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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恐同皆深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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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恐同皆深櫃!

季俊傑是被一陣濃烈的血腥味驚醒的。

四周很黑, 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又悶又熱,酸臭腐爛的氣息從身下松軟的土地裏冒了出來, 徑直鉆進鼻腔, 讓他差點吐了出來。

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的季俊傑動了動四肢。

酸軟無力的感覺遍布全身, 後腦勺還沈沈發痛。

——他在哪兒?

——到底發生了什麽?

腦海中不甚清明的記憶告訴他:他那晚去了桐榮河公園……

而最後映在眼底的場景,是他在河邊小樹叢裏遇見的那個人……

難道對方把他給弄昏了?

總不能是他們一場雲雨之後,在這過了好幾天吧?

季俊傑伸出雙手, 在地上摸索片刻,觸碰到一個鋁壺, 晃了晃,裏面還有水聲,嘩嘩作響。

他把壺擰開,潤了潤幹澀的嘴唇, 強迫自己清醒一點, 然後扭扭手腕,掙紮著往前爬了幾步。

只聽“當”一聲脆響,腳腕上忽然傳來冰涼的鈍痛, 季俊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鐵鏈和腳銬拴起來了!

他在原地楞住, 過了好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

……艹,難道自己被人給綁架、囚禁起來了???

季俊傑下意識想大叫一聲, 引人來求救, 猛然又捂住了嘴。

他想起那個當警察的堂姐曾在電視臺的公益廣告上說過——遇到這種情況, 千萬不能大聲呼救, 萬一綁匪就在附近,很可能會把他的嘴黏上,連雙手都不能自由行動!

當務之急, 是要先搞清楚周遭環境,再想辦法逃跑!

可惜這裏太黑了,什麽都看不見,行動又受限制,季俊傑只好屏住呼吸,靜靜地聽微弱細小的聲音。

……太安靜了,安靜到好像沈睡在地下,連那些窸窸窣窣的風和臭味,都是從頭頂上飄下來似的。

難道……他被關在了一間地窖裏?

這時,頭頂上方不遠處傳來一點聲響。

——是兩個男人在說話,其中一個人,好像口齒還不大清晰的樣子。

季俊傑動都不敢動,努力站起身,貼著墻壁,聆聽他們的談話:

“……滾!你他*是不是又見警察了?”

“包、包子……愛吃……糖葫蘆……”

“就他*知道吃!吃死你!白眼狼!要是沒有我,你還在大街上流浪呢!”

“流、浪不好!”那個口齒不清的人說,“這、這裏好,有吃、吃的,玩游戲!”

“……滾一邊去,別擋道!”

季俊傑還在思索他們的對話,就有一道腳步聲朝自己頭頂傳來!

在安靜而刺激的黑暗裏,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季俊傑嚇了一跳,趕緊躺回原地,瞇起眼睛。

“嘩”一聲巨響,上方的滑動門板被人掀開,一束手電光斜斜打在屋角,在空氣中掃了幾下。

微弱的光影裏,男人夾著公文包從墻邊的梯子上爬下來,朝季俊傑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

季俊傑動都不敢動,雙眼閉得緊緊的。

男人停住腳步,像是被酸臭的氣味嗆到了,重重咳嗽一聲。

“醒了吧。”他擡起腿,踢了季俊傑膝窩一腳,“水壺動了。”

“……”

季俊傑忍著痛還想繼續裝睡,男人又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別他*給我裝死!”

“啊!”

季俊傑受不了痛,彎起腰捂住肚子,在手電筒的光照裏擡起頭,“你到底是誰?”

男人笑了下,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死到臨頭了,告訴你也無妨……我叫周明遠。”

“……死?”季俊傑哆嗦起來,“別殺我行不,你、你要什麽?錢嗎?我可以送過來……”

周明遠只是蹲下身,從包裏掏出那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掌心轉著,饒有興致地觀察他,像觀察一只瀕死的動物。

季俊傑後背冷汗涔涔而下,也不知道對方在那個水壺裏放了什麽東西,現在他覺得渾身的力氣比剛醒來時還要酸軟,連爬都爬不動了!

