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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最後的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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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最後的反轉

次日, 梅清苑。

恰逢周末,又破了大案,小季同志掐掉鬧鈴, 松松快快地睡了個懶覺, 直到中午十一點半, 才被門縫外飄進來的香味喚醒。

起床換了衣服,踩著拖鞋晃蕩出臥室,她看見老季和連女士都正在廚房裏忙活, 丁鈴當啷劈裏啪啦的,水聲、剁菜聲和炒菜聲混合成了一首別致的交響樂。

季銀河閉上眼, 小狗似的翕動著鼻孔,兩秒後發出驚呼:“媽!我怎麽聞出了脆皮乳鴿紫蘇燜鴨黑椒牛柳紅燒扒皮魚,還有煎蛋蝦仁絲瓜湯的香味……這滿漢全席的,咱家中午有客人嗎?”

“沒有!”連翹笑瞇瞇地從廚房探出頭, “我和你爸覺得你最近太辛苦了, 多做幾道菜,給你補補體力呀!”

季銀河嘴角一撇,趿拉趿拉地跑進廚房, 小鳥一樣鉆進母親的懷裏扭啊扭啊扭的。

“媽媽真好, 媽媽對我最好了!”

一手還拎著鍋鏟的老季毫不留情地往小季腦袋上敲了一下。

季銀河一臉醒悟地把腦袋蹭向另一邊,“哎呀爸爸也好, 爸爸也對我最好了!”

“別過來!還沒刷牙呢!能不能講究點啊!”季建國同志嫌棄地說, “我敲你是提醒你這麽大人了, 在外頭人五人六的, 別家門一關就黏著我老婆撒嬌!”

“哎呀,誰叫我是你們倆唯一的愛情結晶,永遠的寶貝女兒嘛!”季銀河沖父親做了個鬼臉, 蹦蹦跳跳往衛生間洗漱去了。

十分鐘後,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一邊享用連大廚的超絕手藝,一邊聽小季警官叭叭麗景夜總會這樁案子。

“……說到底,還是餘夜香換孩子埋下的禍根。”季銀河啃著乳鴿腿直搖頭,“要不然蘇逸雲心態也不會失衡……人販子真是壞透了!”

連翹和季建國應和著女兒的話,心照不宣地對了個眼神。

蘇月可是滿頭光環的大女主,才不是季銀河口中這麽軟弱無能的傻白甜。

按照原書劇情,如果連翹沒有阻止蘇逸雲舉報蘇賀的話——那麽蘇月會在家破人亡時逃出江潭,留學讀書,和原書男主上演先婚後愛,回國後一舉轟掉蘇逸雲餘夜香的人販子集團,為父母覆仇。

而且蘇月的手壓根沒有問題。實際上,她只是為了博得親生父母的可憐,降低蘇逸雲在他們心中的地位而假裝骨折,不能再次拿起畫筆。

為了圓去國外學畫的夢想,她還一直背著蘇家人偷偷練習,並早在大學畢業前就拿到了錄取通知書。

現在劇情已經發生了改變,這位原女主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就只能靠季銀河去問問了。

和老婆心有靈犀的季建國放下筷子,“和渣男分了也好,我記得前段時間老蘇閨女正打算留學,哪知道忽然就訂婚了……我跟你媽聊天還說,戀愛腦毀人前途啊!”

季銀河捧著湯碗楞住了,“……前段時間?”

“對啊,就你去市局報道那天,有新開的留學機構來街道辦散傳單,上面還介紹優秀學員蘇月報考了皇家藝術學院油畫專業呢!”

連翹馬上捧哏,“喲,這學校聽起來就厲害,不好考吧?”

“可不!我當時問了一嘴,機構老師說至少提前半年準備,而且畫畫這玩意得學十幾年,一天都不能荒廢!”

季銀河聽得一楞一楞的——

這什麽情況?

蘇月一直都能拿畫筆,而且早就在為留學做準備了?

這事蘇賀楚曼和丁同光知道嗎?

她腦中忽然冒出昨晚審訊結束後,唐辭提起的一件事:

“蘇逸雲說她沒讓童安迷|奸蘇月,可能只是巧合吧。”

季銀河深吸口氣,腦中浮現出一個詭異的念頭:

……難不成蘇月早就知道了未婚夫的骯臟行徑,正好借蘇逸雲之手,離開渣男遠走他鄉?

