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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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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我在呢。”

盧長老只覺得寒意直沖腦海。

方才絕情宗的其他臥底出手後, 慕如星的修為卷著魔息遮蔽了那裏,讓人看不清偷襲的結果如何,盧長老是看到慕如星滿臉絕望後, 便默認了白衣少年已經死亡。

可此刻慕如星用以遮蔽的魔息散去,盧長老卻發現……

他竟尋不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心中浮現出劇烈的不詳預感,在被臥底圍攻後,那少年沒有死,反而突然失蹤了!

盧長老慌亂地環首四顧,卻聽到就在自己身後, 一道聲音平靜傳來:

“你在找我嗎?”

盧長老的心臟一瞬間狂跳,可脖頸卻如銹澀住般難以轉動,他一格一格地轉動自己頭顱, 看向正說話的那個身影。

少年一襲白衣, 身形清瘦, 面容被修為遮擋,可卻能感知到他眸光的冷淡。

冷意蔓延在肺腑,盧長老一瞬間明白過來,今天的事,他入了別人布的局。

他腦海中思緒紛亂,思考應對方案, 同時嗓音幹澀道:“你究竟是誰?”

籠罩在少年面上的修為散去了。

盧長老最先看到的,是少年人淡色的薄唇, 此刻他唇角微揚地勾出個冷笑。

盧長老突然聽到耳邊嗡鳴一片。

他看著那秀麗的唇與漂亮的下頜線,在荒誕的熟悉感中,繼續看到少年人精致的面龐,和那雙眸光冷淡的,琥珀色的杏眸。

他失語, 在莫大的荒唐感中,他確認了少年的身份。

然後他的心沈沈地下墜,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盧長老的嗓音,宛如從嗓子縫中嘶啞而艱難地擠出來:“岑風倦……”

“岑風倦——!”

恰在此刻,戰局另一邊,絕情宗掌門爆發出驚聲呼喊。

盧長老循聲看去,看到那裏的另一個岑風倦被慕如星擊中後倒飛而出,然後身形竟在半空中直接潰散。

盧長老呆呆地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岑風倦,茫然:“你……”

他想問你究竟想要做什麽?是要布局欺騙魔主嗎?這一局是從何時開始布的?難道魔主的謀劃和他的洋洋自得,從一開始就是愚蠢的笑話嗎?

若是,那慕如星是否早已知曉一切?可他為何一定要殺了虛假的岑風倦?

太多的疑問充斥在他腦海,但他看到了岑風倦漠然的眼神,少年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盧長老乖乖地噤聲了。

他看到銀芒閃過,岑風倦僅一擊就困住了他,然後身形一閃沖向了……

……慕如星?

然後他才看到,慕如星在對岑風倦的假身發出致命一擊後,身形就僵立在原地。

他眼中的血色翻湧,有讓人恐懼的氣息外洩,他帶來的幾百仆魔竟不敢動作,近乎卑微地在霸道的魔息中跪伏。

混亂的戰局竟在一瞬間分開了,直到這時盧長老才發現,亂戰之中竟沒有一個修者重傷死亡,之前的戰局,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欺騙他發出消息,而布置出的假象。

慕如星給魔族下達的,從來都是不可殺人的命令。

盧長老幾乎都要被自己可悲的失敗逗笑了,然而此刻,已經沒有人註意他。

絕情宗掌門看著慕如星,心中大慟。

他從一開始就攔著慕如星,就是不希望青年貿然出手,最終後悔。

可慕如星入魔道後修為大漲,他竟已經不能敵,只能看著新任人族最強修者在魔界法寶的蠱惑下失去理智,對自己和岑風倦發起攻擊。

掌門沒能攔住慕如星最終攻向岑風倦的那一擊。

他看著岑風倦倒飛而出,清瘦的身形染血,如同斷翅的鶴,感到心痛不已。

他仍然堅信岑風倦不會背叛慕如星,因此看向慕如星的目光帶著悲哀。

掌門默然地想,等恢覆神智後,慕如星一定會後悔的。

可那時已經遲了。

然後他便看到,慕如星瞳中的血色有一瞬消失殆盡,似是恢覆了清醒,青年不自覺地啟唇,低聲呢喃著:“風倦……”

掌門都忍不住埋怨,這時候終於知道念著人家了,可你早做什麽去了!