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轟然進入他腦海。

“你知道我姐姐是誰嗎?!”季俊傑尖著嗓子道,“我姐姐是警察!江潭小神探!她現在就在省公安廳工作……我失蹤了,我爸媽一定會拜托她來找我回去!你要是敢對我動手,她一定會送你去吃槍子!”

“……姐姐?”周明遠覺得很好笑,“你這種變態的男同性戀,不是應該沒人疼沒人管嗎?你家人為什麽要幫你?”

“誰說我家人不管我?”

“哦?”周明遠挑起眉梢,匕首在地上劃了劃,“你有家人,還去桐榮河公園那種地方?”

“……我就是好奇……”季俊傑低著頭,“跟爸媽鬧別扭了而已……”

“呵,真是個孽子!”

也不知道周明遠哪根弦被撥動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季俊傑一會,放下匕首,開始訴說往事。

“……三個月零十天以前,一個異常晴朗的下午,父親將我逐出了家門。”1

季俊傑小心地往墻面挪了挪,按照季銀河在電視上的指導,小心翼翼跟對方套話,“……你在說什麽?”

“一本臺港小說,叫《孽子》,講的就是你們這種人的故事。”

季俊傑有點懵,“沒、沒聽說過……”

“當然,這種書,都靠走私才能讀到。”周明遠看了眼手表,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匕首。

雪亮的光就反射在季俊傑的臉上。

他將那張還不錯的小臉蛋盯了片刻,拍了兩下,忽然笑著說:“天亮還早,不如我跟你說說我的故事吧。”

“……行。”

“很多年前了,我還在上小學,那天提前放學,我回到家,不小心撞見我爸光著膀子,和一個男人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周明遠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上,“我嚇壞了,一轉身發現我媽就在我身後……然後那個男的穿上衣服就跑了,我爸追了出去,我媽也跟著追了出去——”

“然後呢?”季俊傑聽得有點入迷,按照對方父母的年紀來算,那可是在特殊年代的禁忌之愛啊!

周明遠吐出口煙,“遇上大貨車,我媽被撞死了,我爸癱瘓了。”

“……”

季俊傑不敢說話了,就聽見蹲在旁邊的男人道,“你覺得,我恨不恨我爸?恨不恨那個破壞我家庭的人?”

“……恨。”

“嗯,恨,但是沒有辦法,那個男的跑得比兔子還快,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而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的我爸,又成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最後一個親人。”周明遠叼著煙,悶聲道,“其實後來我很好奇,我爸是在哪和這種玩意勾搭上的,但是他不願意告訴我,街坊鄰居對此也諱莫如深……直到我工作後,有一晚睡不著,在桐榮河公園散步,才發現了你們這些人的貓膩!”

“……什麽叫我們這些人!”季俊傑扭動起來,掙得鐵鏈鐺鐺作響,“我們怎麽你了,又不是主動勾引你的……我記得,那天晚上是你先上來摳我手心的吧?”

周明遠哼笑一聲,“不這樣做……怎麽能把你們一網打盡呢?”

“……”

周明遠又陷入沈思,“我第一次去那個公園,真把我給嚇壞了,上來就有人摸我,還邀請我去他家……我拒絕了之後,對方還罵我不識相——‘你不搞男人,大晚上來這個公園做什麽!’……就這一句,我當時就想起來,我爸跟那個男的勾搭上前,也經常半夜出來跑步,而這裏離我小時候的家,就只有區區一站路!”

季俊傑看著他手上的利器,“你能不能把匕首放下聊天。”

周明遠拍拍他的臉,“你不怕我殺你?”

季俊傑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膽子,“你殺不殺的,我也逃不掉啊!”

周明遠笑起來,“我不僅殺人,我還會把屍體分成一塊一塊的,放進鍋裏煮……再把你的那個部位丟進桐榮河餵魚!”

