去買些蜜餞吧。”

“好。”

#

這一日午後,孟懸黎在院中曬太陽,聽暗香說起從前的事:“那日,我在岸邊等了娘子許久,後來天黑了,德叔找到我,說娘子和國公爺回去了。”

“我當時又驚又怕,後來……”暗香喝了口茶,想了想,“後來得知娘子平安無事,我便回家了。只不過,沒多久,嶺南便有了水患。我思來想去,便把娘子給我的銀錢換成了米面,分給了當地的百姓。”

“本以為要流落街頭了,誰知,在半路……認識了他。一來二往,我倆覺得對方都不錯,便在今年年初成婚了。”

暗香的丈夫是個勤懇的木匠,但收入微薄,勉強維持兩人溫飽。

孟懸黎點點頭,淺笑道:“你們這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可遇不可得。”她頓了頓:“扶搖給你的那些銀錢,你都收下,就當是我倆的夥食費。”

“等安穩了,我和扶搖便在鎮上租個房屋住,不打擾你們夫妻倆。”雖然暗香不說,但孟懸黎還是覺得有些唐突。

“娘子別這樣說,當日若不是您,我恐怕還在國公府當小丫鬟呢。如今雖過得清貧,但每日倒是挺開心的。”暗香笑起來。

孟懸黎也喜歡這樣的日子,端起茶盞,吹了吹:“不過……我覺得還可以更好。”

暗香疑惑:“娘子的意思是?”

“日後你就知道了。”孟懸黎刻意賣關子,搖了搖頭,不肯細說。

這幾日,孟懸黎和扶搖常出門游賞,發現鎮子不大,但人口挺多。鎮上唯一的藥鋪在幾條街之外,不但離得遠,而且品類不全。如果有個頭疼腦熱,不是硬抗,就是去更遠的鎮東抓藥。

實在是不便宜。

孟懸黎思索後,找來暗香和扶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咱們開間藥鋪吧。”

“藥鋪?”暗香有些遲疑,“娘子,這能行嗎?咱們似乎都不懂醫術啊。”

“不看病。”孟懸黎語氣平靜,顯然思慮周全,“咱們只賣藥。”

“我略通藥理,認得不少藥材。我們可以從可靠的藥商那裏進貨,售賣一些品質好,常用的藥材。不設坐堂大夫,只做藥材生意。”

孟懸黎看向暗香:“你心思細,認得鎮上的人,可以幫忙照看鋪面,招呼客人。”又看向旁邊的扶搖:“你識得字,可以幫著記賬,管理藥材進出。”

“這……”暗香還是猶豫,“那本錢和鋪面呢?”

兩人笑了笑,扶搖拿出金陵那袋金銀:“這些,應該可以租一間鋪面,訂購一批藥材。”

暗香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孟懸黎拍了拍暗香的肩,眼神堅定:“我知道這有風險,但我們得試一試,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有了營生,我們的日子也能更好一些。”

“你說是不是?”

扶搖也看向暗香,暗香想到孟懸黎的處境,一咬牙,點頭道:“好,娘子,我聽您的。我雖然不懂藥,但我可以學。招呼客人,打掃鋪子,都不成問題。”

扶搖也應聲:“娘子,我也會好好記賬,管好藥材。”

孟懸黎伸手,輕輕刮了刮她們的鼻尖,笑道:“好!”

