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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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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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萊放寒假的第一天,趁他還在被窩裏睡覺,姜理出了趟門,想去村口的小賣部買點東西,寒風刺骨,他在外面又罩了層外套,是鐘宴庭給的那件,也是當初他騙鐘宴庭扔掉的那件。

沒走出家門幾步就打了個噴嚏,沿著水泥路一直往前走,碰上了許久不見的劉姨,他楞了好一會兒,禮貌地喊了她一聲,劉姨看上去比他要尷尬,穿了件深藍色的襖,臂彎挎了菜籃子,瞥他一眼,往前走兩步,又停下。

“江黎。”

姜理也沒繼續走,看著她,“怎麽了?”

劉姨雙手環緊,像是冷了,嗓門沒有以往大,她說:“本來也沒什麽要說的,但是今天碰到了,都住一個村,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咱們還是把話說開。”

姜理不清楚劉姨要說什麽,只覺得她今天比以往都要嚴肅的多。

“之前手表的事,你們要也要回去了,小角也給你們道歉了,他就是個小孩兒,又沒壞心思,看見稀奇古怪的東西拿來玩玩兒再正常不過。”劉姨拉不下面子道歉,還在給自己找補似的,“但是你也不對,明明男人沒死,非說死了,不然我也不可能費盡心思去撮合你跟陳豐,你說對吧?”

劉姨說完又很輕地嘀咕:“還是當官的,有權有勢,誰比得過啊?”

姜理沒聽清,問:“什麽?”

劉姨揮了下手,接著說:“反正你們又沒吃虧,你男人脾氣又差,還會打人,總之啊,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姜理還是一頭霧水,“劉姨,你在說什麽?”

“行了。”劉姨全當他裝傻,提著籃子就要走,給姜理攔住。

“等等,劉姨。”

“幹嘛?”

姜理舔著唇,輕聲問:“之前,我放了個紙袋子在你家門口,裏面是兩只木頭狗,請問,能還給我嗎?”

劉姨皺著眉,說:“是你給的?”

“嗯。”

“我當是垃圾,又不好看,扔了。”

姜理頓住了,只微微垂著眼,說:“好吧。”

劉姨越過他離開,姜理動了動手指,雙手踹進兜裏。

扔就扔了吧,也沒什麽。

從小賣部回家後,姜萊已經起床洗漱完了,姜理給他做早飯,還給他熱了杯牛奶,又想起劉姨跟他說的那些話來。

“萊萊,你之前說什麽手表,是什麽?你去小角那裏拿手表?”

姜萊喝了口奶,兩只手捧著杯子,點頭,“嗯,是……小角他拿了手表,他說好看,想讓我借他戴,說會還,但是……但是他沒有還。”

姜萊想起這件事還是很難過。

“那天小角來家裏,我去上廁所出來他就不見了。”

結合劉姨的那番話,姜理這下聽明白了。

“是鐘宴庭送你的那個手表嗎?”

“是的。”

姜理想起來,鐘宴庭說讓萊萊拿著手表,有什麽危險他都能知道。

所以是小角拿走了,掉進水裏,Alpha才會在大晚上找過去?

“媽媽。”

姜萊小心地去碰他的手,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不說的,也不是故意騙你,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撒謊了。”

姜理心一酸,連忙安慰他:“不用說對不起。”

小朋友本身就不會撒謊,也不擅長撒謊,這下都說出來了,倒是讓他解脫了,姜理問他:“那是不是……他帶你去要回來的?”

“是。”

“萊萊。”姜理忍不住問:“除了手表,他還送過什麽?”

姜萊仔仔細細地想了下,然後回答:“還有木頭小狗,和過敏藥。”

“還有嗎?”

“沒有了。”

姜理摸了下他頭發,讓他接著吃飯,他剛剛煎的兩個雞蛋還鋪在白色的瓷碗裏,姜萊的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姜理突然問:

“萊萊,你想不想回老家看看?”

姜萊用力嚼著嘴巴裏的東西,然後問:“可是舅公不是不在了嗎?”

他們以前回去都是為了看舅公,可是媽媽說舅公去世了,他們也很久沒有回去了。

姜理拿著筷子往煎蛋上戳了下,聲音很輕,“回去看看吧,也不知道變沒變,萊萊不是放假了嗎?就當去玩玩好了。”

“好啊!”姜萊當然沒有異議,能跟媽媽出去玩他最高興了。

兩個人當天就收拾了東西,姜理買了第二天回老家的車票,去街上車站的路上碰到了霍山,霍山問他們去哪裏,姜萊笑瞇瞇地說要回老家玩。

霍山一向因為姜萊是村裏長得最漂亮的小孩而偏愛他,就問:“什麽時候回來啊?”

姜萊不知道,就看向姜理,姜理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遲遲不說話,霍山說:“年底了回去玩玩好啊,小孩兒上學前得回來了吧?

