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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送池爭拉著行李箱一瘸一拐遠去,幾乎同時松了口氣。

陳懿不解地看著段以桓:“你怎麽也?”

段以桓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你這個弟弟,給人一種,不是很單純的感覺。”

聽到這個評價,陳懿有些怔楞,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在初次見面就覺得池爭是個不單純的人的也只有段以桓這一個,而且,就剛才池爭的熱情表現來說,幾乎沒有讓人覺得違和的地方。“是啊,他一點也不單純。你咋知道?”

“剛才他看我的眼神。”段以桓回憶起來,池爭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哥哥的同學,更像是在看一個令他厭惡的東西,不過池爭的演技很好,他馬上揉了揉眼睛,就像被玻璃天花板折射下來的強光刺痛眼睛一樣,所以一時之間,段以桓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不喜歡自己。

“算了,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他就是這麽個人。”陳懿打了個哈欠,環視偌大個機場,振奮精神。

“來都來了,逛逛免稅店好了。”

“就知道你是帶著目的來的機場。”

“嘿嘿,這可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呢,我也不想剛下車就回去——”

段以桓無奈笑笑,跟著腳步雀躍的男友一起走向商店。

陳懿有個很喜歡的設計師品牌,旗下有專門為同性戀愛群體設計的象征性手鏈,主材料是鉑金,被用精細工藝扭成低調又怒張的綜合體,乍看和一般手鏈沒什麽兩樣,但是近看,手鏈銜接處稍微翹起,區別於一般手鏈,內環刻了兩段交纏的線,意味著真愛難解。

陳懿站在櫃臺前,稍稍歪了下腦袋,聽著導購講解,不可否認他有點心動,倒不是想要和段以桓買個情侶手鏈,只是他覺得手上有點寡,而一般的手繩要麽看著都太直男了,要麽就是給女生戴的。

既想藏著,又想露出來。

導購從櫃臺裏拿出那條手鏈,小心翼翼地系在他的手腕上。

鉑金閃耀的光澤襯得他的手腕更加骨感白皙,又因為其設計理念,知情的人看見了便會對他多一分好奇。

導購:“很適合。”她笑著看著兩人。

陳懿舉起手,對著光,慢慢轉動手腕,各個角度打量了一下手鏈,確實挺好看,和一般手鏈比,多了些設計又不會讓人猜到含義,如果有人問起,就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看別人戴著好看,自己買來跟風的就行。反正學生之間,經常會跟風佩戴首飾。

不過這是鉑金,不是一般純銀,陳懿看著那四位數的價格,還是猶豫了一下。

也就這楞神的功夫,段以桓已經幫他結賬了。

導購都驚訝他的果斷。

但也馬上明白,這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她想幫兩人將手鏈包裝好,段以桓卻說不用,就這樣戴著走就好。

陳懿蒙蒙地被他牽著帶出店外,最後他只拿了鑒定證書和發票。

見他呆滯表情,段以桓有些疑惑:“還有想買的嗎?”

“沒有沒有,錢回去我轉你。”陳懿不太確定地瞄段以桓,這是要給自己送禮物嗎?

聽他這樣說,段以桓蹙起俊眉:“轉我?”

然後像很難啟齒那樣,他的脖子有些發紅。

“這是我送你的。”

想來段以桓從沒給別人送過這種禮物,是難為情,所以只知道給錢而不知道說點別的。陳懿臉頰笑出個旋,忍俊不禁。

“原來是送我的,部長好有錢啊,求包養——”

他抱著段以桓手臂,笑得倚在他身側。

段以桓僵硬得像木頭人,良久,拍拍他的頭:“註意形象。”

話語間帶著寵溺。

在這些很細微的時刻,陳懿總是會覺得自己很幸福。

段以桓也沒提起馬上回學校的事情,回學校之前,他要帶陳懿去附近的酒店吃午飯。

定的是很高檔的星級餐廳,位於59層,俯瞰大半城市。

也是在這裏,陳懿第一次直觀地看見自己生活的地方,一半綠色丘陵,一半高樓林立,相互交融,滲透極致。

段以桓和他走進雅座,身旁就是落地窗,城市景觀一覽無餘,他指著郊區一個小小建築,告訴陳懿:“我們學校。”

陳懿靠著玻璃,點點頭:“還真是,好小啊,只能看見操場,跑道還挺紅......”

