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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恨無絕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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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恨無絕期(2) .

孟懸黎驚惶看著陸觀闕步步逼近, 下意識往後退,退到桌案邊緣,已經退無可退。

“我說阿黎怎麽不見了,原來跑這裏了。”陸觀闕單手擡起她的下頷, 意味不明地對上她的眼睛, “喜歡這裏麽?”

孟懸黎眼睫疾閃, 心中存著自欺欺人的念想, 遂搖了搖頭,顫聲道:“你沒有幹過這上面的事,只是隨便寫寫, 對不對?”

陸觀闕聽了,手凝滯在半空, 眼神變得覆雜又幽深。

“你告訴我,這都不是真的。”孟懸黎心裏一震,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陸觀闕,你說話。”

說著,她擡手捶向他肩頭,拳如雨點落下:“你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

“阿黎,你知道為什麽。”陸觀闕褪去笑意, 生硬奪走她手中的冊子和畫像, “既然你看過了,我也不瞞你了。”

“這些畫,是我畫的。這些字,是我寫的。上面的事,也是我幹的。”

陸觀闕步履從容, 繞到桌案另一側,慵懶坐在椅上,翻開冊子,平靜道:“每次失去你,我都會來這裏。似乎只有在這裏,你才完全屬於我。”

頓了頓,他道:“你爹是自己回許州的,孟岫玉是自己撞死的,蘇鶴是死有餘辜,罪有應得。”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聽到這兒,孟懸黎重塑的心仿佛又被掰碎了。

她本來還對他存有幻想,想著只要他告訴自己,那不是他做的,她是願意騙騙自己,相信他的。

可現在,他居然完全承認,甚至,還說得如此凜然。就像喝一盞茶,不僅輕松,還有幾分愉悅。

她驀然轉身,緩步走到他身邊,攥著他的外袍領口,悲怒看著他:“陸觀闕……”

“人命在你眼中,究竟算什麽?”她字字如刀,“是灰燼,還是你縛住我的籌碼?”

陸觀闕眼眸漸深,喉間滾動,整個人仿佛被她的話刺穿了。

“若不是你挑唆,我爹怎麽會躲到許州,一封信都不敢回。還有孟岫玉,你究竟對她說了什麽?讓那麽心高氣傲的人,居然撞墻而死?”

“你說蘇鶴死有餘辜,罪有應得,我看該死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孟懸黎盯著他的眼睛,竭力尋找他慚愧的神情,可怎麽找,只有自己控訴的面容。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落在陸觀闕臉上,他縮了一下手,旋即抹去她的眼淚,柔聲道:“阿黎,這難道不好麽?”

“你看,我們現在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你住嘴!你從來不是我的親人!”孟懸黎悲恨交加,擡手扇了他一巴掌。

陸觀闕沒有躲閃,唇角噙笑,側臉火燙,染上了幾道紅痕。

孟懸黎驚惶縮手,沒想到自己會這麽沖動,喃喃道:“我……我不是……”

陸觀闕臉上全是笑意,反手將她摁在桌案上,居高臨下握住她的脖頸,狠聲道:“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因為他們,你居然有這麽大的反應?”

“那我呢?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麽?我為你做的那些,在你眼中,究竟算什麽?”

“你告訴我!”

孟懸黎喉間窒息,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已經到閻王殿了。

她半睜眼,嗚咽喘息中,拼命掙紮:“你……你什麽都不是……我心裏從來沒有你!”

“從來沒有?”

陸觀闕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將桌案上的冊子和畫卷推開,費力去解她的衣裳:“那你心裏有誰?嗯?還是蘇鶴麽?”

孟懸黎瞪大雙眸,忙去拉衣裳,可無論怎麽掙紮,都抵抗不過陸觀闕的怒意。

須臾,身上涼陰陰的,似乎都是淚。

她倍感屈辱,咬牙切齒,淒聲笑道:“對,我心裏只有他!我愛的人只有他!哪怕他死了,我也會愛他!”

“你滿意了麽?”

