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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檔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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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檔 殺了他

蘇柏予做了一個噩夢。

他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眼前的場景在不停地變換,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撕扯著,又隨意拼接。

上一秒,他還被困在那間昏暗的臥室裏, 手腕被綢緞鎖鏈磨得發紅, 下一秒,卻突然站在了暴雨中的別墅外,雨水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再一眨眼, 他又回到了a市蘇家的走廊。

空蕩蕩的,死寂無聲。

沒有人。

沒有聲音。

沒有溫度。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腳步聲在長廊裏回蕩,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有人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吞掉了, 連回音都沒有。

走廊盡頭的門微微敞開, 透出一線微弱的光。

他走過去, 推開門——

臥室裏,床上躺著一個人。

銀白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 蒼白的臉, 緊閉的眼睛。

——是他自己。

蘇柏予猛地後退一步,卻撞上了什麽東西。

一雙手從背後環抱住他, 冰冷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畔。

“寶貝,你逃不掉的。”

他猛地驚醒。

*

而在另一邊。

翡翠島的暴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仍彌漫著潮濕的硝煙味。

紀之嶼站在燃燒的別墅廢墟前。

火舌舔舐著殘破的木質結構, 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橙紅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陰影在眉骨下投下一片陰翳。

他的襯衫早已被血浸透, 暗紅色的痕跡在胸口蔓延,像一朵糜爛的花。

爆炸的碎片貫穿了他的左胸,金屬殘片還嵌在血肉裏,邊緣泛著冷光,鮮血順著衣料往下淌,在腰腹處凝成粘稠的暗痕,又滴落到焦黑的地面上,滲進泥土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輕笑了一聲。

“又失敗了啊……”

聲音很輕,混在火焰燃燒的聲響裏,幾乎聽不清。

他擡手,指尖碰了碰胸前的金屬碎片。

尖銳的邊緣割破指腹,血珠滲出來,和胸口的血跡混在一起。

疼痛很清晰,但對他來說已經習慣了。

這具身體經歷過太多次死亡,痛覺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他屈指,扣住那片金屬,緩緩往外拔。

血肉被撕開的黏膩聲被火焰吞噬,但劇痛還是讓他的肌肉微微繃緊。

碎片脫離身體時帶出一小股鮮血,濺在下頜上,溫熱地滑到鎖骨。

紀之嶼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屬片。

扭曲的,鋒利的,邊緣還掛著一點碎肉。

他忽然笑了。

“真是……狼狽。”

聲音裏帶著自嘲,卻又莫名愉悅。

血還在流。

遠處傳來建築坍塌的轟響,火星四濺。

一塊燃燒的木梁砸在不遠處,熱浪撲面而來,灼熱的空氣讓傷口更加刺痛。

但紀之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時間慢慢逝去。

失血讓視線開始模糊。

紀之嶼能感覺到體溫在流失,四肢逐漸變得冰冷。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肺裏充斥著濃煙和血腥味。

“不過……沒關系。”

聲音已經有些啞了,像是被火燎過。

他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意識。

在徹底陷入虛無前,他聽見自己說——

"再來一次。"

*

黑暗。

然後是墜落感。

像是從萬丈高空跌入深海,沒有盡頭地下沈。

紀之嶼的意識漂浮在時間的裂縫裏,無數記憶碎片從身邊掠過——

蘇柏予在陽光下微笑的樣子。

蘇柏予被他按在懷裏掙紮的樣子。

蘇柏予冷漠地看著他的樣子。

最後定格在蘇柏予被繼兄牽著手離開的背影。

紀之嶼靜靜地註視著,一道念頭從心中生起。

如果說隔在無數輪回與相遇中的障礙是蘇宴,如果他的存在就註定了其他人無法插足,如果——

如果把他殺了呢。

在一切開始之前。

在舞臺還未準備之時。

殺了他,取代他,成為他。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纏繞上來,冰冷而黏膩。

*

回檔並不是穩定的。

每一次死亡時,再次睜眼面臨的都是隨機時間。

眼前的光線驟然明亮。

紀之嶼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站在一間陽光充沛的房間裏。

窗外是初夏的梧桐,蟬鳴聲透過玻璃傳來,帶著悶熱的躁意。

“小白!”

