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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夕陽無限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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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夕陽無限好(2) .

“放開?阿黎那麽好, 我怎麽忍心放開?”

孟懸黎被他吻得往下墜,墜到低點時,她嗓子沙啞,溢出哭聲:“陸觀闕……你這麽對我, 你會後悔的……”

“後悔?我從來不會後悔。”陸觀闕毫無停下的意思, 他輕易打開她, 直接進去, “阿黎纏我這麽緊,也不會後悔的。”

兩人熱息交疊,像迎風而起, 卻又糾纏在一起的柳枝。

陸觀闕散落的發絲抖落在她面上,她忍耐咬唇, 面容鮮白透紅,最終抵抗不過, 偏過頭, 死死盯著他手臂。

“不能只有我疼……”

她的牙齒很尖利,嵌入皮膚時,陸觀闕不由顫了一下。他擡手,想要握住她的脖頸,讓她看著自己,可無論如何, 她都不肯擡眼, 更不肯直面他。

“你……方才想的究竟是誰?”他眼眸猩紅,眼角懸著幾滴淚光,在急切等待這個答案。

孟懸黎眼睫急顫,唇角和著血水和淚水,嗚咽道:“你管不著……”

“我再問一遍, 究竟是誰?”他強抑額角劇痛。

孟懸黎咬著他的手臂,不肯發出聲音。

陸觀闕失笑,急忙貫徹:“既然如此,我來幫你做決定。”

孟懸黎睜大雙眸,不由攀上陸觀闕肩頸,渾身顫栗:“是你……是你……”

#

沐浴後,孟懸黎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變成一只鳥雀,被圈禁在籠子裏,整日掙紮著,一生都沒飛出來。

陸觀闕平躺著,並沒有睡。他聽到她囈語,緩緩轉身,入目便是她單薄,無力,虛脫的背影。

他伸手,想要觸碰,卻又縮回,這感覺,讓他覺得可怕。

須臾,他貼向她單薄的脊背,仿佛握住一只溫順的鳥,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下一瞬,他也明白,經過方才那場風雨,他似乎失去了她。

那個對他有感情的她。

陸觀闕的手懸在半空,隔著模糊,他看到手臂上的痕跡,顯眼,斑駁,爆裂,是她方才留下的。

撲面而來的不是痛感,而是快感。倏地,他唇角牽起一抹淺笑,心中有著難以言語的歡喜。

她纏著自己咬上來,她變成了他的模樣,現在,她完全屬於他了。

#

次日,陸觀闕睜開眼,透過朦朧日光,看見她肩頸紅痕點點,墨發微動,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他唇角噙笑,伸手想將她抱在懷裏,可剛觸碰到她的肩,孟懸黎轟然驚醒,攥著被褥,悶聲道:“你還要做什麽?”

陸觀闕怔了一瞬,旋即溫聲道:“抱一會兒。”

孟懸黎既未應允,也未推拒。她心底泛起酸楚,恍然憶起往事,他事事依她,護她周全,讓她無憂無慮。

即便偶有爭執,也總是他先低下頭。那時候,她以為他們彼此相愛,必能白頭相守,共度餘生。

可歷經昨夜之事,她已然嫁他為妻,不知道自己的抗拒究竟是矯情,還是故作姿態。

但……那種猛烈窒息的感覺,卻給她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刺痛。

她該原諒他麽?

或者說,他後悔了麽?

孟懸黎忽視他溫熱氣息,淡淡道:“時辰不早了,你起身吧。”

陸觀闕沒動,摩挲著她的腰:“魏淵已下江南,再也不會回來。”

“嘉和的事,你大可安心。”

“已經?”孟懸黎的聲音很低,問道,“你昨日,對他做了什麽?”

“阿黎終於肯理我了。”陸觀闕低眸,笑瞇瞇道,“他一個侯爺,我能對他做什麽?不過是讓他吃些苦頭,派人送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嗯。”孟懸黎的聲音平靜無波,“你做的不錯。”

陸觀闕的手倏然停下,加重了力道:“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你在乎的是蘇鶴……”

“有些問題,我回答了很多次。但無論怎麽說,你都不相信。”孟懸黎苦笑,“既然你不相信,為什麽還要問我?”