“嗶嗶——”,放在床頭的BP機忽然響了起來。

“嗯?大周末的誰呼我?”季銀河收起思緒,抹抹嘴跑進臥室。

屏幕上赫然是陸錚的號碼,如果沒記錯的話,他今天有收尾報告要寫,還在加班。

季銀河趕緊溜回客廳,抓起電話給辦公室撥過去。

“……季銀河。”陸錚很快接起來,語氣凝重,“陳宏朗上午來市局交了白玫的日記本。”

“怎麽了?”季銀河眉心蹙起,“白玫日記裏寫了什麽?”

“不是日記內容。”陸錚沈聲,“是字跡……和蘇逸雲偽造的遺書,還有蘇月給你的紙條,都不一樣。”

季銀河臉上閃過一絲驚疑。

“……白玫根本就沒見過蘇月!那晚在麗景發生的一切——”

“是。”陸錚簡潔地說,“唐隊剛才和蘇家聯系了,傭人說蘇月今天外出旅游散心,但出租車司機說人去了機場……一隊所有人裏,你離機場最近。”

“明白!”季銀河大聲回答,“我現在就過去!”

*

江潭機場是年前按4D標準航空港重新進行擴建的,深綠色的玻璃幕配水泥灰色墻面,候機廳大得令人咋舌。季銀河跑過好幾組長椅,才在一眾旅客裏看見蘇月坐姿優雅的身影,旁邊的地板上還放著碩大的畫板和畫箱。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點都不驚訝,“小季警察,我就猜到來的會是你。”

季銀河微俯下身,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蘇叔叔和楚阿姨呢?”

“去看蘇逸雲了。”蘇月的笑容依然平靜優美,“雖然經歷了那些事,但是他們把她當親生女兒養了這麽多年,對她的感情……比對我更深。”

“好吧。”季銀河緩過勁兒來,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小季警察有話對我說?”

“……”季銀河呼了口氣,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原來你就是那個黃雀。”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蘇月話雖這樣說,頭卻是微微仰起來的,滿臉“我倒要看看你知道多少”的神情。

“有一點,我從頭至尾都覺得很奇怪,你作為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怎麽會一個人去夜總會?而且遭到猥褻這麽嚴重的事,居然連父母都瞞著。”

“被猥褻……很嚴重嗎?”蘇月嗤笑了一聲。

“……”季銀河輕屏住呼吸。

周遭一片嘈雜,蘇月語聲很輕地開口:

“你知道,我八歲之前的日子是什麽樣的嗎?……餘夜香沒有養過我一天,她直接把我賣給了一戶農民——名義上當是女兒,實際上給他們的腦癱兒子做童養媳。家裏沒有錢,我五歲就學會踩在板凳上生火做飯洗衣擦地,經常因為各種小事而挨打……但挨打還算好的,那個腦癱還會摸我,流著口水剝去我的衣服,誇我是他的‘好娃娃’——”

她陷入了往事的回憶中,狠狠打了個哆嗦。

“我以為這種絕望的生活會延續一輩子,沒想到養父很快就出意外死了,養母不想管剩下的爛攤子,拿著所有的錢離家。其實我也想走的,但是那會我還太小了,村裏人人都欺負我,根本走不了多遠,只能靠撿垃圾茍活,餓得快要死了……忽然有一天,軍車闖進家裏,有人抽了我一管血,還找到了我被賣過來時的小包被和衣服,第二天蘇賀就出現了,告訴我他是我的親生父親,讓我和他一起坐小汽車回家——”

“小季警察,你知道我第一次踏進我真正的家時,是什麽想法嗎?”一大滴晶瑩剔透的淚從她臉頰上流下來,“我好害怕……我怕我已經死了,這麽好的地方,應該是天堂啊!”

季銀河垂眼嘆了口氣。

蘇月的笑意有些加深,“所以小季警察,有了那些慘痛的經歷,那晚在麗景又算得了什麽呢?……我就是不想報警,這有錯嗎?”

“沒錯,你的過去非常悲慘,沒人可以否認,而且這些遭遇會給人帶來心理創傷,不想報警也無可厚非。”季銀河誠懇而同情地將話頭一轉,“但是你應該沒有想到,我們在陳宏朗家發現了白玫的日記本。”

蘇月瞇起眼,“白玫幾個小時後就死了,她應該來不及把救我的事寫進去。”

“確實。”季銀河點點頭,“但是你忘了字跡——”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條,遞回它的始作俑者手中,“蘇小姐,這個字跡,與白玫日記本上的字跡,有很大出入啊。”

“……”蘇月臉色刷然變得蒼白!

