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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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郵輪行就像夢一樣過去。

部門的同事們在隔日回到公司聊起這段經歷,紛紛表示意猶未盡。

“盛總什麽時候再過生日啊,我還想和帥哥跳舞。”小敏坐在等待開機的電腦前,眼裏閃著海島上的風光。

說罷,還用胳膊肘去頂旁邊的陳懿。

陳懿冷不防被頂,嚇了一跳:“你去問他,反正我是不去了。”

“不好玩嗎?”小敏一副“浪費東家一番心意”的表情,陳懿仿佛成了那個不識好歹的人。

他編理由:“我不會游泳,不喜歡海。”

“我健身房有游泳課,你來不來?”

“不來。”

“那我親自教你游泳~”

“不學。”

“......”小敏真想咆哮,“那你喜歡做什麽?”

陳懿從包裏拿出一張卡帶,神秘兮兮地朝她笑:“來玩游戲,不會玩我教你。”

終於找到游戲搭子,陳懿周末心情都好了許多。

-

再次見到盛延北的時間比預想的要晚。

跟著上司到數字廣告論壇參會,陳懿拿著兩個包,畢恭畢敬地坐在後排聽講。

突然有人用不同尋常的態度手勢戳了戳他的手臂。

陳懿在業內沒有關系很好的朋友,所以第一反應是有人認錯他了。

結果扭頭,就看見戴著墨鏡,只穿襯衫,把領口紐扣解開兩個露出銅色胸肌和裏面天柱吊墜的胸口,袖口挽到肘尖,隱隱透出他青色血管的盛延北。

明明是很簡單的西裝服飾,穿在對方身上就像生搬硬套的符號。陳懿別過臉,只當沒看見。

不過據他了解,這反而會成為勾起盛延北興趣的鉤子。

果不其然,盛延北戳他上癮,臺上持續開會講話,他的手指頻頻觸碰到自己。

陳懿皺著眉,用筆記本拍打他的手指,低聲道:“認真聽。”

盛延北見他終於肯理自己,笑得格外燦爛。

一個男助理半蹲著走到他們身邊,嘀嘀咕咕幾句“盛總您怎麽跑到後排來坐了,秘書長給您發信息您也不回覆”,盛延北只當沒聽見,大手一擡:“不礙事。”

陳懿對臺上講的內容也興趣缺缺,一個半小時的會議,只有十幾分鐘的幹貨。攤開的筆記本裏除了幾行字就是亂塗畫的圓圈和臺上領導的人名。

“......請大家掌聲歡迎盛氏集團市場部門副總經理趙總上臺為大家傳授經驗,大家都很好奇,上季度盛氏公布加強控制成本回收風險,執行降本增效壓緊投入營銷費用的同時,是如何做到集團X板塊利潤上升10個點的優秀成效的呢?......”

看來盛延北還是帶著工作任務來的,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次采訪本該是盛延北上臺發言的,結果他人老神在在地坐在這裏,讓他們的趙總臨時頂替。

陳懿眼神剮了對方一下。

盛延北的手還搭在他的腿上,如果後排有人認出他們,消息明天肯定會傳遍互聯網大街小巷。

陳懿握緊鋼筆,用力戳在上面。

盛延北默默把手縮回去。

論壇開會的部分隨著趙總說完最後一句結束語、擦擦腦門上的汗水為收場示意正式結束,接下來的品酒晚宴更是無聊透頂。

陳懿老樣子拿了幾杯自己覬覦已久的酒,轉到角落裏細細品鑒。

不多時,酒水下肚,饑腸轆轆,他看向餐池,準備要一份意大利面和牛排墊墊肚子。

剛走到附近,被人喊住。

陳懿轉頭,看見盛延北被幾個老總環繞著,而作為主要人物的當事人,手握高腳杯,梳著大背頭,言笑晏晏地看著他,還伸手招招。

“......”即便很不想去,陳懿還是硬著頭皮前往。

“這位是?”一人好奇地問。

陳懿剛想說之前有過公司合作的關系,就被盛延北搶答:“穿一條褲子的老朋友,關系特別好。”

不忘低頭看看被環在懷裏的人,身上淡淡的酒氣,整個人都像被浸泡在檸檬裏,耳朵、脖子都透著粉紅,垂頭人畜無害的樣子,惹他心癢難耐。

陳懿根本猜不出他心裏想的什麽天馬行空的亂東西,他只是一昧地在辨認人群中的人臉,有幾個人是剛才在論壇上講話的大佬,胸口還貼著赫赫有名的世界500強的企業名。大佬雲集,陳懿被酒精熏得暈陶陶,心裏有種異樣的興奮感,仿佛自己也成了他們其中的一員,坐擁無數稀缺寶貴資源。

也算是種狐假虎威的虛榮得逞。

托盛延北和盛氏的福,陳懿和好幾個自己總經理都見不上面的大人物交換了名片和聯系方式,收獲滿滿。

而盛延北,更是讓人驚掉下巴、出人意料地親手給他裝了一盤意面,呈到他面前,跟個小丈夫似地輕聲細語:“耽誤你吃飯了,快先吃吧。”

陳懿尷尬臉熱,一把搶過盤子,放在一邊:“謝謝哈,晚點。”

經過這一晚,眾人對盛氏少東的關系網認知恐怕要大更新了。

-

金碧輝煌的休息室內。

“聽說你在給公司準備標書?”

