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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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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陳懿才醒。

還以為自己感冒了,渾身酸痛,也不知道是家裏的床太軟了睡不習慣還是什麽,總之是哪哪都不對勁。

揉著脖子下床,起來的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被人幹了。

那處熟悉的酸脹,簡直就像真的和人在睡夢中做了一樣。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沒有這種情況。

難道年紀輕輕就長了那種東西嗎......陳懿有些擔憂地在衛生間自檢,感覺也除了酸沒有別的什麽異常。

打算過兩天還難受就去醫院看看。

精神萎靡不振地走到客廳,發現陳欣池叔收拾了一些露營用具,似乎是準備出門露營。

這種活動他一般是不參與的,不喜歡當他們的電燈泡。

但是池叔開口邀請他:“小懿,跟我們一起出門看風景放松一下吧。高中學生要釋放壓力,勞逸結合。”

“我想在家裏看看書。”陳懿不愛出門,外出容易著涼感冒。

池爭背著旅行包從身後走過來,手搭在陳懿肩上:“哥,一起去吧,只是去湖邊釣魚。”

大家都這樣邀請了,自己堅持不去似乎就太掃興,陳懿咬咬下唇,答應。

盡管他根本不會釣魚,也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家庭社交上。

還是換上運動裝上了家裏的車。

車開了兩個小時,終於到達最近的一個濕地公園,允許野釣的點都有明確劃分,池叔挑了個風景優美,草地平曠的釣點,和陳欣一起拿出露營裝備,在平地搭起帳篷。

今天陽光也很不錯,照得公園綠意盎然。

陳懿怕曬,幫忙搭好帳篷之後就一直窩在裏面玩手機。

米白色的帳篷裏散發暖意,陽光被布料柔化後不再刺眼和灼熱,他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歡這個濕地公園,便戴上耳機聽起音樂來。

不多時帳篷外傳來歡呼,有人釣到魚。

他好奇地掀開帳篷去看,發現是池爭釣到一條肥大的鯽魚,雙手捧著,第一時間卻是回頭看,燦爛的笑臉對上陳懿,更加放大了笑意。

“哥,你看,我釣到好大一條!”

陳懿不安地向後一縮:“呃,哦。”

池叔很高興自己的兒子在釣魚上這麽有天賦,招呼他繼續甩桿,三個人比比誰釣得更多。

陳欣喊自己大兒子:“小懿,出來,媽教你釣魚——”

陳懿根本拒絕不了來自父母的要求,他放下手機,走出帳篷,接過陳欣手上的魚竿。

他沒做過這個,一時有些拘謹,甩桿這一步都做不好,總是甩不出去。

池爭一瘸一拐地向他走去,從身後抓住陳懿的釣竿,輔助他扭轉身體,將魚線飛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浮標正好落在魚群點。

很完美的一次輔助揮桿。

陳懿還不適應和池爭的親密接觸,他也實在不能理解,為何池爭這麽討厭他,還要在家長面前裝得這麽親切。

抓著釣竿的掌心微微滲出汗水,陳懿站在陽光下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很久才想起來可以坐下。

他怕自己的動作驚擾魚群,便不敢怎麽活動。

“你可以把魚竿夾在這裏,看到浮標動了就可以收桿。”池爭幫他做好一切工作,還把凳子搬到他身邊坐下,儼然一副負責老師的樣子。

“哦......”陳懿還很不適應對方正常樣子。

沒有暗中刁難和冷嘲熱諷拔劍弩張,他們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兄弟,並肩坐在湖邊釣魚。

兩個年紀相近的少年互相幫助,似乎是美好的景象。

陳欣欣慰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裏對池爭的成熟穩重很是放心,她照顧池爭一年,最怕的就是最開始腿傷時候崩潰的小兒子情緒問題,如今看到他回歸健康陽光開朗的性格,也是無比高興。

這不就是她一直追求的家庭和睦麽?

她能敏銳地察覺出陳懿對池爭的討厭,但是又能很清晰地感覺到池爭對陳懿的依賴,這種依賴甚至不需要建立在雙方的尊重上,從陳懿懂事的時候起,他對弟弟的刁難就層出不窮,池爭不會記仇也不會生氣,她每次幫爭執都會更傾向於幫受欺負的那一方,有時候陳懿做的事情太過激,她就會主動介入攔住陳懿。

池爭一直是處於弱勢的一方。她是這麽覺得的。

包括當時池爭瘸腿這件事,她總覺得池爭有什麽事情是藏著掖著的。

那天的監控,她沒有讓任何人去查,但是耐不住內心的煎熬反覆,她在一個中午公司休息的時間,獨自去查了。

看到畫面中的來龍去脈,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分明就是陳懿伸手推搡著對方,池爭卻只字未提。

她崩潰地哭,覺得自己對陳懿一直以來都偏袒太過,她想著他從小沒有父親,跟著自己來到一個有陌生男人在的家庭,看著自己生下另一個兒子。

所以她再怎麽勸架,都沒有非常嚴格地責備過陳懿。

哪怕是現在,看過監控視頻以後,她也不打算讓任何知道這件事的間接推手。

不能,再這樣偏袒陳懿,這對池爭而言,又是多麽的不公平啊!

後來陳懿說要轉學,她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讓兩個人離開遠一點,應該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再發生,對池爭的心理治療,也會更有效吧。

但是現在兩個人能相對好好相處,應該是都成熟長大,度過叛逆期了吧。

-

陳懿等了兩個小時,結果是顆粒無收。

小桶裏除了池爭最開始釣到的大魚,就是池叔陳欣釣到的幾條小魚,相比之下,陳懿的技術顯得非常菜鳥,也沒有新手大禮包。

他跟在家人身後,看他們熟練地架起電爐,用礦泉水把魚洗幹凈,去腮和內臟,再下鍋,油煎紅燒,戰利品一下成為菜肴。

陳懿這才知道自己父母經常在周末出來野營釣魚,道具都買了幾萬不止。自己對這些事情經歷一概不知,主動或被動地錯過許多。

因為不太擅長做家務事,只能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等他們忙活。

池爭一瘸一拐拖著腿靠近,挨著他坐,替他用筷子剔魚骨,撥到碗裏。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那個跟屁蟲的時期,池爭永遠眼巴巴地跟在他身後,請求加入。

陳懿盯著碗裏東西,再用餘光偷偷看池爭側臉。

他到底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他們玩到天黑。

收拾好帳篷原路返回,一路披星戴月,夜空大霽。

陳懿靠著車座昏沈點頭,漸漸就睡著了。

不小心靠在池爭肩膀,竟也沒有發覺。

池爭身體有些緊繃,後慢慢放松下來。

被陳懿靠著的那邊肩膀一動不動,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弧度,讓對方得以好好休息。

車子在車庫停穩。

“到家啦。”陳欣伸了個懶腰,招呼她的兒子們出來搬東西。

陳懿驟然驚醒,發現自己靠在池爭肩膀。擡頭入眼是那張長著精致五官的臉,正不耐看向自己,好像在說“還不快起來”。

嫌棄的眼神就像刺刀,刺痛陳懿的自尊。他觸電般飛快坐起,也表現出同樣的厭惡。

池爭覺得肩膀一輕,那塊突然就變得很冷。

陳懿的體溫是很暖的,離開之後就會覺得涼颼颼。

就像每次做夢,在極致幻覺時刻,突然睜開眼睛回歸現實一般。

池爭低著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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