陸觀闕褪去外袍,心跳停滯,旋即微微一笑,撫上她決絕的臉。

他溫柔道:“好,那讓他看著,我怎麽愛你。”

“你要做什麽?”孟懸黎被他按著,驚恐不已,渾身發抖。

“我能做什麽?不過是將他的骨灰挖了出來,好好供奉在這裏。”

“你瞧,那個就是。”陸觀闕指了指。

臉貼著桌案,孟懸黎模糊望去,面容死白,像跳在岸上的魚,撲騰沒幾下,便窒息而死。

“陸觀闕,你這個混蛋!”她伸手去拉自己的衣裳。

他扯了扯唇角,眉目緊蹙,似乎十分痛苦:“在阿黎心中,當個混蛋也不錯。”

驟然間,他正手箍住她的臉頰,迫使她看著他,俯身欺近,重重吻上她的唇,掠奪她的呼吸。

孟懸黎牙齒隱隱震動,被他撞開後,泛起幹嘔的抗拒,她用力擰咬他的舌尖,試圖讓他松口。

陸觀闕伸手,握緊她的後頸,強行讓她承受這些吻。

孟懸黎模糊嗚咽,身體滾燙,右手無意間觸到了冰涼的玉釵。

她思索了一瞬,咽了咽,嘶啞道:“……好冷。”

陸觀闕呼吸下沈,猛烈急促,想都沒想,直接將她摟抱在懷裏,順勢坐在椅上。

孟懸黎的雪膚裸露著,裙子散在他的腿上。

見他閉著眼,沈溺其中,她閉了閉眼,握緊玉釵,朝他後背,用力刺去。

“你去死吧!”

玉釵刺進肌膚那一刻,滲出血水,陸觀闕悶哼吃痛,驚惶松力,看向孟懸黎:“你為了他……真的敢殺我?”

孟懸黎吸了吸鼻子,她從來沒有說過這麽明確的狠話,開始時也許是沖動,那現在,卻是真的。

她居然說出了這種話?

她是不是變得和他一樣了?

孟懸黎搖了搖頭,驚懼中,慌忙松手,玉釵和著血碎在他的中衣裏。

見他雙眼猩紅濕潤,孟懸黎忙從他身上下來,顫手穿好衣裳,淒慘道:“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我不想這樣的,我不想的……”

說罷,她像個求生的孤魂野鬼,踉踉蹌蹌轉過身子,四處游蕩,不知何處是路。

陸觀闕見她要走,咬著牙,忍痛站起來,竭力去拉她:“你不準走!”

“孟懸黎,你給我回來!”

她唇上殘餘著水液,手和衣袖上都是血跡。恍惚間,她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層黑霧,有些眩暈。

“阿黎……你回來……”

聽到陸觀闕倒下去的聲音,孟懸黎猛然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我不回去……你不會死的……我不要回去……”

#

雨還在醞釀,孟懸黎匆匆逃離書房,避著人,小心翼翼回到澄居。

德叔在連廊處看到她,喊了聲,不見她回應,以為她沒聽到,便去了書房。

誰知,剛進去,就看到陸觀闕踉蹌走了出來,冷冷道:“把院子裏的人全部遣散,去請餘太醫。”