“看來是真的了。”陸觀闕不由放低聲音。

孟懸黎失笑,閉著眼睛:“你不為你做的事感到後悔,卻來質問我?”

陸觀闕見她神情如死水,心中莫名竄起怒意,冷冷道:“我說過,我從不後悔。”

“從不後悔……好一個從不後悔……”孟懸黎倏地睜眼,話音哽咽,化作顫音,“你當我是什麽?”

“任你玩弄的鳥雀?還是你隨身系的物件?陸觀闕,你太自以為是了。”

陸觀闕擡起她的下頜,逼她直視自己:“自以為是……是,我是自以為是。我總以為對你好,處處縱著你,你終會慢慢融化,可如今看來,竟是大錯特錯。”

“早知是這樣,我就不該……”

“不該什麽?”孟懸黎驚恐,忙推開他。

陸觀闕意識到差點露餡,瞇著眼笑,將手臂遞到她唇邊:“不該這樣對你,惹你生氣,阿黎若有怨,就咬我吧。”

上面的牙印淒慘又狂亂,像混著血的眼珠,直楞楞地在盯著她。孟懸黎顫聲道:“你……你失心瘋了……”

“我怎麽會瘋呢?我不會瘋的。”陸觀闕捏住她的下頷,讓她露出尖牙,“聽話,來咬一口,像昨晚那樣。”

孟懸黎喉間哽塞,只覺眼前刮了一場大風,卷起的塵土濺在她臉上,模糊了她的雙眼。

陸觀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非要讓她恨他。

她狂亂掙紮他的桎梏,陸觀闕徹底被激怒,他起身,將她從床上抱起來,給她穿好衣裳後,抵著她的額頭,握上她的脖頸。

孟懸黎渾身顫抖,閉著眼,劇烈喘息:“我……我不聽你的……你就要殺了我?”

一片沈寂中,陸觀闕松力,冷沈道:“沒有我的允許,以後不準出門,不準穿以前的衣裳,更不準死。”

廊下竹簾輕卷,風悄然而入,卻吹不散她心中的僵冷。孟懸黎倚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宛如失線木偶。見他毫無悔意,她也不用原諒他了。

思及此,她浮起笑意,笑自己太天真,天真以為自己不會像孟岫玉那般,沒想到,比她還要慘烈。

“好。”

孟懸黎按著心口,感受著裏面傳來的疼痛:“把我放下,我以後……都會聽你的。”

陸觀闕怔了怔,旋即將她放下,警告道:“日後,你身邊的人我會重新換一批。”

……沈璧

難怪沈璧會功夫,難怪陸觀闕什麽都知道,原來是他安排的人。

孟懸黎始終沒有流淚,可能是流不出眼淚。她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道:“好。”

#

正月十五,午後柔和日光透過窗子,灑在孟懸黎身上。她在給嘉和穿衣裳。

她本來什麽都不會,在嬤嬤們手把手教習下,漸漸熟練起來。系好盤扣後,她輕輕將嘉和抱起,柔聲道:“小姨帶你去後園曬太陽。”

剛出澄居門,就瞥見了陸觀闕,她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陸觀闕伸手攔住她,淡淡道:“這些事讓下人幹就行了,你何必這麽費心?”

“嗯。”孟懸黎停下,問了句,“世子爺有事麽?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今夜去看花燈。”

孟懸黎微微一怔。自那日風波後,已一月有餘。這期間,他們不曾同桌用飯,不曾同室而眠。就連園中掃灑的粗使仆役,都知道他們之間生了隔閡。

孟懸黎見他眼下烏青,眼中也有血絲。她斂眸,“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傍晚出門時,孟懸黎額頭有些發熱,但沒當回事,直接跟著陸觀闕上了馬車。

兩人坐在一起,沒有一句話。

馬車沿著洛水河畔而行,路遇不平,陸觀闕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孟懸黎側首看他,拂去他的手:“多謝。”

“非要和我這麽客氣?”