伴著慕如星的低語,岑風倦倒飛的身形竟突然間……

消散了。

掌門一怔,可沒等他想明白情況,就感知到恐怖的氣息籠罩整個大殿,如同身上被壓了萬鈞重擔,魔族已經無力地跪伏,人族修者們也都面色蒼白滿額冷汗。

慕如星入心魔了。

掌門察覺到異常,這次入魔的動靜竟比之前要殺岑風倦時的大得多。

就像是……

就像是之前他其實仍有理智,只是在偽裝入魔,如今看到岑風倦死亡的這一幕,他才真的失去了控制?

掌門再一次發覺自己看不明白形勢,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振臂一揮,耗盡自身修為地給大殿中的人族修者們織起一層防護。

可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他對抗不了入魔的慕如星。

掌門嘆息著高聲呵道:“慕如星!謹守本心!”

……

有嗡嗡的聲音傳來。

慕如星聽不清,他眼底只有血色,耳邊只有嗡鳴,讓他看不到也聽不清。

他提醒自己不能失控,縱然方才那一幕再像自己的噩夢,但死去的只是岑風倦的傀儡假身,他的師尊並無大礙。

可是沒有用。

他壓抑了太久,太多熾熱的猛烈的能灼燒他的心的情緒充斥在他腦海,讓他的自控顯得無力而艱難。

他默然一瞬,放任自己墮入心魔。

狂暴的修為向周圍襲去,近乎暴虐地摧毀著一切。

直到……

直到他感知到熟悉身影的到來。

掌門瞪大眼睛,看著白衣的少年頂著慕如星失控的修為步步靠近。

少年已經解除了對面容的遮蔽,所以掌門清楚地看到,他竟然正是岑風倦?!

掌門身後,大殿中的人族修者們也滿臉困惑,他們對今天的一切都感到茫然。

岑風倦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在所有魔族跪伏叩拜的方向,在所有人族修者的視線焦點,白衣的少年只是步步走向慕如星。

狂亂的魔息向他湧去,掀亂了岑風倦銀白的衣擺,卻在即將吹到岑風倦面龐時驀地頓住,凝滯著,然後突然消散。

魔息帶來的巨大威壓隨之散去。

絕情宗主峰大殿內,修者們方才都恍惚以為,自己置身暴雨中狂亂的海面,此刻,風浪卻突然平息,歸於靜謐,他們戰戰兢兢地回過神,在驟然的輕松中松了口氣。

然後一齊看向岑風倦與慕如星。

岑風倦已經走到了慕如星身前,方才他始終不曾停下腳步,即使是在慕如星狂亂的修為已經吹起他的衣擺時,他仍堅定的,沒有一絲猶豫地走向慕如星。

是他知道慕如星不會傷害自己,也是因為即便會受傷,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慕如星此刻入了心魔,他需要去做出安撫。

直到此刻,他與慕如星站得極近,近到他能聽到慕如星竭力壓抑的粗重呼吸。

岑風倦擡手。

他主動地擁抱了慕如星。

他沒有埋怨慕如星為何會因殺死一個傀儡而失控,而輕聲道:“我在呢。”

慕如星沈默。

高大的青年眼瞼半垂,紅光湧動的眼眸中帶著掙紮,可眼底的清醒其實不曾消散。

他其實能控制自己,極致的自控力讓他能將自己脫離出如今的狀態,可他放任了。

因為真正讓他失控的,是心頭正熾熱燃燒的渴求。

他渴望擁有岑風倦,徹底的,完全的擁有岑風倦。

他無數次用時機不到勸自己克制,可方才傀儡假身消散的那一幕,讓他不願再等待與克制,他想推動他與岑風倦的關系進展到下一步。

所以他放任了自己入心魔,然後等到了岑風倦的擁抱。

心底的火焰燒得愈發熾熱,慕如星闔眸想著,是啊,師尊總會堅定地走向自己,好似能接納自己身上的一切變化。

那自己是否也能稍微放縱?

經年的克制終於在心火中坍塌,慕如星再難自控,他低下頭。

輕輕的,在岑風倦側頸吻了一下。

不夠……

這感覺簡直像飲鴆止渴,他的渴求絲毫不曾緩解,反而愈燃愈烈。

他想要吻岑風倦,想要咬上少年纖白的脖頸,想要將自己的占有欲盡數宣洩。

不行……

現在還不行……

慕如星竭力自控著,犬齒將自己的舌尖咬出了血,克制著自己的沖動。

岑風倦感覺側頸有點癢。

這感覺像是被只大型犬蹭了蹭,岑風倦稍稍退開幾寸,用目光去尋慕如星的眼睛。

他清醒過來了嗎?

