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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她們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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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她們去了哪裏?

姚秀蘭到現在都記得那個早晨的天氣。

晴朗, 明媚,炎熱的陽光灑在她光裸的胳膊上,像是給黯淡蒼白的皮膚鍍了一層金。

廣播裏飄著慷慨激昂的交響曲, 江潭師範學院的大門下掛著“歡迎1987屆新生入學”的橫幅, 喜慶的白底紅字和輔導員丁老師親切的笑容, 在她羞澀的心頭雀躍。

她鼓足了勇氣才走上前,小聲說:“老師好,我是中文系新生姚秀蘭。”

“同學, 來這邊登記。”一個漂亮高挑的女生朝她招招手,自我介紹道, “我叫何菱,江潭本地人,你從哪裏來呀?”

姚秀蘭拘謹地抓了抓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我叫姚秀蘭, 鄧州人。”

“哦, 你好你好。”何菱上下打量一番,盯著那塊紅色的胎記露出一個假笑,“班裏女生不多, 我們住一間寢室……你就這一個袋子嗎?”

“啊……是的。”

姚秀蘭低下頭, 蛇皮袋裏裝著被褥、幾件換洗衣物和書本,那是她和姐姐站在村口賣了一個夏天的粽子, 才在開學前勉強湊足的。

“看起來不輕啊。”何菱擡著下巴, 招搖地朝後方一群腦袋招招手, “來個人幫幫忙!”

立刻就有一位男生走了過來。

自從那一年離開江潭後, 姚秀蘭在朝江村生活了七個春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高大俊朗的異性。

她呆呆擡頭看著,嘴唇微張, 心頭一陣亂跳。

“何同學,我叫豐奇勝。”男生卻看都不看姚秀蘭,卻對著何菱咧開笑容,用略帶方言口音的普通話說,“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何菱挑挑眉毛,“那就幫這位姚同學把行李送到二號樓,501室。”

豐奇勝猶豫幾秒,轉過身背對著姚秀蘭,用氣聲說:“可我只想為何同學你服務。”

何菱臉頰飛紅,看了不遠處的丁老師一眼,嬌聲道:“別這樣,大家都是同學,互幫互助嘛。”

“哎呀,那太可惜了……”男生的聲音飛速低下去,變成竊竊私語,“她又不能幫我什麽,我也只會看在你的面子上……”

蟬鳴陣陣,盛夏的陽光驟然變冷,姚秀蘭提著蛇皮袋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能感受到此刻豐奇勝的不樂意,也能察覺到何菱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異性追捧的殷勤。

“不重,行李不重。”姚秀蘭低下頭,用劉海擋住上半張臉,吃力地提著袋子轉身跑向宿舍樓,“我可以自己來,不用、不用幫忙……”

*

“我……我跟何菱不熟,很多年都沒聯系了……”

“不好意思啊,他們三個人的事,我也不大清楚……”

“什麽?豐奇勝跟何菱結婚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結婚都沒告訴我,警官,您也能看出來我跟他們關系一般吧……”

“姚秀蘭?我們班有這個人嗎?我怎麽不記得……等等啊警官,你讓我回憶一下……哦是不是臉上有胎記的那個?不好意思,沒打過交道啊!”

“嘟嘟嘟——”

辦公室裏,季銀河挫敗地放下電話聽筒,擡手搓了搓臉。

“有進展嗎?”

每人手邊一臺電話的於京、牛大志、桑向陽和陸錚紛紛搖了搖頭。

“……”

季銀河吐出口氣。

名單上,現在只剩下三個人名還沒被畫上斜杠。

其中有一個恰好是何菱和姚秀蘭的室友,根據丁老師的說法,這位叫曾柔的女同志也是何菱大學時的密友,大三之前,兩人同進同出,好得跟親姐妹似的。

曾柔如今在北江區教育局工作,季銀河直接把電話打到她辦公室,兩聲忙音後,對面響起一道幹練的女聲,“餵您好,哪位?”

“曾同志您好,我是天都分局刑偵大隊隊長季銀河。”小季隊長冷靜地自報家門,“認識城關中學語文教師何菱嗎?”

“……”

對面沈默了幾秒,就在季銀河以為她也會像前幾個人那樣慌張否認時,曾柔卻長長嘆了口氣,主動回答道:“認識,大學同學,還挺熟的……我、我看見那個滅門案的新聞了。”

季銀河飛快抓過筆記本,“那好,我們直奔主題,方便跟我們說說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嗎?她和豐奇勝、姚秀蘭這兩人的關系怎麽樣?還有,當年她因為什麽原因從宿舍搬了出來?”