孟懸黎沒說話,自顧自撩開簾子,微冷的風拂面而來,她淡淡道:“許久沒出來了……”

陸觀闕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以後元宵,我都陪你出來。”

“不用。”孟懸黎回首,看著他的動作,有些想笑,“外面鬧哄哄的,也沒什麽好看的。”

“那咱們回去吧。”陸觀闕瞅著她的雙眸,知道她還放不下。

孟懸黎冷哼,旋即微笑:“好啊。”

“阿黎,你很會讓我生氣。”

“是麽?”孟懸黎漫不經心道,“應該是吧。”

洛水河畔,喧聲如沸。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映著粼粼水光,讓人目眩。

陸觀闕剛下車,便朝車內伸出手。孟懸黎微微一滯,目光掠過周遭人影,便由著他將自己攬入懷中。

她貼著他的身子,聞到了淡淡的藥味:“你還在吃藥?”

“嗯。”

陸觀闕將她穩穩放下,牽起她的手,往前走去:“你在擔心我?”

孟懸黎任由他拉著,錯過他的目光:“擔心你死不了。”

“從前你不是這樣說的。”思及此,陸觀闕輕笑,淡淡道,“我記得,你說希望我好好活著。”

夜風輕柔,撩動孟懸黎的發絲,她看向他側臉:“騙人的話,世子爺何必當真?”

陸觀闕喉間哽澀,手不由加重力道:“你是不是很後悔嫁給我?”

後悔……

孟懸黎眼睫顫動,偏過臉,看向前面的熱鬧:“我想買些花燈,回去可以逗嘉和玩。”

陸觀闕倏地停步,閣樓叢叢,灑了她一身朦朧金光。他雙手扶上她的肩,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溫熱的熱息裹住孟懸黎,耳畔只聞他啞聲低語:“你後悔了,我也後悔了。”

“我後悔當日那般對你。”陸觀闕聲音哽咽,字字沈緩,“原諒我,好麽?”

“我再不會那般對你。”

兩人相擁的身影恰似工筆畫,路過的郎君與姑娘不免往這邊側目偷覷。

孟懸黎耳畔嗡嗡響,有嬰孩啼哭聲,有情人絮語聲,有賣花燈的吆喝聲……可此刻,她的心卻像冬日的月,靜得沒有一絲瑕疵。

須臾,孟懸黎微笑掙開他:“陸觀闕,我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你也不是。”話罷,她轉身朝花燈攤走去。

陸觀闕立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

孟懸黎立在花燈攤前,看著閃閃爍爍的光,想到那晚他眼中凝滯的微光。不一樣的是,那是苦痛醞釀的淚,而花燈,則是歡喜聚集的祥和。

正怔忡,忽然聽到一聲慈祥問候:“姑娘,相中了哪一盞?老身與您取來。”

她倏然回神,揚起笑容,柔聲道:“嬤嬤,我想要那盞兔子燈,還有……那盞蓮花燈。”

“兩貫錢。”

孟懸黎擡手探向腰間,卻摸了個空,發覺方才出門匆匆,竟未帶上錢袋。正欲回首,陸觀闕的手扶上她的腰,將銀錢遞給老嫗。

“姑娘好福氣喲,嫁得這般俊俏的郎君。”老嬤嬤接過銅錢,笑紋堆疊起來,忍不住連聲誇讚。

孟懸黎微微發怔,拿著燈,就要離開他。陸觀闕握住她的手臂,凝視著她:“你身體不舒服。”

孟懸黎雙眸發燙,搖了搖頭,掉轉身子:“你想多了。”

陸觀闕走到她面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這麽燙,還要犯倔麽?”

“我怎麽樣,跟你沒關系。”

說罷,陸觀闕攔腰將她抱起,孟懸黎驚呼,下意識握緊兩盞花燈,慌不擇口:“你又想做什麽?”