盛延北拉著陳懿坐在腿上,死死抓住人的身子不讓走,不顧他錯愕又憤怒的眼神,直截了當地開口。

“五百萬的單你敢不敢接?”

陳懿停了掙紮的動作,嚴肅起來:“你最好是真的有這個需求。”區區五百萬,盛氏完全可以輕松拿出來。生怕人出爾反爾,他伸手去拿自己的公文包:“現在就立合作意向書。”

對人見錢眼開態度驟變的反應氣極反笑,盛延北扶著額頭:“陳懿你真他媽有病,你要幾個五百萬我送給你就是,還非得跟我講生意,是不是嫌工作太輕松?!”

“那是你公司的錢,不是你的。”陳懿的手怎麽也伸不到電腦那,他被人從腋下死死抱住,“無故贈予可能被視作侵占挪用轉移,在你被強制執行的時候收回,我不做這麽有風險的事情。你是不是反悔了?”

“......”盛延北咬牙,“你可真會算計,陳懿,我......算了,簽吧,我們確有這個打算。”

陳懿冷笑:“用原本就有打算的公司項目來買我好感,你真是太低級太摳門了。”

“我就不能有點自己的錢嗎?”盛延北辯道,他為陳懿對自己的質疑做出“被傷害了自尊”的誇張表現。

放眼整個論壇,敢這樣和盛延北直白對話的找不出第二個。

但偏偏他就被人吃得死死的。盛延北反而覺得,用五百萬買陳懿開心,並不是一件很過分的事情,對方願意像現在這樣忍受被他強行拽著坐在腿上,讓他覺得值,真值......

一個晚上,幾次邀請,陳懿在酒店大床上拿起手機,看著自己的微信被幾個大客戶通過好友申請,悠閑自在地發送自己公司的產品項目清單。做完這一切,他因為自嘲而揚起的唇角漸漸收回,轉頭看向另一邊搭著薄被,身體平穩起伏的男人。

人真是矛盾。可以在生意場上懷疑任何人任何話,可以做局欺騙也可以反客為主,可以表面讚美實則敲打,可以做十足的狡詐商人。也可以大方地為了口頭上的愛意答應條件,可以沒有顧慮地睡在恨自己的人身邊,露出全是抓痕的胸口,張開嘴巴時不時發出鼾聲。

陳懿坐在床邊,拉不攏的窗簾透進白到模糊的光,照得他格外蒼白。他打開盛延北西裝內襯口袋裏的信封,隨意翻看裏面的邀請函。紙張上還有酒氣,扯著人回到昨晚紙醉金迷的酒會,盛延北說給陳懿的私人派對邀請函,都是親筆寫下。一個書都不知道念沒念完的人,硬要學詩人示愛,寫文縐縐的句子段落,陳懿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笑,也真的笑了。

盛延北睜眼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逆光而坐的情人,蒼白得不像個活物,後背彎曲而刺向不同方向的脊椎骨節,摸起來讓人掌心發酸的觸覺,腦子裏總是條件反射地想起,他捧著陳懿的肋骨,嘴裏喃喃著怎麽瘦成這樣,的夜晚。他的世界裏,強壯是正常的事情,他的世界裏,容易被打倒的弱者是不會出現太久的,陳懿何以瘦成這樣,他的前任們,一定將他照顧得很差。陳懿手裏拿著的灰色信函,是由助理精挑細選後建議的,確實不錯。盛延北試著引用自己少年時路過教室窗臺,看見陳懿手裏正在捧著閱讀的王爾德的作品裏面優美的比喻。說來奇妙,他很討厭形式化的一切東西,崇尚簡單粗暴的掠奪或深思熟慮而後果深遠謀略,但是唯獨在給陳懿寫邀請函的時候,一想到這些字跡會被陳懿聚精會神地閱讀,會被打動抑或是嘲笑,僅僅只是註意而已,就讓他感到激動不已。

連帶著筆下生疏的字體線條,都讓他糾結起美觀性的說法。

僅僅只是被註視而已。

已經讓他覺得後背出汗,燥熱不已。

盛延北伸出手,一把勾住對方的腰。

“今天也別走了。”慵懶的聲音很是纏綿。

落地的,只有一張羽毛般精致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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