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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恨君不思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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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恨君不思君(1) .

孟懸黎跌在石階上, 沐浴在金燦燦的餘暉下,空氣裏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明明,他就要死了, 她也能離開了, 為什麽還要救下他?

救下他, 傷害別人, 再傷害自己,這是她要的結果麽?不是的,為了不成為劊子手, 她不得不救下他,不得不再次掙紮他, 逃離他。

若他真的死在她面前,這輩子, 她即使離開, 心也難安。

陸觀闕幾乎是飛下來,目眥欲裂,驚嚇過度:“他們不會死……他們不會死的……阿黎你醒醒……”

說著,陸觀闕將她抱起來,朝著後面人怒吼:“快去找太醫!”

這些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連忙埋低頭, 匆匆飛馳, 趕往宮中和府中。

孟懸黎貼著他,慢慢閉上眼,巨大的疼痛包裹著她,不知是身子痛,還是來自他的痛。

總之, 她漸漸失去意識,仿佛來到一片祥和又安靜的雲層中,她躺在上面,很舒服。

陸觀闕背對著山林的幽暗,朝山下踉蹌踏去。一路行來,他不記得這片山林究竟有什麽樹,也不知道今晚的月亮會不會出現,只顧緊攬懷中人,跌撞而行。

到府上時,他心口抽搐,呼吸急促,產生了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恍惚。

他原是得天獨厚的貴胄,對這世間萬物幾乎唾手可得。從許州再回東都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母親以為他慘死,悲痛萬分,郁郁而終了。

那時,父親對他劈面叱罵:若非你這孽障,你母親怎麽會悲泣而死?你怎麽不死在許州?你合該死的!

是,他該死的,他那時候就該化作白骨,死在許州。偏偏上天憐憫,讓她救下他……可方才那般,她還是因為那些無處安放的善意麽?

陸觀闕點了點頭,輕哼一聲,坐在床沿,看見窗外兩只燕子飛入廊下,啾啾叫了幾聲,又離開了。

天色如綺,風忽起,庭院盡是殘陽。

醫女診斷後,跪在地上,埋著頭,低聲道:“世子妃膝蓋有多處青紫淤痕,脈象浮緊而數,恐怕是驚風入體,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陸觀闕瞇了瞇眼。

醫女怔了一瞬,旋即答道:“只不過世子妃顱腦後還有些暗傷,需要喝些菖蒲湯,再觀察觀察。”

陸觀闕眼風掃過孟懸黎,淡淡道:“你去找德叔,讓他給你安排間廂房,這些日子,你就住在府上,隨時聽召。”

“下去配藥。”

醫女垂首沒敢擡眼:“微臣遵命。”

#

須臾,陸觀闕用熱帕子給她擦身子,細白皮膚上,全是斑駁迷離的紅痕,像珍珠簾被粘上的燭淚,風一來,就凝固了。

陸觀闕慢慢將她身子放平,敷上藥膏,給她穿好衣裳後,掀開簾子,步入書房。

“那些人,究竟是誰的人?”

陸觀闕心存疑竇,畢竟,她這些日子哪裏都沒去,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根本就不可能召集那麽多人。

德叔蹙眉,有些不敢說,陸觀闕見了,冷聲道:“說吧,我答應過她,不會傷害他們。”

“是……是魏侯爺的人。”德叔閉了閉眼,特意挪步到窗邊。

話落,陸觀闕將手邊的硯臺朝地上砸去,墨浪四濺,像烏鴉的羽毛,振振欲飛。

他惱怒道:“早知今日,我當初就該親自殺了他!”

德叔閉了閉眼,看他身影忽長忽短,忙上前,好聲勸道:“世子爺糊塗,若真殺了侯爺,那世子妃豈不是更疏遠您了?”

陸觀闕手臂傳來陣痛,透過一口氣,問道:“那些人還說什麽了?”

“為首的叫綠雲,是魏侯爺的妾室。如今來東都,是為了帶走世子妃。”

“帶走?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陸觀闕怒極反笑,厲聲道,“我的人也敢覬覦,還覬覦這麽久?”

“是覺得自己活得久麽?”

陸觀闕低低冷笑,旋即想到孟懸黎還在昏睡,便淡聲道:“把那些人打二十大板,送到江南,告訴魏淵,再有這種事發生,千裏迢迢,我也要去江南殺他。”

德叔搖了搖頭:“世子爺,老奴說句不好聽的。您若執意這樣做,只會讓世子妃更怕您。”

“怕?”陸觀闕冷哼,根本聽不進去一點,“她若真的怕,也不會把我引到那地方。”

“你還覺得她怕麽?”

德叔深深嘆了口氣,無奈應下。

#

幾日後,孟懸黎在床上醒來,渾身乏力,勉強睜開眼,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誰在那?”