陸觀闕喉間滾動,好聲好語道:“回家。”

周遭人影閃動,孟懸黎若在此時掙紮,必引人註目。她咬著唇,冷冷道:“你休想讓我原諒你。”

“我知道。”

*這一日細雨潺潺,孟懸黎閑來無事,便命人將琴置在窗前,打算按照琴譜撫弄幾曲。

無奈琴譜太久,上面的字跡辨認不清楚,孟懸黎索性攤開放在一旁。

她搖了搖頭,拂去雜念,跪坐琴案前,深吸一口氣,將心沈澱下去。

窗外,雨聲嘩嘩,將庭院的花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孟懸黎微調琴軫,確認音律精準後,才開始輕拂。

左指輕按,右指欲落,還沒多久,便聽到腳步聲,她並未擡眼,只低聲念出“我不負天兮天何配我殊匹……”[1]

陸觀闕褪去外袍,走到琴案前,低眸看她:“還在怨我?”

孟懸黎指尖一頓,輕撫琴譜:“世子爺多心了,我不過是感懷蔡文姬,芳華正茂時卻陷於胡塵,終此一生也未能……”

話音未落,陸觀闕便已翩然落座於她身側。他微微傾身,沈香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放得極低:“換支曲子,我教你。”

“你若教我,我便不彈了。”

陸觀闕淡淡一笑,直接圈抱著她,孟懸黎對上他的眼睛,冷冷道:“你只會這樣強迫我。”

“沒有強迫。從前一直說要教你,後來耽擱了許久,今日就當是補上了。”陸觀闕自然伸手,用指尖托起她的手腕,“再擡高一分。”

孟懸黎鬢角微癢,蹙眉瞥他:“你別離我太近。”

“離得太遠,教不好。”陸觀闕掃了一眼那琴譜,有意沒意說了句,“這是在哪買的?”

孟懸黎脊背挺直,有意和他拉開距離:“是蘇鶴送我的。”

“嗯……”陸觀闕喉間滾動,怔了一瞬,旋即講解指法,“指尖輕一點,要欲留還走。”

在他的指引下,孟懸黎緩慢撥動琴弦。陸觀闕凝視著她的指尖,忽而想起那晚。

他問她所念所想之人,她支吾不肯說出,最後還是在他威逼利誘下,才說了聲“是你”。

那聲“是你”,喊得是誰,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絕不是他。

那本琴譜,他早該焚毀的。奈何孟懸黎藏得極深,輾轉尋覓,都沒有找到。她這般珍重那琴譜,想必還是因為蘇鶴的緣故。

泠泠雨聲中,他忽然生出惡劣的念想,若讓她看見蘇鶴的真面目,她會不會更喜歡自己呢?

曲終,孟懸黎見他出神,垂下眼簾,推開他的手,自顧自用絲絹擦拭琴身。

正要將琴收入囊中時,陸觀闕倏然抱住她,下頷蹭著她的頸窩,低啞道:“讓我抱一會兒。”

絲絹飄落,孟懸黎恍神,旋即恢覆正常:“你想抱,可以找別人,我不想讓你抱我。”

“阿黎,你還是不會好好說話。”陸觀闕的手加深了力道,幾乎要將她嵌入自己身體裏。

孟懸黎吃痛,掙紮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說了,我不想。”

“把我放開。”

聽她話語如此決絕,陸觀闕手撫上她的側臉,指尖涼意滲肌。他幽然一笑:“好,放開你。”

孟懸黎被他的聲音驚得一哆嗦,強忍平靜道:“世子爺請回吧。”

陸觀闕倏然松開她,迅疾起身,直至走到書房時,他才驚覺外袍落在了澄居。

正要折返,卻見德叔急匆匆趕過來:“世子爺?這般寒雨天,連外袍都不披,不怕凍壞身子?”

陸觀闕臉色陡然轉陰,冷冷道:“何事?”

“蘇鶴……”德叔壓低聲音,“已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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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參考文獻】

[1]引用《胡笳十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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