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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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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校

暑假過了一半,結束學科集訓的陳懿拖著行李箱回家。

這次他在機構附近的酒店住了半個多月,是為了跟上轉校的學習進度,對面是全市赫赫有名的一中,他作為一個半路進去的轉校生,得比別人花費更多的金錢和精力加快學習進度。

高強度的補課終於結束,他卻高興不起來。

補課算不了什麽,真正令陳懿苦手的,還是這個站在父母身後跟著迎接他的竹馬,謝嶂。

謝嶂太粘人了......他一面笑著走向他們,一面腹誹。

謝嶂看著又高了一些,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轉學的事情,還以為兩人會在開學的時候見面,所以還是那副愉悅興奮的樣子,主動伸出手來接行李。

“小懿,辛苦了,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哥帶你去吃。”

又是這樣,陳懿心裏厭煩地想,明明是同齡人,裝什麽哥。謝嶂就喜歡擺出一副年長者的模樣,對他各種關懷,實際上這人又讀不懂他的內心。

不過,再怎麽受不了他,也很快就要分開了。

想想到時候開學,謝嶂看到沒有他的班級,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謝嶂看他笑得明媚,心頭一晃,整個人也變得亢奮起來,但他還是忍耐到把陳懿送到房間,行李箱放在門後,關門,等著父母出門,家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才把陳懿壓在墻壁上。

“好想你,小懿。”

嘴唇離開,說完這句話,謝嶂低著頭,擡起陳懿的下巴。

“我也是。”陳懿是個裝慣了的人,仰頭便是一個有些討巧的笑,瞇著眼睛,嘴角揚起一點點弧度,看起來不太誠懇,但有十足的誘惑力。

一般謝嶂不會在意他的笑容真假,因為這人愚蠢到輕易地相信兩人現在是戀愛關系而不是互相消遣排解的玩伴。

陳懿這麽想著,身體一點表達也沒有。

陳懿將這種感覺歸結於自己的本能。

全校有名的高材生,眾人追捧的校草,即將保送知名大學的謝嶂,看他的眼神從不單純。

虛榮心每每到這個時候就會爆棚。陳懿看著昔日竹馬兼最要好的朋友,像他的奴隸一樣伺候著他,而出門的父母還以為他倆有多麽純潔真摯,想想真是滑稽可笑。

他們都不知道,他們是這樣一種扭曲的關系,互相索取,荒唐度日。

曾經他有些喜歡這種刺激,但是現在不同,再好吃的食物也有吃膩的一天,他自認不算個好人,男人之間也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謝嶂應該能理解他的不辭而別。

是的,他厭了。

所以他將要,親手斬斷這種見不得光的畸形。

-

他們像結束了一場戰鬥,兩人都氣喘籲籲的。

謝嶂抱著陳懿坐在床上,將他摟入懷中。

“現在想和你見一面真難。”他說。

陳懿紅著眼睛,但狀態已經恢覆如常,他默了會,回道:“高三時期,只能這樣。”

“真想快點畢業了,帶著你到外面租房子住,每天可以看到你。”

謝嶂撥弄他的頭發,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雖然開學了也能天天見面,但感覺還是不容易。”

又來了,又是這樣的眼神。

陳懿不太喜歡這種黏糊糊的感覺,但他想反正都快要結束了,配合他一下又怎樣呢。

“嗯,到時候再說吧。”聽著像是有點讚同謝嶂給出的未來設想的意思。

謝嶂很高興。

但謝嶂沒有想到,一切並沒有按照他預想的發展。

當他重新踏入校園,第一目標是找到陳懿。四處尋找無果後,他找辦事處的同學調取學生檔案,發現學校的學生名單裏已經沒有陳懿的名字。

而陳懿,從未提起過這件事。

-

琴市第一高級中學。

清晨的陽光穿過教學樓,將朝陽的走廊切割成許多部分。

鈴聲響起,在外逗留的學生紛紛回到自己教室,坐在位置上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學習。