清脆的童音在身後響起。

他轉身,看見八歲的蘇柏予正趴在桌子上,銀白的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藍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小少爺晃著腿,手裏攥著一本作業本,沖他笑吟吟地招手:“你答應了今天要教我作業的!”

紀之嶼怔住。

——小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學生的身體,穿著整潔的制服,胸口別著名牌:紀之嶼。

“……嗯?”他下意識應了一聲。

小少爺歪頭:“你發什麽呆呀?”

紀之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笑了。

眉眼彎彎,溫柔得不可思議。

目光少了曾經的桀驁,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少爺的腦袋,在他不滿的視線中開口,

“稍等,我去下洗手間。”

根據模糊的記憶,他勉強找到了地方。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一張稚嫩的臉。

紀之嶼盯著鏡中的自己。

八歲的身體,柔軟的黑發,無害的眉眼。

他伸手碰了碰鏡面,指尖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劃過。

“有點晚了……”

他喃喃自語。

這個時間點,蘇宴已經出現了,而且小少爺對他也有了記憶。

紀之嶼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啦啦地沖刷著手指。

他擡頭,再次看向鏡子,突然扯開一個笑。

“下次吧。”

話音落下,他猛地擡手,將額頭狠狠撞向鏡面。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被水聲掩蓋。

鮮血從額角滑落,染紅了睫毛,視線逐漸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他聽見遠處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小白?你在裏面嗎?”

是蘇柏予的聲音。

紀之嶼閉上眼睛,唇角還掛著笑。

視線被黑暗籠罩。

無邊的死寂又重新覆上五感。

*

這一次的墜落比之前更漫長。

紀之嶼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深海,冰冷的水壓擠碎肋骨,灌入肺部的卻不是水,而是無數記憶的碎片。

它們鋒利如刀,割開皮肉,又融化在血液裏。

蘇柏予十六歲生日時對他露出的第一個微笑。

蘇柏予被他按在墻上時泛紅的眼尾。

蘇柏予最後一次見面時冷漠的藍眼睛。

最後,所有畫面都碎成泡沫,只剩下一個聲音在耳邊回蕩——

"你永遠比不上他。"

*

“嘩啦!”

紀之嶼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陌生的廚房裏。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料理臺上。

鍋裏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彌漫整個房間。

紀之嶼低頭看了看自己——

米色針織衫,黑色休閑褲,腰間還系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

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戒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人夫裝扮。

他挑了挑眉。

“老公?”

柔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紀之嶼轉身,看見蘇柏予正靠在門框上,身上套著一件寬松的白襯衫,下擺剛過大腿。

銀白的發絲亂糟糟的,顯然剛睡醒,藍眼睛裏還帶著朦朧的水汽。

“早餐好了嗎?”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黏糊糊的,“我餓了。”

紀之嶼的呼吸一滯。

老公?

早餐?

這個回檔……是哪次?

“馬上就好。”

紀之嶼聽見自己這樣回答,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雖然腦子裏的答案還沒出現,但是行動已經快了一步,他轉身關火,盛了一碗湯放在桌上:“先去洗手。”

蘇柏予"哦"了一聲,慢吞吞地往洗手間走,路過紀之嶼時突然湊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老公~”

溫軟的觸感一觸即離,卻讓紀之嶼渾身僵硬。

他盯著蘇柏予的背影,眼神暗了下來。

趁著蘇柏予去洗手間,紀之嶼走到玄關處的全身鏡前。

鏡中的男人成熟穩重,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陰郁。

只有那雙眼睛——

還是他熟悉的樣子。

暗沈,冰冷,像是藏著無數瘋癲的念頭。

紀之嶼擡手碰了碰鏡面,指尖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劃過。

“這次的身份……還不錯。”

他低笑,轉身回到廚房。

蘇柏予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湯。

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紀之嶼坐在對面,撐著下巴看他:“好喝嗎?”