姜理朝他笑笑,說是,倆人告了別,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車。

姜萊坐他身邊很興奮的樣子,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又跟他講話,累了就趴他腿上睡覺。

姜理不太睡得著,他的手從姜萊柔軟的發絲摸到白嫩的臉頰,突然意識到從臨京回來後就再沒有過鐘宴庭的消息了。

興許是好奇心作祟,又或者是太過無聊,他打開了手機,在裏面搜索了鐘宴庭的名字。

關於Alpha的新聞鋪天蓋地,姜理一點點往下滑,全是對他的辱罵,甚至有很多不堪入目的骯臟詞匯,姜理沒敢多看,他的目光被一條新聞標題吸引住了。

【臨京市市長之子鐘宴庭承認當年競選資料造假】

是個視頻,姜理在點開前特意把音量關了,鐘宴庭的臉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優越跟出眾,頭發長了些,落在脖頸間,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打底,面對鏡頭的眼神被閃光燈折射出斑駁的光點,看上去有一種異樣的陌生感。

嘴巴一張一合,姜理卻聽不清他在講什麽,他調高了一點點的音量,然後把聽筒放到耳邊。

“一年前,我為了順利競選,所以造假了親子鑒定,這件事除了我沒人知道,包括我的父親。”

“是我選擇了欺騙跟隱瞞,我對不起所有信任我的民眾,也對不起我的家人。”

“我的Omega還有我的孩子,他們只是普通人,不要打擾到他們,我接受所有的謾罵跟指責,也會承擔所有結果。”

聽筒裏的聲音仿佛有些失真,姜理感到胸口悶脹,他把手裏扣下,沒再繼續聽,耳邊有車內人互相交談的聲音以及小孩的哭鬧聲,他又把手機拿起來。

那個視頻底下接著的新聞便是鐘宴庭作出采訪回應後遭受了襲擊,大家對他的回應並不滿意,在網上肆意宣洩著自己的憤怒,有很多人建議嚴查姓鐘的一家。

網絡上關於鐘宴庭的最後一張照片,是被異物襲擊後Alpha的背影,筆挺的外套沾著灰塵及汙垢,略長的頭發垂落在後頸,雙手側在腿邊,他一動不動,畫面定格。

後續姜理沒有看到,他把手機關了,抱著萊萊的手不由自主握緊。

坐大巴的時間太長,中間還轉了趟車,姜理叫了輛三輪車把他們從車站送回了老家村裏,他手裏還拿著鐘宴庭給他的那把鑰匙。

這裏其實並沒有怎麽變,當初他生完孩子後就徹底離開了,有幾家房子翻新過,但大多數還是保留著過去的模樣,只是在時間的推移下,褪了色掉了漆。

對了,姜理想起來一個人,心裏不禁雀躍起來,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這裏。

他帶著姜萊往記憶裏的路走,越過被積雪壓蓋的田埂和鄉間頹敗的枯樹,他站在當初熟悉的地方,只不過大門緊閉,看上去像是沒人在。

“你找誰啊?”

姜理朝聲音來源看過去,是個陌生女人,姜理不太有印象,那人對他上下打量著,問:“你是要找誰?”

姜理不知怎麽有些緊張起來,指尖在姜萊掌心戳著,說:“我找……季盼冬。”

女人擺了擺手,“早不在了,這房子都賣啦。”

“什麽?”姜理失神道:“怎麽會……”

“他爸死了,他媽去年剛走的,房子那時候為了治病也賣了,不會回來的。”

女人又盯著他的臉看,視線在姜萊身上來回打量,“你是……小理吧?”

姜理僵硬了一瞬,沒回答,女人哎喲一聲,自來熟似的,“我認出來了,你這小孩兒都這麽大啦?當年你老公死了,你又生了孩子,就沒見過你啦。”

姜理尷尬起來,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麽,女人笑了笑,“你回來是看你老公麽?也是,這麽久,是該看看,不過他家裏人走的走,沒的沒,也就你來。”

“是嗎?”

“是啊,唉不說了,我回去做飯,先走了。”

“好。”

女人走後,姜理呆著站了很久,姜萊凍得都有些受不住,往他身前靠,“媽媽。”

姜理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萊轉著眼睛往四周看,然後看到他媽媽拿了把鑰匙,轉了個身,在那個屋子的大門口站了老半天,最後把門打開了。

“哇!”

姜萊驚訝地喊:“媽媽,你怎麽打開了,這是咱們家嗎?”