陳懿站在二班班主任的工位旁,拘謹地撥弄額前劉海。

“同學,你這個發型不太過關啊。”班主任用筆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我們學校不允許頭發遮住眉毛的哦,也不能燙染發,記住沒有?這周回家的話,要找理發師弄弄。”

“好的,抱歉老師。”陳懿的聲音壓得很柔,給人一種乖順的錯覺。

段以桓匯報學生考勤情況的時候,餘光瞥到這位面生的學生,從他的側耳耳骨洞和過長的頭發來看,很輕易地可以判斷出這人是外校轉來的新生。

司空見慣的人員變動,沒有在意的必要。段以桓淡淡移開眼神,推了推眼鏡,謙卑地聽著主任的吩咐,確認點頭後邁開長腿,步態沈穩地離開辦公室。

陳懿被班主任帶到班上,中止了晨讀。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有件特別的事,就是要迎接一位新同學加入二班大家庭,大家掌聲鼓勵一下,請新同學作個自我介紹吧。”

陳懿站在講臺上,用粉筆在黑板寫下自己比劃覆雜的名字,扭過頭笑著向大家說。

“大家好,我叫陳懿,懿是......這個懿。”

言簡意賅的自我介紹在眾人不知是不是該鼓掌的時候結束。

班主任挺滿意他的簡潔,手搭在他肩膀:“歡迎你,你的座位在最後面,加了一張桌子。”

陳懿點點頭,提著自己的書包坐到最後面。

晨讀繼續,卻不斷有人在看書的時候回頭,帶著新奇目光打量新生。

陳懿忍著不耐,垂首用手抵在額頭遮住他人直白探究的眼神。

下課,從雜七雜八的問題裏脫身而出,陳懿借口去衛生間,實則躲到教學樓比較少人的地方,看著一樓橡皮大的人影發呆。

他真的很煩別人問他為什麽高二的時候轉學來一中。其他的問題都能敷衍著回答了,但是這個問題他難以啟齒,難道實話實說,和男生談戀愛被年級主任抓到了覺得臉面無光所以轉學嗎?

不想再次陷入輿論漩渦,省事點好。

下午下自習,陳懿忙著把行李拖進宿舍,憑借記憶來到215宿舍,這是走廊盡頭的一間,也是2樓唯一一間三人寢。尋常的宿舍都是四人間,當初決定轉學也是因為一中的宿舍都是單人床四人間,環境比較好,家裏托了關系把他塞進一個只有兩個舍友的宿舍。

想來學校已經提前通知過自己兩個舍友了。

陳懿這麽想著,擦了擦汗,心想自己兩個行李箱屬實有點傻帽了,特別沈。

他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伸出一只手來,很自然地抓住他其中一個行李箱的把手,把箱子拉了進去。

“我幫你。”

聲音很溫柔,讓陳懿一楞,恍惚間擡頭,對上一雙沈靜如深潭的眼,眼尾是微垂的,白玉般的臉帶著點笑意,禮貌而疏離地引他進了屋。

這應該就是他的新舍友之一,段以桓。

聽聞是紀律部部長,想來特愛管人,做個部長多麻煩啊。

陳懿把另一個箱子拎進屋,飛快掃了眼宿舍。

宿舍比想象中寬敞,四張單人床分別在兩側墻邊,床頭各有一套書桌和櫃子,其中一張桌子亮著臺燈,桌上有書本翻開,應該是段以桓正在學習。

陳懿抿抿唇,自己的新舍友看起來是個學習狂熱分子,剛下自習就在宿舍迫不及待學起來了。像他這種常年劃水的不知道會不會被瞧不起,更何況他在原本的學校排名就不高,來了更卷的一中恐怕是要掉層皮。

不過好就好在,一中學習氛圍好,生活節奏慢,給學生的自由時間是非常多的。

原先所在的實驗中學是走讀制,陳懿還是第一次過住宿生活,疑惑自然就多些,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低聲下氣問段以桓叫什麽名字,哪張床是自己的,被子要怎麽套。