季俊傑心砰砰直跳,感覺褲子都要被尿濕了。

他好想放聲尖叫,但季銀河在電視上冷靜的話,又一次在他耳畔響起。

要冷靜!要冷靜!

“……所以,你就是那個連環分屍兇手啊!”季俊傑語氣裏只有一點微微的驚訝。

周明遠點點頭。

季俊傑看他還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趕緊大聲說:“那你對我可能有點誤會,我你殺的那些……男同志,可不一樣!我就是說話溫柔了點,長得好看了點,有幾個關系還不錯的兄弟——”

“錚”一聲,周明遠把匕首刺向他臉頰邊的地上,利刃將一縷頭發削下,“我不信……你要是和他們都不一樣,為什麽要到這個公園來呢?你不是找死麽?”

“啊啊啊啊——”

季俊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跟尿一起嘩啦嘩啦流出來了。

“你這種骯臟的人,就該好好接受靈魂的洗滌……讓我把你那個惡心的部位割下來,還有後面,也要用刀刮幹凈,這樣你下輩子、下下輩子,也許就能做個體面的正常人……”

周明遠拿著匕首起身,伸手就要去扯季俊傑的衣服,就在此時,忽然聽見頭頂上傳來歌聲!

“……土溜溜的螞蚱!滿呀麽滿地爬!”

是趙六在唱歌!

周明遠神色一變,這是他和趙六早早約好的游戲暗號——

如果有警察靠近,趙六就會唱這首兒歌,給他通風報信!

周明遠這會也顧不上季俊傑了,撒手將匕首收進袖子裏,快步攀上梯子,將滑動門板蓋了回去。

回收站濃重的垃圾臭味在微暖的夜風中蔓延,他舉著手電四下張望——趙六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門口的地上還有半個沒吃完的包子,在燈光下輕輕搖晃著。

周明遠心頭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收回腳步,扭頭就往回收站的後窗跑去!

只要翻過窗,下面就有一輛他為自己逃生準備的摩托車——

然而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窗邊的鐵板忽然被人推開,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飛速閃出,緊接著,冰冷堅硬的槍口就對準了他的雙眼。

“周明遠。”

季銀河在微黯的夜色中揚起下巴,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京州市連環分屍殺人魔,束手就擒吧!”

“當啷”一聲,周明遠手上的匕首掉落在地,發出一聲絕望的脆響。

*

三個小時前。

省廳辦公室。

聽完季銀河對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中藥廠車間主任周明遠的情況闡述後,譚麗立刻給分局戶籍科值守民警打電話,讓他們連夜加班,把周明遠的詳細資料傳真過來。

孫高歌則吭哧吭哧地從辦公櫃裏搬出那臺珍貴的幻燈機,把紙張上的字投射到辦公室的大白墻上,念叨道:

“周明遠,京州人,三十六歲,未婚無子,目前家住在中藥廠宿舍,母親李春花因交通意外去世,父親周大偉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交通意外?”陸錚沈思了兩秒,“我出去打個電話。”

譚麗不明所以地點點頭,繼續帶大家看周明遠從小到大的檔案材料。

只可惜,他們並沒有在其中發現用得上的關鍵線索。

陸錚就是在這時回到辦公室裏的,他大步向譚麗遞去一沓資料,解釋道:

“譚隊,這是周明遠父母當年車禍的報告……因為這是當年京州一起較大的交通事故,為了對肇事司機合理定罪量刑,我的老師曾經牽頭公檢法三家進行研討,我在檔案室裏讀過,對這兩個名字很耳熟,就讓那邊值夜班的老師幫忙發了過來……也許能為本案的偵破提供一些思路。”

“……好!”