姜理想說不是,但姜萊已經跑進了院子,裏面擺了很多盆栽,姜理一步步走進去,發現這裏被打掃得很幹凈,鐘宴庭的那句“我想帶你住這裏”又竄上來,他站在院子裏沒再繼續往前走。姜萊看上去很喜歡這裏,從後屋跑到院子,又從院子跑到前屋,然後蹲在院子裏的那些早就枯萎的盆栽前。

“好可惜呀。”姜萊嘟著嘴巴,說:“不然一定很好看。”

姜萊蹲他身邊,“開春了就會好了。”

“真的嗎?”

“嗯。”

兩個人晚上是在家裏做的飯,這裏什麽都有,確實如鐘宴庭所說,是打算常住的,倆人去買了菜,然後姜萊給他燒火,他就在竈臺炒菜,暖活的不行,姜萊小臉都被蒸得通紅,又覺得新奇,被柴火嗆到了一直咳嗽還要燒。

吃過飯後,姜理又給姜萊燒水,想讓他早點休息,並且答應他明天一早就帶他出去玩,姜萊興沖沖地去洗臉,姜理就趁著休息的時間把這裏好好看了下。

跟當年沒有太大區別,唯一區別可能就是打掃得特別幹凈,也添置了很多生活用品。

他還想看看這些盆栽還有沒存活的可能時,姜萊就在裏面喊:“媽媽!我洗好啦!”

“知道了!你趕緊去床上!”

“好哦!媽媽快來!一起睡!”

小朋友的嗓音清亮,姜理沒忍住笑了,前腳踏上臺階,身後就聽到有人開門,這裏的大門歲月悠久,輕輕一推就能發出很響的聲音,姜理皺著眉,他記得他應該關門了才對。

就一秒鐘的時間,有種心悸的感覺,姜理回過頭,在屋外昏黃的燈照下,看見了鐘宴庭。

Alpha穿了件長款的黑色大衣,裏面就像是今天在手機裏那段采訪時穿的一樣,姜理意識到,鐘宴庭好像自從找他以來一直都這麽穿,從來不露脖子,他猜想,可能是太冷了,鐘宴庭這種嬌貴的Alpha怕冷也很正常。

但是這樣的穿著在寒冷的冬夜,又顯得極其單薄。

鐘宴庭的臉色白得不正常,但是姜理看得清楚,Alpha的眼睛非常紅,還在不停喘氣,有好幾次都張開嘴要說話,最後都失敗了。

“你做什麽?”姜理問。

夜裏的溫度很低,鐘宴庭吸了口氣,又吐出,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裏冒出來,掩蓋了他一半的臉。

“你跑什麽?”他閉了閉眼,說:“我讓你等我,等我,你又跑什麽?你告訴我,你為什麽非要跑!”

說到最後,控制不住情緒,竟然帶了些哭腔,但他仍舊是站在離姜理不遠地地方,沒有靠近一步。

“我不是說了,我會處理好的嗎?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

姜理沈默著,兩只手攥成拳頭,鐘宴庭的臉在他的視線裏一會兒模糊一會兒又很清晰。

Alpha哭了,眼淚一顆顆砸下來,很快就沾濕了他胸口的衣服,他還在不停質問姜理,像是非要個答案,“你就不能呆在我身邊嗎?我給你手表,你就不能聯系我嗎?你就不能告訴我你要去哪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後面他沒再接著說下去,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實在說不了,喉嚨一開口就是酸的,太狼狽了,他從醫院回來,直奔家裏,就只看見了空蕩蕩的房間,他問程頌,問鐘遇,姜理去哪了,那倆人都不告訴他,他以為鐘遇又把姜理藏起來了。

然後他就查姜萊的手表定位,發現在鄉下,他心想還好,只是回家了,可是他去了以後發現沒人,不論他怎麽喊都沒人應,他意識到,姜理把手表撂在家裏了。

他又找不到姜理了。

姜理無所適從地揪著褲縫,遲鈍地說了句:“是你給的鑰匙,我不能來嗎?”

“你得告訴我啊,你把手表放家裏幹嘛?我找不到你啊!”

鐘宴庭哭起來沒完沒了,眼淚不要錢似的,匯聚在下巴處,姜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覺得有些刺眼。

“找不到就找不到,有什麽?”姜理委屈起來,“你十七歲離開我的時候,我也找不到你,八年,八年我才見到你,你兇什麽!你才一年而已!”

他帶著萊萊一遍遍對著照片上的鐘宴庭講話,沒有回音的時間裏,他都熬過來了,鐘宴庭憑什麽這樣質問他?

“就你不能受委屈是不是?鐘宴庭,你混蛋!”

他怎麽知道手表被放在家裏了?手表他早就還給萊萊了,他怎麽知道沒有帶在身上?

鐘宴庭不說話了,眼睛通紅,就那麽看著他掉眼淚,嘴巴也抿著,可憐兮兮的模樣。

“對不起。”

鐘宴庭用手背把眼淚擦了,白色的皮膚瞬間起了紅印子,他說:“我不兇你了,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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