“嗯!”蘇柏予點頭,嘴角沾了一點湯漬,“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紀之嶼伸手,拇指擦過他的嘴角:“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仿佛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蘇柏予耳尖微紅,低頭繼續喝湯。

紀之嶼盯著他發紅的耳尖,忽然覺得這個回檔……似乎也不錯。

如果能在這裏活下去——

但還來不及肖像,

這種虛假的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午飯後,蘇柏予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紀之嶼在書房查著東西。

一封郵件突然彈出來——

發件人:蘇宴

主題:回國事宜

紀之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這個世界的蘇宴……當初出了一些意外,沒有在國內待很久。

這個檔是他還沒怎麽覺醒的時候經歷的,壓根意識不到自己是因為死亡然後重新活了一次,只是以為生來就該這樣。

但是等到蘇宴回國之後,很快就會變了。

就像是一本戀愛小說,身為故事主角的兩個人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在一起,像是有著吸引力一樣,無法被任何東西切斷。

*

他想過,如果趁著蘇宴還沒回來之前就下殺手呢。

但是很快,理智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這種想法和決定,在曾經的輪回中他是做過的,只是可惜,無論如何都會被發現。

不如選擇一條新的路。

在蘇宴還未出場,還沒有在小少爺心中留下痕跡的時候出手——

紀之嶼轉頭看向客廳。

蘇柏予正抱著抱枕,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裏,銀白的發絲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電視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雙藍眼睛襯得更加透亮。

他不知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情節,突然笑出聲,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一個毫無防備的弧度。

——純真,美好,像只被豢養得極好的家貓。

紀之嶼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金屬的涼意滲入皮膚。

他走過去,在沙發前單膝跪下,伸手撫上蘇柏予的臉頰。

“怎麽了?”蘇柏予眨了眨眼,下意識蹭了蹭他的掌心。

紀之嶼沒有回答,只是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蘇柏予的睫毛顫了顫,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卻沒有躲開。

“寶貝,”紀之嶼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啞,“等會見。”

落下這句話後,他有些留戀和不舍,又吻了小少爺好幾下眼睛,才在他嗔怪的目光中退開。

浴室的燈很亮,刺得人眼睛發疼。

紀之嶼站在鏡子前,盯著裏面那個穿著居家服的男人——溫柔體貼的丈夫,完美無缺的伴侶。

多可笑。

他擡手解開袖扣,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蒼白的手腕。

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隨著脈搏輕輕跳動。

剃須刀就放在洗手臺上,鋒利的刀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紀之嶼拿起它,指尖輕輕劃過刀刃,一絲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抱歉,寶貝。”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睡前的愛人。

“這次的身份很好……”

刀片抵上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戰栗。

“但我等不及了。”

“下次……”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輕。

“一定要……早點遇見你……”

*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紀之嶼感覺自己在下沈,不斷下沈。

無數記憶的碎片從身邊掠過,像一場倒放的電影——

一次,又一次。

無法控制的回檔像是毒藥,到了最後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理智,精神和思緒快泯滅在一次次漫長的長河中。

他的運氣是絕不算好的。

回到被丟在斷臂殘軀的深林中也是常事。

疼痛在最後已然是麻木。

執念成了唯一能喘息的字眼。

記不清是多少次了。

紀之嶼再次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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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嗷嗷嗷,現在開始步入中後期,回收各種各樣的伏筆(蠻多的),因為我比較跳脫,寫起來可能有點抽象,寶寶們小心不要暈車,可能這一個時間段要慢慢看,因為這個題材是無限流回檔來著

對啦,收集寶寶們對目前攻的好感,想看誰上位呀[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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