岑風倦沒想到,自己會對上雙如此覆雜的眼眸。

慕如星正緊緊盯著他,紅眸中湧動著血色的偏執,卻又謹守最後一分克制。

岑風倦一怔。

這不是慕如星的眼眸,而是這具殼子下的鄔淩的眼眸。

而他從鄔淩眼中看到了占有欲,對他的占有欲。

岑風倦茫然地緩緩眨了眨眼睛,這絕不是弟子看師尊時該有的眼神。

那這是什麽……?

而且……他和慕如星的相處,真的還是師徒的樣子嗎?

在這方小世界,岑風倦始終維持了少年模樣,反倒是慕如星已經成長為青年,之前在魔界的三個月間,似乎也是慕如星在照顧他的身體,可岑風倦全然沒察覺異常。

岑天尊實在太缺少人際交往經驗,以至於直到此刻,看著慕如星那毫不遮掩的灼灼目光,他才恍惚地察覺一切早已錯位。

他的第一反應是茫然,隨即是事態似乎脫離控制的慌亂。

可……

他要因此松開抱著慕如星的手嗎?

岑風倦纖長的指尖微曲,似是有一瞬想要退縮。

可最終,他只是抿著唇,將手覆在慕如星背上,然後再次開口:

“我在呢。”

岑風倦沒有放手,但他到底還是有些別扭,所以扭過頭,避開了慕如星的目光。

慕如星感受到狂喜,或者說,鄔淩感受到了狂喜。

岑風倦沒拒絕他,雖然也不曾同意,甚至可能他的師尊還沒想明白,還不知道自己對他究竟抱有怎樣的以下犯上的妄念。

可面對自己的目光,岑風倦沒拒絕。

這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足夠,這一次墮入心魔的冒險,他已經收獲了成果。

慕如星看著岑風倦側過頭,逃避了自己的目光,卻將微紅的耳廓送到他眼前,眸光不由地微沈。

然後他低下頭,在岑風倦耳根處輕輕烙下一吻。

絕情宗掌門看到這一幕,覺得自己有點無語。

站在他的視角,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不可理喻。

先是慕如星帶魔族打上山門,然後莫名其妙地殺了岑風倦。

結果被殺的岑風倦只是傀儡假身,真的岑風倦一直在慕如星身邊,制住了亂局中暴露出的臥底,然後就和慕如星抱成一團,甚至現在連側頸吻都上演了。

掌門一言難盡地裂了咧嘴,心說合著你倆逗所有人玩呢。

掌門只覺得,絕情宗大殿牌匾上的絕情二字,都在對這兩個人的行徑表示抗議。

怎麽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秀恩愛呢?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無情道修者的感受?

十幾步之外,岑風倦輕輕一縮,終於放開了慕如星:“你別蹭,癢。”

岑風倦這時才回過神,想起正有幾百雙眼睛看著自己,有些尷尬地對掌門頷首。

掌門看著他清澈的眸光,沈默,心說自己吐槽早了,岑風倦好像是真不懂。

岑天尊比無情道門人還不通情愛,想到這裏,掌門都要憐愛慕如星了。

掌門腦中轉過紛亂的思緒,但最終,他卻是長出了一口氣。

他其實已經猜出了岑風倦和慕如星的計劃,此刻唯有慶幸。

算了,秀恩愛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他們都沒事就好。

另一邊,慕如星乖乖松開岑風倦,語調低沈道:“剛才確實是我失控了。”

他一副承認錯誤的模樣:“可是我一看到風倦死的畫面,即使知道是假的,依然無法自控啊。”

在數百魔族和修者的目光中,他再次開口,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道:“我怎麽可能讓你死在我前面,又怎麽可能對你動手呢?就算當日在無天城真的是你想殺我,我也只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事,該死。”

“更何況當日並不是你要殺我,這只是我們布的局罷了。”

慕如星不想讓岑風倦背負罵名與懷疑,所以他三言兩語,將情況對絕情宗修者們解釋了一番。

然後,他用目光冷冷掃過盧長老,嗤笑道:“魔族真蠢啊,連這種當都上。”

這一刻,所有人都沈默了。

盧長老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枉他自我感覺良好,嘲笑絕情宗門人愚蠢什麽都不知道,想不到最愚蠢的,真正什麽也不知道的其實是他自己。

而其他絕情宗門人則面無表情地想,好熟悉啊,那個戀愛腦的慕如星又回來了。

但他們在經歷方才的諸多變故後,看到慕如星回歸熟悉的戀愛腦模樣,竟感受到幾分詭異的心安。

想到這裏,他們更沈默了。

一片沈默中,唯有岑風倦嗆住似的咳了兩聲,怒道:“慕如星!先和掌門說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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