曾柔停頓片刻,聽筒裏傳來一陣腳步聲,背景音從嘈雜變得安靜了下來。

“何菱……是個很覆雜的人,她做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所以我大三就跟她絕交了,秀蘭也是她的受害者。”她嘆了口氣,“季警官,電話裏講不清楚的。”

季銀河輕輕凝起眉心。

她現在對他們的大學往事愈發感到好奇了。

這段時日,新聞上正報道著一起“鉈中毒案”——首都最高學府有一名優秀的女生慘遭投毒,而行兇者極有可能是充滿嫉妒的室友。

案件已經發生了快兩年,卻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在社會上引起廣泛爭議。

雖然首都和江潭隔著十萬八千裏,但這件事也給公安系統提了個醒——罪孽不僅在於嚴打的重點場所,也在象牙塔看不見的角落裏慢慢滋生。

季銀河琢磨,曾柔敢用“受害者”這樣的措辭,說明何菱和姚秀蘭之間必定存在著一段深刻的恩怨。

——或許這正是姚秀蘭的殺人動機。

但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為何她要等到若幹年後再動手,又為何要殺害豐奇勝和豐小靜呢?

而且紫藤巷裏偏偏還埋著姚秀蘭父親的屍骨。

這也太巧了吧……

小季隊長深吸口氣,“既然電話裏講不清楚,那我們面談吧,放心,不會對你工作造成影響,半小時後北江教育局對面,上島咖啡,方便嗎?”

聽筒裏安靜了幾秒,傳來曾柔幹澀發緊的聲音:

“好。”

*

1988年的最後一個傍晚,沒有下雪,氣溫卻創下江潭歷史新低,整個校園洋溢著奔騰的喜氣,教學鈴一響,大家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指從蘇式大樓裏跑出來,歡聲笑語裏充滿了對新年的期待和憧憬。

二號樓501室的大門卻被砰一聲重重關上,何菱抱著手臂站在窗前,冷著臉盯著角落的女孩。

“姚秀蘭,你今晚去不去?”

姚秀蘭搖搖頭,用手捂著臉,“我不去了,上次有個人想、想親我……”

“親一下又怎麽了!會掉塊肉嗎?”何菱皺著眉,“你自己心裏也知道,就你臉上那塊惡心的胎記,正常男生會跟你親熱嗎?”

“……”姚秀蘭小幅度地搖搖頭,整個人快要貼在了墻上。

“所以啊,你就聽我的話。”何菱哄騙道,“那些人又不壞,都是我爸的朋友,在社會上有頭有臉……你身上這件棉襖,是不是他們送你的?”

“……是、是。”姚秀蘭用小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聲音說。

“這不就行了嘛。”何菱走上前,牽住女孩冰涼的手,笑著威脅道,“你喜歡豐奇勝吧?但不好意思,他現在喜歡的是我,不過呢,如果你願意多幫我幾次忙,我也很樂意幫你們牽個線,安排點約會什麽的……”

姚秀蘭擡起頭,睫毛顫抖,“真的嗎?”

“真的,車都在外面等我們了!”

何菱攬過姚秀蘭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強迫往外走。

一打開門,卻看見室友曾柔抱著書本站在走廊上,一臉不可置信。

“何菱,你帶姚秀蘭去哪裏?”

何菱盛氣淩人地揚起下巴,“曾同學,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她像拎著一只待宰的小雞一樣,領著魂不守舍的姚秀蘭大步走出宿舍。

*

“——所以,她們去了哪裏?”

上島咖啡的小包間裏,季銀河和陸錚看著對面滿臉疲倦的女人。

曾柔搖搖頭,“具體我也不清楚,當時我站在宿舍外面,只聽見了‘臺商’這樣的字樣……總之,那晚直到半夜她倆才回來,之後秀蘭的精神狀況變得很糟糕,白天還能勉強應付,到了夜裏就躲在被子裏哭,成績一落千丈。”

季銀河皺眉,“沒告訴輔導員嗎?”

曾柔嘆了口氣,“說實話,何菱那會就是班裏的公主,老師同學都喜歡她,寢室裏除了我以外也都站在她那邊,我哪敢亂說呢……”

“……”季銀河按了下眉心,“何菱為什麽搬出宿舍?”

“因為姚秀蘭的姐姐。”曾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姚玉蘭?”季銀河和陸錚異口同聲問道。

“對。”曾柔點了下頭,“她好像學過武,沖進宿舍就把何菱按趴下了,我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

季銀河額角一跳,昨天於京從朝江村回來,也說姚玉蘭練過拳。

她隱隱約約想起,就在前段時間,好像也見過一位身手利索的年輕姑娘……

對面曾柔繼續說:“何菱挨了頓打,雖然沒掛彩,但也覺得面子上掛不住,然後就搬出去了,唔……到了大四,秀蘭狀態好了許多,大家都忙著畢業,我直接被分進北江區教育局,不過我記得,當時被分去城關中學當老師是秀蘭,但最後——”

“!!”

季銀河瞳孔瞬間睜大,只聽陸錚面沈如水地問:

“所以,何菱不僅把姚秀蘭當成她父親應酬交際的工具,還搶走了她喜歡的男同學,和她寶貴的工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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