“這……怎麽弄成這樣了?”德叔見他中衣混著血跡,滿面愁態。

“你去吧。”陸觀闕披上外袍,虛弱道。

德叔想起方才孟懸黎出去,便猜到了七八分,點了點頭,離開了書房。

陸觀闕靜靜倚在椅上,擡眼一望,澄居的門緊閉著,裏面一片漆黑。風吹著他,熱得他微微發抖。

他想起前些日子她的模樣,在自己懷裏,柔軟的像一團雲彩。她的眼睛望著他,閃閃爍爍,全是自己的影子。那時候,他猜想她愛著自己,又覺得沒那麽愛自己。

於是,他將滿腔情意化作欲望,借著癡纏,一味地對她索取和掠奪,但他完全沒想到,現在居然會反噬為恨。

他輕輕嘆氣,如果愛不明顯,那就用恨來替代吧。

起碼,這樣他會有痛覺。

他也能明白,這是她愛他的法子。

陸觀闕似乎說服了自己,他看著掌心的碎片,想起這東西原本是他娘最寶貴的玉釵,如今卻陰差陽錯,兜兜轉轉,成了她恨他的利器。

閃電不約而至,映在他的側臉上,顯得十分詭異。他想,這次要不要換個法子,讓孟懸黎主動認錯,因為他察覺,她像一塊頑劣的鉆石,既強硬又絢麗。

若她肯低頭,主動來認錯,豈不是更恨他了?

正想著,德叔帶著餘太醫進來,簡單包紮了一下。臨走的時候,餘太醫忍不住多說了一嘴:“這幸好是玉釵,若是金釵,只怕要出大事。”

陸觀闕輕笑,摩挲著手心:“大事……豈不是更好?”

德叔和餘太醫同時擡頭,互相望了望對方,德叔忙打圓場:“世子爺的意思是,沒出大事就好……”

餘太醫額角出汗,將藥放下,躬身行禮:“微臣告退。”

天色如墨,雨沒有下,黑雲也不動了。屋裏十分悶熱,陸觀闕起身,步至廊下,擡眼望向澄居,淡淡道:“她一直沒出來?”

德叔偷瞥了一眼,如實道:“世子妃進去後,就再也沒出來。”

“給她送點飯,別餓死了。”

“方才送過了,世子妃說沒胃口,就睡下了。”德叔偏過臉,不去看陸觀闕。

陸觀闕輕哼,一言不發,實則已經猜透了她的心思,如今再想起,心下倒添了許多惱恨。

“既然她不肯吃,那就用些其他的法子。”

說著,陸觀闕步履從容,來到澄居外,敲了敲門,不聽屋裏人回應,便踹了一腳,發現門後面被堵得嚴嚴實實。

“孟懸黎,把門打開。”

沒人回應。

陸觀闕怒極反笑,冷聲道:“去,點幾個火把來。”

“啊?”德叔蹙眉,深感陸觀闕瘋了,“這可是世子妃啊……世子爺這樣做,未免也太……”

“去拿!”

他今日定要把她逼出來,讓她低頭向自己認錯。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更恨自己,而他,也能痛得更徹底。

見他神情扭曲又平靜,德叔不得不給他尋來了幾個火把。為保安全,德叔還悄悄安排人在後面搬了幾個大水缸。

“孟懸黎……”他咳了一聲,旋即狠戾道,“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若你還是不肯出來,我便親手燒了這屋子。”

廊外驚雷乍響,慘白的電光浮在側臉上,映出他心中的癲狂和執拗。

“我知道,你覺得我在騙你,但我告訴你,你最好不要賭我的耐心。畢竟,你方才也說了,我是個混蛋……”

他輕笑:“而混蛋,就該幹混蛋的事。”

此話一出,立在旁邊的德叔瞠目結舌,感覺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個人,這完全就是個墮入魔障的羅剎。

而他,此刻也成了羅剎的幫兇。他真想扇自己兩巴掌,但細細一想,覺得世子爺這事該告訴國公爺才是。

與此同時,屋裏的孟懸黎背對著門,坐在地上,彎曲小腿,將臉埋在膝蓋上,靜靜地聽著陸觀闕的威脅。

一聲一聲,宛如頭顱後放了把鐮刀,來回拉扯,肉被鋸開,流出了許多血。

孟懸黎輕微吸了吸鼻子,心逐漸平靜下來,無論陸觀闕說什麽,她都不會再為他打開門。

因為她打賭,陸觀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自己,也不會讓自己這麽死去。

他說過,他最怕的事,就是失去她。

她在賭他最後一點真心。

正想著,外面隱約傳來劈裏爆裂聲,似乎是窗木斷裂的悶響。

孟懸黎意識到什麽,慌忙起身,看到火花後,喃喃道:“他居然……居然真的要燒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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