“世子妃,您可算醒了。”暗香忙上前,給她遞了一盞茶,“身上還疼麽?”

“身上倒是不疼,就是有些累。”孟懸黎撐起身子,倚在枕上,淡淡道,“綠雲和那些人,現在在哪裏?”

“世子爺……將他們打了一頓,扔去江南了。”暗香將帳幔別在兩側,低聲道,“世子妃不必擔憂,他們沒什麽大礙,不過是受了些皮肉苦。”

孟懸黎這才徹底醒過來,畢竟睡了那麽久,頭腦混沌發脹,全是閉眼前的掙紮。

須臾,她方問道:“太醫應該沒看出什麽吧?”

暗香低著頭,悄聲回道:“這次來的是個醫女,她診脈的時候,奴婢特在窗外聽著……”

“半句未提世子妃用避子湯藥的事。”

“那方子用量極刁鉆,若非國手號脈,絕難覺察。她看不出來,也屬正常。況且,膝上這青紫淤痕,任是哪個醫官見了,都要先嚇去三分魂魄。”

暗香點了點頭:“奴婢會多留意她的。”

“但……那我們,還要繼續籌劃麽?”暗香歪著頭,實在是想不明白,孟懸黎為何會忽而改變計劃。

孟懸黎一時答不出話,但她心裏明白,自己根本沒辦法殺了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潤物細無聲的逃離。

半響,她點了點頭,篤定道:“繼續籌劃吧。”

說著,她不由想起陸觀闕的身世,頓了頓,吩咐道:“你去查查,國公爺如今具體在長安的哪個地方落腳,得找人送封信才行……”

“奴婢明白。”

#

夜半時分,內室陰暗幽靜,孟懸黎躺在床上,聽到他急切的聲音:“醒了為何不讓人知會我一聲?”

孟懸黎拉了拉被褥,眼神荒蕪寂寥,淡淡道:“知會你,讓你再來傷害我麽?”

“我傷害你?”陸觀闕近前,冷然道,“是誰故作失憶,和魏淵的人裏應外合,要置我於死地?”

“是我。”孟懸黎本該反駁,但現在卻更平靜了,“我忘了告訴你,從前在床上說的話,也都是騙你的。”

“你剛醒沒多久,一定要這樣說話麽?”陸觀闕坐在她的床沿,眼神覆雜難耐。

“我身子沒事,不過是些擦傷。”孟懸黎偏過臉,不想看到他,更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陸觀闕見她面色蒼白,起身將藥端來,半響方道:“把藥喝了再睡,會好受些。”

“我喝不喝藥,心裏好不好受,都跟世子爺沒什麽關系。”

陸觀闕把藥放在一旁,將她從床上抱起來,動作極其溫柔。他心口微動,有了流動的感覺:“阿黎,你,是不是,很想讓我死?”

一句話,陸觀闕卻停頓了多次。

孟懸黎唇角微動,並沒有出聲。陸觀闕單手端起藥,喝了一口,捏著她的下頷,灌進去。

孟懸黎抗拒掙紮,黑褐色的液體溢出唇角,逼得孟懸黎面色苦悶又窒息。

陸觀闕並沒有放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加深了這個吻。孟懸黎擡手,朝他側臉用力扇去。

“啪”的一聲,陸觀闕松開她,孟懸黎止不住咳嗽,呼吸急促:“你卑鄙!”

“是。我是卑鄙。”陸觀闕到底沒有找到答案,強勢問道,“為什麽拉我?是怕我殺人?還是怕看見血?或者是……其他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似乎很怕她的回覆。

孟懸黎幽幽道:“沒有,什麽都沒有。”

“有,你喊了我的名字,你舍不得我,是不是?你怕我死,是不是?”他強迫她重新開口。

“不,”孟懸黎推開他的手,想要下去,“你別騙自己。”

陸觀闕額角青筋凸起,冷漠厲聲道:“那就是想讓我死,是不是?”

孟懸黎啞然失笑,沒有說話。

陸觀闕眼眸猩紅,像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困獸。他倏然將她放在床邊,轉身尋了把匕首,握在她手裏。

孟懸黎意識到是什麽,猛然睜眼,臉色煞白:“你要做什麽……”

話落,陸觀闕猛然將她壓在身下:“既然你想讓我死。”他呼吸急促,兇狠攥著她的手背,低啞道:“我給你機會。”

在幽夜襯托下,手中的刀,顯得愈發鋒利與寒冷。孟懸黎渾身發抖,極力避開他的手:“你是不是瘋了!”