“蘇逸雲交出口供後,我和我同事一直沒想明白,白玫在麗景幹了足足半年,一直都沒發現餘夜香的生意,怎麽會突然就找到了那間關押兒童的地下室……”季銀河緊緊盯著她的雙眼,“因為——是你告訴她的!”

蘇月絲毫不懼地對上她視線,“你怎麽證明?”

“你作為一個能考上皇家藝術學院的油畫生,專業知識過硬,而夜總會大樓被專門設計過,有隱門通向地下室,你不可能看不出房屋結構有問題。當晚,你背著所有人來到麗景,不過根本沒有發生反鎖和猥褻事件,你只是把摻了藥的半瓶飲料放在包房角落,然後選中那個看起來和餘夜香矛盾最大的舞女,挑唆她去一探地下室的秘密。”

蘇月很慢地眨了下眼,“還是那句話……你怎麽證明。”

“我沒有證據。”季銀河笑了下,“我賭你沒蘇逸雲那麽冷血。”

候機廳裏人來人往,十分喧鬧,但是這個角落卻安靜得嚇人,兩人就這麽互相望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

“算了,反正我都要走了……”

良久後,蘇月終於出聲,“是,你說的沒錯,我很早之前就發現丁同光不清白,也猜到蘇逸雲和她母親還在做人販生意……那瓶飲料,我本來是想用在餘夜香身上,沒想到剛進夜總會就發現地下室的存在,又碰上白玫吵完架心情不佳,便建議她去地下室逛逛……可是小季警察,腿長在白玫身上,她要去那兒是她自己的選擇,你們應該能從那些服務生口中問出來,當晚我確實只在包廂附近出現過。”

季銀河垂著眼沈默片刻。

蘇月說得沒錯,她把自己擇得非常幹凈,真正殺害白玫的人,歸根到底還是蘇逸雲。

“你可以選擇直接告訴我,或者通過檀小姐告訴唐辭。”季銀河嘆了口氣,“為什麽非要繞這麽一大圈,設計我們市局去查?”

“……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值得我相信的人了,如果你們市局什麽都沒查到,反而打草驚蛇,蘇逸雲一定會懷疑到我頭上,到時我還有能力自衛嗎?”

蘇月仰起頭,看著外面有序滑過天空的飛機,唇角動了一下。

“小季警察,我不是等待螳螂捕蟬的黃雀,我只是被惡紫奪走命運的朱……如果不反擊,就只會徹底失去人生的顏色。”

季銀河沈默不語。

“滴——”

登機口上方的電子告示牌發出刺耳的蜂鳴,“前往香江的旅客請註意……”

“我該走了。”蘇月深吸口氣,猛地站起身。

她朝安檢口方向看了一眼,那裏並沒有出現蘇賀和楚曼的身影。

纖細窈窕的身影挺了一挺,提起畫箱畫板,邁向登機口後的廊橋,消失在層層疊疊的玻璃深處。

發動機渦旋飛轉,氣流震顫,飛機在停機坪上拖出長長的尾聲,直奔地平線盡頭。

片刻後——

在街心公園散步的季建國和連翹擡頭,看見銀灰色的巨大機器從鱗次櫛比的街道上空飛過,心頭浮起一絲感慨。

小洋樓前,蘇賀和楚曼從車上下來,看見跪在門口的丁同光哭著大喊“月兒走了!”,不敢置信地奔向空蕩蕩的二樓房間。

光線昏暗的看守所裏,蘇逸雲身穿囚服素面朝天,絕望而平靜地望向窗外——飛機緩緩而過,潔白雲線劃開碧藍天穹,初秋微涼的空氣裏帶著無比新鮮的氣味,聞起來像她此生遙不可及的自由。

而季銀河在候機廳的落地玻璃前看了許久,才拖著疲乏的步子慢慢轉身。

一個人帥腿長的人,正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看著她,引得游客紛紛回頭。

這一次陸錚沒有插兜,而是一手拿了一個奶油甜筒,朝她挑挑眉梢。

“吃嗎?”

“吃!”

季銀河啃著甜筒,跟他並肩往機場外走,眼底忽然浮現出了莫名其妙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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