三人商定後,孟懸黎憑著記憶向鎮上有經驗的老人請教,擬定了一份初期售賣的藥材清單,大多都是治療風寒感冒、跌打扭傷、清熱解毒的藥材。

暗香的丈夫幫忙在鎮上尋了一處位置不錯的鋪面,扶搖則負責清理打掃,定制貨架、藥櫃和牌匾。

與此同時,孟懸黎親自去城裏,聯系了幾家看起來不錯的藥材行,仔細查驗藥材成色後,定下了第一批貨。

不過幾日光景,一間尚未掛牌的藥鋪便已初具雛形。孟懸黎站在門外,擡眸看了看,心中有說不出的踏實。

#

九月既望,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嶺南的暑熱尚未完全褪去。

藥鋪已經開了將近兩月,鋪面不大,陳設簡單,藥材整齊,品類齊全。孟懸黎定價公道,暗香待人熱情,扶搖做事麻利,漸漸的,藥鋪在鎮上有了些口碑。

孟懸黎的生活,隨著這間藥鋪的穩定,漸漸步入平靜和祥和。

她每日清晨起身,在院中走動片刻,用過早膳後,便去藥鋪打理。先是核對前日賬目,接著檢查藥材存量,有時也會向鎮上的老郎中請教更深的藥理。

孟懸黎的肚子已有明顯隆起,幸而嶺南風氣相對開放,她又是以暗香遠房姊妹身份示人,沒引來太多非議。

這日午後,日光熠熠,透過藥鋪門扉,灑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波動的光斑。街上行人不多,鋪內也略顯靜謐。

孟懸黎坐在櫃臺後,正在核對一批新進的藥材。暗香在整理藥櫃,扶搖在後院晾曬草藥,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這時,幾個中年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身著華服的婦人先走上前,語氣有些急切:“孟娘子,麻煩抓幾味藥,這是方子。”她將藥方遞到櫃臺上。

孟懸黎放下手中的茯苓,接過藥方掃了一眼,是治療心悸失眠的方子。她擡起頭,溫和道:“夫人,這方子是給家裏人用的嗎?癥狀持續了多久?”

那婦人嘆了口氣,哀聲道:“是給我小妹用的,她近日心神不寧,夜裏也睡不安穩。”

孟懸黎邊聽,邊示意暗香按照方子抓藥,寬慰道:“夫人多勸慰令妹,這病根在心,還需心藥醫。”

那婦人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我們也是日日勸。只是那孩子鉆了牛角尖,一時半會兒怕是想不開。”

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對身邊的幾人感慨道:“說起來,我小妹這病,還算不了什麽。”

“聽說東都那位……唉,就是原本要娶鄭家小姐的國公爺,陸國公,你們聽說沒?”

孟懸黎聽到這話,表情沒動,手指卻頓了一下,算珠相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另一個男子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怎麽沒聽說?那可是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又是長公主和老國公唯一的兒子。”

“誰能想到,那樣一個金尊玉貴的人物,說沒就沒了。還有那個鄭家小姐,這還沒過門,丈夫便死了,實在是可憐人。”

婦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聽說他是舊傷覆發,病了好一陣子,宮裏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就這麽沒了……唉,真是命數多舛。”

“所以說,這人吶,甭管生前多風光顯赫,到頭來……不過是一死。”

他們後來還說了什麽,孟懸黎沒有聽清。她知道陸觀闕身上有傷,也知道他命數不久,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孟懸黎眼前浮現黑霧,指尖滑動,“嘩啦”一聲,旁邊的酸棗仁被她碰翻了。瞬息間,褐色的細小果實灑落櫃臺,甚至還滾到了地上。

“娘子。”暗香驚訝,連忙上前。

立著的幾個人也嚇了一跳,停下話頭,愕然回望櫃臺。

孟懸黎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語調低平:“抱歉,手滑了。”她蹲下身,和暗香一起,默默地將酸棗仁撿回來。

那婦人見狀,以為她是懷有身孕,聽不得怖人的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議論下去,便尷尬道:“沒事沒事,掌櫃的您慢點,別著急。”

孟懸黎站起身,緩了一會兒,將包好的藥材遞給那婦人,溫和道:“夫人拿好,按方煎服即可。若有不適,還需及時就醫。”

那婦人付錢道謝後,拿著藥離開了藥鋪。

孟懸黎見後面還有人,便招了招手,對暗香道:“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你先看著鋪子。”

暗香心知肚明,點點頭:“娘子去後院歇歇,這兒有我和扶搖。”

孟懸黎“嗯”了一聲,緩步來到後院,拾了把椅子坐下。

她記得陸觀闕去燕京找她的時候,染了時疫,當時太醫說他活不過三年。皇帝讓他去邊關援兵,回來的時候,落了一身傷。後來,他為了救她,中了箭毒,幾乎活不下來。

可這些……他都扛了過去,身子也恢覆的不錯,為何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難道,真的是舊傷覆發嗎?

孟懸黎輕微搖頭,她不該被這些想法所困擾,或者說,不該被陸觀闕所困擾。他們早就沒有關系了,如今他是死是生,關她什麽事?