陸觀闕一邊摁著她掙紮的身子,一邊讓刀刃接近他,快要戳進脖頸時,孟懸黎借著蠻力,狠狠咬上他的手臂。

他手臂的傷雖然好了,但留下了疤痕,此時孟懸黎咬上來,新痛與舊痛覆雜糾纏,讓他倏然失神,松了手。

匕首落在跌在床上,發出一陣悶響。

孟懸黎的唇角溢出血水,似乎燙出了許多泡:“你這個瘋子,我才不會和你一樣!”

陸觀闕沒有一絲痛感,甚至還獲得了巨大的歡喜。他強勢又冷然,手指插進她的長發,逼她直視他:“原來阿黎不殺我,是因為不想變成我這樣?”

“我這樣不好麽?嗯?”陸觀闕扯了扯唇,指尖緩慢摩挲著她的耳垂,“這麽愛你,這麽在乎你,這麽護著你,還不知足麽?非要喜歡什麽蘇鶴?”

孟懸黎心口灼灼的,像被扔在了煉丹爐裏,連眼睛都是燙的。她呼吸淩亂,嘲諷一笑:“你愛我?好一個你愛我!”

“你作惡多端,不顧別人意願,隨意決定別人生死。我當初,就不該救下你,不該回東都,也不該答應嫁給你,甚至……你合該死在許州才是!”

陸觀闕怔了一瞬,想到從前有人也這樣說過,旋即堵上她的唇,狠狠咬去:“張嘴!”

眼淚是燙的,他的唇也是燙的,孟懸黎口幹舌燥,在火爐裏躺著,似乎快成水了。

她咬著牙,死活不肯讓他的舌尖進入:“你做夢!”

說罷,陸觀闕冷哼一笑,離開她的身子,熄滅燭火,坐在床沿,雙眸陰冷,一動不動。

這種平靜,讓孟懸黎覺得異常可怕,她縮著腳,企圖想要逃離。

可下一刻,陸觀闕重新覆上來,握住她的足踝,眼睛亮得像幽夜中的毒蛇,散發著冷氣:“想跑?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陸觀闕折起她的腿,孟懸黎膝蓋吃痛,厲聲罵道:“陸觀闕,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圈住我麽?簡直癡心妄想!”

“無妨,我會溫柔一點,讓你陷落。”陸觀闕吻了一下她,旋即解開她的衣裳,俯首安慰,浮動片刻。

孟懸黎微微出汗,拼命去踹他:“你個瘋子!你會遭報應的!”

“亂說話,是要吃些苦頭的。”陸觀闕也不惱,輕輕吻她唇,“對了,我才不是瘋子,我是阿黎的夫君。”

他們從來沒有這麽折磨過對方,孟懸黎像赤足走在懸崖邊,一個不留神,就掉入了萬丈深淵。

空氣中彌漫著不該出現的氣息,悶熱的風拂過她的耳畔,她十分清楚明白,她在墜落。

孟懸黎望著他的臉,想要推開他,如果不能,讓他吃些苦也是好的。然而,事與願違,她每每抗拒,就被他按住。

她想起他方才的話,有些惘然,聲音嘶啞,艱澀道:“你不是,你從來都不是。”

對孟懸黎來說,坦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她一遇到陸觀闕,就會下意識說反話,但現在,她說的是心裏話。

陸觀闕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逼她改口,孟懸黎始終都沒有落淚,此時卻有了哭腔:“你不是。”

“哭什麽?你難道不滿意?從前是誰主動撩撥我的?嗯?”

陸觀闕下頷蹭著她的脖頸,慍怒的氣息在她耳畔噴灑,孟懸黎揚起臉,微微張口,溢出清液,嬌聲道:“不……”

“不是。”

“你不能使我滿意!”

陸觀闕面色陰沈,仿佛沒聽見,攥住她的手臂,徹底失去分寸。孟懸黎被他圍困在角落,仿佛置身於幽暗廢墟,荒無人煙,空寂寥落。猛烈收縮後,她渾身汗濕,依偎著他,感受來自他的氣息。

兩人沈默不語,時光似乎也停下了。

#

往日裏,孟懸黎是最愛曬太陽的,但現在,她完全將自己困在屋裏,一步也不肯邁出去。

陸觀闕進來時,看見她面容憔悴,正在喝藥,孟懸黎喝完,擡眸一望,兩人隔著屏風,相對無言。

“過兩日我要去長安一趟,你身子不好,在家好好養病。”陸觀闕掀開簾子,繞過屏風,落座她對面。

孟懸黎將碗放在炕幾上,重新拿起書,淡淡道:“你去吧。”

“不驚訝?”陸觀闕往後靠了靠,瞇著眼看她。

“驚訝,我好驚訝。”孟懸黎勉強幹笑,“可以麽?”

陸觀闕眼神驟冷,直接起身,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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