段以桓被他煩得看不進書,眉頭蹙起,轉頭對他說,“能安靜一會嗎。”

全場寂然。

陳懿笑臉僵住,在段以桓扭頭回去繼續看書的時候瞬間變臉,他咬牙,拿出手機查住宿要註意的事情,按著網絡教程把自己的床鋪弄好,洗漱用品擺放整齊,再拿上衣服進浴室洗澡。

實在弄不懂浴室的水溫怎麽調節,陳懿被迫洗了一個冷水澡。

洗著洗著他有些委屈,要不是因為那些破事,他怎麽會需要轉學,被迫選擇住在三人間裏和性格差勁的人大眼瞪小眼,家裏的花灑水溫足夠、浴室寬敞,比這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越想越難受,也不知是情緒還是真感冒,鼻塞。

他吸了吸鼻子,又打了兩個噴嚏。

擦著頭發懨懨從浴室裏出來,段以桓還在學習,他惡狠狠地剜那人背影一眼,學學學,學死你!

結果段以桓像是感受到他的視線,突然回頭。

把他陰毒的眼神收進眼裏。

陳懿沒想到他會回頭,愕然之餘自然也來不及藏住自己的眼神,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尷尬。他避開段以桓視線,坐到自己位置擦頭發,心想你既然對我不客氣那我也沒必要顧及你想法,吹風筒插上就呼呼啦啦開始吹頭。

一直到睡覺,兩個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另外那個舍友很晚才回宿舍,一身的煙味,陳懿都快上床睡覺了,被他這麽猛地一開門嚇了一跳。

“嗤。”來人很是不屑地看他一眼,低聲,“跟個兔子一樣一驚一乍。”

“你才像兔子。”陳懿反駁。他本可以發火,可當他看到對方那曬黑的皮膚和從短袖袖管下露出的經過訓練的肱二頭肌,很快收斂起自己的脾氣,沒再作聲。

看著就像個羸弱的小白臉,想的都擺在臉上了卻不敢說話,盛延北心底冷笑,這個插進別人宿舍的小東西令他煩躁和瞧不起。

本來就不大的宿舍裏又多了個活著的生物。

回來的時候走廊已經沒什麽人了,知道時候不早,他翻出衣服就去浴室裏快速洗澡。

留下陳懿還沒從對方惡劣的態度裏回神。

莫名被人針對,陳懿心頭火起,這都什麽人啊,一個冷面一個火爆,看來這宿舍是很難容得下他了。

早已收拾好的段以桓中途也沒和盛延北打招呼,但他們之間是有一種舍友的默契感存在的,和陳懿這個初來乍到的新生不一樣。

陳懿胸悶氣短坐在床上,和看過來的段以桓對視上,他眨眨眼睛,不爽地躺下。

準備熄燈了,段以桓走去浴室敲門,低聲提醒:“還有十分鐘熄燈。”

裏面應了一聲,段以桓又走出來,就算是在最後關燈前的十分鐘,他還是拿書在看,睡對角靠門的陳懿偷偷看了一眼,發現對方看的是《道林·格雷的畫像》。

“砰!”

浴室門開了,發出很大一聲,陳懿趕緊翻個身,對著墻假裝自己睡了。他不想又被無緣無故找茬。

洗漱完的盛延北前腳踏進宿舍,後腳就熄燈,本以為可以好好睡個覺,就看見盛延北作勢要出門。

陳懿一楞,這都晚上十點了,他還要出門?

還在想著,對床傳來段以桓的聲音:“別出了,今天嚴查。”

盛延北罵了一聲,回了自己床,戴著耳機靠墻坐著玩手機。

他倆這種個性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能玩在一起,陳懿是真的不能理解,而且第一天他們就分別給了自己臉色,像是在聯合欺負他是新來的一樣,他有點委屈,攥著枕頭角想家。

可是家也沒啥好的,回家還要看見那傻逼弟弟,有時候不如不回,看他們母慈子孝的,氣得他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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