旋即回過神,他已經死了,她告訴自己。

孟懸黎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驀然想到從前,她坐在他身上,威脅問他:“陸觀闕,你最怕什麽?”他神情柔和,眼睛亮亮的,對她說:“我最怕失去你。”

當時的她,是真的愛他。可現在呢?他拋棄她,他人也死了。

這應該,也是一種報應吧。

孟懸黎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凝視著樹影,沒有絲毫波動。

前塵舊夢,愛恨癡纏,紛紛擾擾,也該隨著他的死亡,煙消雲散了。

良久,她緩慢站起身,走到櫃臺,見天色已黑,露出笑容:“收拾一下,準備打烊吧。”

#

十月,秋意漸深,百卉蕪謝,金黃色的銀杏葉片片掉落,鋪滿了皇宮禦道。

紫宸殿後殿,門窗緊閉,隔絕了秋陽與秋風。殿內彌漫著濃郁的酒氣,沒人敢上前打擾。

皇帝蕭廷身著素服,未戴冠冕,墨發只用一根玉簪束著。他獨坐軟榻,握著白玉酒杯,目光落在遠處的燦爛中。

蕭廷剛辦完陸觀闕的喪儀,按國禮風光大葬,追封、謚號一樣不少。朝臣們或真或假哀悼後,一切又平靜了下來。

但他知道,自己手中最利的那把劍,沒了。

蕭廷仰頭灌下一杯酒,腦海裏浮現出最後一次見陸觀闕的畫面。

“你瘋了不成。”

蕭廷震怒,幾乎要將熱茶潑在他臉上:“你忘了鄭婉若當初是怎麽害你,怎麽害孟懸黎了?你現在身子剛好,你居然說要娶她?”

陸觀闕跪伏在地,聲音低沈:“臣意已決,求陛下成全。”

“理由。”蕭廷逼問,“你給朕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陸觀闕沈默了片刻,直起身,平靜地說:“鄭老將軍年邁,只有一女。臣愧對鄭家,況且,臣與孟氏……性情不和,早已簽訂和離書,只是未曾張揚。如今臣病體初愈,府中需要人主持,鄭小姐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借口何等牽強,蕭廷一個字都不信。他了解陸觀闕,這家夥骨子裏比誰都執拗,認定的人和事,就沒有辦不成的。陸觀闕若真對孟懸黎無情,當初就不會求旨,更不會在暈倒的時候,還念叨她的名字。

蕭廷壓下怒火,勸誡道:“陸觀闕,你聽朕一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和孟懸黎的事,朕都看在眼裏,何必非要再……”

“陛下。”陸觀闕打斷他,語氣堅決道,“臣心意已決。”

“你行,你行得很。”蕭延拗不過陸觀闕,沈著臉寫下了那道賜婚聖旨。

“臣叩謝聖恩。”

……

蕭延當時被氣得直接蓋上玉璽,如今想起來,卻覺得處處詭異。

陸觀闕為何要在身子漸愈的時候,突然娶鄭婉若?還用那麽拙劣的理由?甚至,態度還那麽決絕?

等等,這似乎對不上……

餘太醫明明說過,陸觀闕恢覆的很好,怎麽會突然舊傷覆發,連太醫署也束手無策?

蕭廷猛然將酒杯扔在地上,“啪”的一聲,瓷片四濺。

伺候的內監聽到聲音,嚇得渾身一抖,慌忙跪伏在地,不敢出聲。

蕭廷恍若未聞。

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陸觀闕堅持要和離,到突然求娶鄭婉若,再到這突如其來的病故,這一連串的事,實在是太過緊湊。

他是不是隱瞞了什麽?或者說,他做這一切,是在保護什麽?

孟懸黎?

也只有孟懸黎了。

蕭廷站起身,因為腿麻,頭腦有些眩暈。他扶著炕幾,穩住身形,吩咐道:“來人,傳朕口諭,密召暗衛統領,即刻入宮見朕。不得驚動任何人。”

“是!”內監不敢怠慢,躬身退下,快步離去。

無論真相如何,他都要查個水落石出,這不僅是給陸觀闕一個交代,也是他作為帝王,不能容忍被人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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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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