其實學校離城區的直線距離很短,但因為是在山坡上,要走環山公路,所以他們坐車要坐很久才能回來玩。

段以桓看著陳懿的側臉,看陽光在他眼底打轉,喉結微動,對他的話語總有回應。

“你家......是做什麽的呀。”陳懿狀似不經意的一問,讓他猝然一頓。

“體制內的。”

陳懿楞了楞,知道不太好再問了,他撐著腦袋,把目光從落地窗外收回來:“怪不得你做紀律部長做得這麽好。”

段以桓和他對視,不卑不亢:“我覺得不好。”

“為啥這麽說?”

“我和家裏人關系不太好。”段以桓提起自己的事情,顯得有些緊張,他不擅長解剖自己,內在的感情,一直都被他當作無用的廢物丟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是和陳懿在一起之後,他希望自己能被對方了解更多。

因為他想了太多關於兩人的未來。

他怕自己對理想的追求,會讓陳懿反感,所以他想由自己主動提起。

“他們一直在讓我參加各種交際、聯誼,和那些達官顯貴們一起,盡早接觸圈子裏的事情,去適應和容忍,我不喜歡的事情。”

陳懿想問是什麽樣的事情,需要你一個高中生去提前接觸,可看到段以桓隱忍的眉眼,他還是忍住了。

既然連他都不能接受,想必和常人價值觀是不太符合的。

“我覺得他們有些冷酷到殘忍了。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我看不上,也不想繼承。”

陳懿安撫似的將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你一直都是充滿正義感的。我覺得,你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一定會比做不喜歡的事情更有成就。而且能夠保持一心為他人,這種善良真的很少了,我很支持你。”

他一直都知道,這也是自己最開始接近他的原因不是麽?如果不是段以桓一次次幫他從谷底脫身,去正面對峙盛延北,他的日子恐怕會比現在難過得多。

他和陳懿談及想要做醫生的時候,陳懿是沒有想到的。

但是仔細回想,又很合理,段以桓那超脫的為同學服務的精神,和校醫關系的親近,以及他日夜伏案學習的專註,都似乎讓他的職業規劃清晰地展現在陳懿印象裏。

但是這樣的規劃,顯然不在段家人的支持裏。

段以桓用沈默去反抗,他幾個月不回一次家,每次都住在學校裏,因為這樣可以避免爭吵,家人管控欲再強,也不能在學校阻止他。

陳懿想象不到那到底是什麽樣的家庭,會禁止自己的孩子做個醫生這樣體面的職業。也許樹蔭真的不小,才能讓一個家庭強勢地要求他進入他們共同的圈子。

所以段以桓真的幫自己去處理了盛延北?

想到這裏,陳懿有些興奮,但他知道段以桓絕對不想要聽到自己對他理想的反駁,所以他順著對方的意思,讚同他去追求自己的興趣愛好。

果然,段以桓聽了他的支持,露出舒心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想。”他將分割好的牛排推到陳懿面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也會因為想要照顧好自己的心上人將事務無師自通,段以桓把自己前十幾年得到的照顧盡可能地呈送給陳懿,他給他倒水,將檸檬汁擠在菜肴上,就像他生來幹這個的一樣。

陳懿享受著這一切,他甚至以為自己是段以桓的主人。

自己有些卑劣了。他想。明明心裏想的是,可惜擁有強大家族勢力的人不是自己,若是自己有這麽大的機會,又得到家人這般重視,一定會牢牢把送到嘴邊的肉咬住不松開的,卻在段以桓面前做出知心愛人的假模假樣,騙得他以為遇到知己。

陳懿咀嚼汁水豐沛的肉塊,低頭思考的樣子顯得很乖巧。

段以桓越看他越覺得喜歡,他在心底慢慢地規劃,畢業以後,兩人要在一個城市讀書,他可以為了陳懿去妥協居住的城市,能離家裏越遠越好,他會很努力賺錢養家,讓陳懿沒有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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