時間緊迫,又連著熬了好幾個大夜,大家連一句謝字都來不及說了,立刻將資料分了分,逐字逐句的研究起來。

然而這一次,陸錚提供的材料也沒讓眾人有新收獲。

嚴打小組一時間有些洩氣,就在譚麗準備讓大家先回值班室補個覺時,小季同志忽然高高舉起手上的一頁紙,小跑著送進幻燈機裏。

“你們看!”季銀河激動地說,“在車禍現場,出現了第三個人!這張照片很有年代了,但是依稀能辨認出,是個衣服沒怎麽穿好的男人!”

“男人怎麽了?”管野不解問道,“大馬路上路過一個男的,這不是很正常嘛……”

“不。”譚麗瞇起眼,看著自己手上餘下的資料,“李春花和周大偉出事時,周邊沒有什麽車,他們是突然闖進馬路的,因此司機一直認為自己不該負全責,這才讓你們公安大開會研究情況,對嗎?”

“對。”陸錚點頭。

季銀河打了個響指,“所以說,這個衣冠不整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引起李春華周大偉貿然跑進馬路的罪魁禍首!”

她捏著下巴,低著頭慢慢沈思道:“要跟咱們這個案子類比的話,說不定……”

“這個男的和周大偉有一腿。”譚麗笑了一下,“小季同志,我看見你在小黑板上寫下的推論了。”

季銀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過這也能證明,為何周明遠這麽憎惡男同性戀者……因為他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員,還間接導致其母親死亡,一定給當時的他留下深刻心理陰影。”

譚麗:“嗯,有道理,所以成年後的周明遠不停獵殺那寫男同志,來發洩自己的憤怒。”

管野瞇起眼,“這也太狠了吧,什麽仇什麽怨,殺死就算了,還分屍,還把軀幹藏起來……”

單手插兜站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陸錚此刻輕輕出聲:“那我再提供一個觀點……我想,周明遠很可能意識到,自己也跟他的父親一樣,對男人有了反應,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父親,更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所以才會痛下下手。”

季銀河緩緩拍了拍手,“我媽說過一句話,恐同皆深櫃!”

“……”大家都一臉困惑地看過來,小季同志有點赧地揮揮手,“方言啦方言啦!”

眾人:“喔……”

既然已經被譚麗看見了小黑板,季銀河也不藏著掖著了,把上回做的連環兇手犯罪側寫拿出來給大家分享。

她握著粉筆,總結了幾期案件的發生時間,最後得出結論:“距離周明遠上次犯案已經過去一周多了,從時間上來看,這已經是跨度最大的一次,恐怕他今晚就要對下一個人,也就是季俊傑動手了!”

譚麗鼓了鼓掌,“好!那我們就努力今晚把周明遠拿下!”

那麽問題來了,去哪抓人呢?

譚麗給中藥廠宿舍區的夜班保安打了個電話,但是對方說——人是傍晚就離開了,到現在也沒回去。

難道已經在某個隱秘的地方殺害季俊傑了嗎?

季銀河不由打了個寒戰,就聽見向來木訥的孫高歌問:“你們說,這個周明遠殺人之前,會不會去看看他爸啊?畢竟他爸對他影響這麽大……”

“有可能。”譚麗點點頭,“保安說他爸癱瘓多年,多項器官衰竭,因此沒有住在周明遠家裏,而是寄養在外面。”

“送醫院?福利院?”管野問,“這得不少錢吧。”

“……花不了多少。”路過辦公室的法醫主任呂小燕看見嚴打小組還沒下班,探頭進來補充道,“中藥廠宿舍附近,市第三人民醫院,就有面向職工家屬的康養病房,福利價,很便宜的!”

“好!”譚麗爽快地朝呂小燕抱了個拳,然後轉頭跟趙卓群商量:

“老趙,那狗東西知道我們帶走了馬國強,一定做好了被抓捕的準備,他肯定在三院高處站著,盯我們的一舉一動呢!這樣——我帶幾個民警去中藥廠宿舍他家,聲東擊西假裝抓人,剩下所有人去三院門口守著,一旦人離開就一路跟緊!小心不要打草驚蛇,今晚,我們一定能找出他行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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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 摘自白先勇《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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