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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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攪局
飯桌上的眾人刻意沒有提起易遲，可這一面卻在元億的心裏掀起了狂風巨浪，這些日子，她一直勸說自己，易遲在忙很重要的事情，自己不能打擾她，她將思念壓在心底，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這份思念稍稍放出來一點點，可所有的理智就在這猝不及防的一面後全線崩塌。
元億想念易遲了，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小無賴，想念她身上的味道，更想念她摸著她的發，輕聲叫她“寶貝”。一整頓飯，元億在飯桌上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的她趁著大人們說話的空檔溜出了包廂，她悄悄來到大廳，躲在一根柱子後面，往易遲剛剛坐下的位置看去。
那裏已經換了人，易遲走了。元億突然感到一陣心酸難過，她沖到洗手間，用冰涼的水不停拍向自己的臉，希望將這份情緒掐滅，然而這份情緒來得快也來得濃烈，讓她壓也壓不住，於是她幹脆躲進廁所的隔間，靠著門，捂著嘴壓抑地哭了出來。
眼淚不受控地往外噴著，元億擦濕了一張又一張的紙巾，姿勢也從站著變成了蹲著，她將頭埋在膝蓋裏，就這樣等到眼淚幹了，她才拖著已經麻木的雙腿回到包廂。
“小億，你去哪兒了？”姥姥一見元億就關心地問道：“你眼睛怎麽那麽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元億有些心虛地揉了揉眼睛，說道：“沒有，剛才去廁所，一只小蟲子飛到眼睛裏去了，弄了半天才出來。”
姥姥盯著元億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往元億的盤中夾了一塊肉，笑著說道：“快吃吧，瞧你這段時間瘦的。”
過年的幾天假期一晃而過，眼看著春天來了，萬物覆蘇，返鄉過年的人陸續而回，形形色色的人又開始為了生機奔波忙碌，元媽委實有些著急了。姨媽已經不止一次說過將老太太接回她家照顧，可老太太不願意，元億也不放手。
可翻過了年，元億就算是二十八歲了，人家二十八歲的孩子都成家立業了，可元億算怎麽回事？成家就不提了，立了個保姆的業還樂此不疲了，人生能有幾年青春經得起這般揮霍？轉眼過了三十，這職業生涯可就越來越沒有指望了。
因為母女間的隔閡，元媽不好說這些話，於是叫上周橋，一起到了姥姥家，不管怎麽樣，過了年，元億絕不能再在家待著，必須去上班，如果她不願去周橋的機構，就重新去找工作，掙多掙少先不說，最起碼讓人有了精氣神再說。
兩人一進家門，元億就知道他們是幹什麽來的，就過年這幾天，元媽話裏話外地誇別人家的誰誰誰工作怎麽怎麽樣，她就知道這是拐著彎說給他聽的，是催著她去上班的。
果然，周橋一開口，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小億啊，舅舅實在沒辦法了，你就當是江湖救急好不好？你看過完年，我這有兩個老師辭職的，學生都在那等著呢，他們一辭職，我這實在缺人手，你哪怕不算正式工，就去我那幫兩天忙行不行？”
元媽等著看元億的反應，誰知她沒什麽反應，於是輕輕咳了兩聲。
周橋只好又開口：“你先幹兩天，如果覺得還行就留下，如果不喜歡，等我找到人了絕不強留你，我可以立字據的。”
元億又看了看一邊的姥姥，周橋馬上說：“姥姥你不用擔心，你姨媽回來了，說了如果姥姥不願意去她家，她就和你姨父搬回來住。”
元億還在猶豫，元媽等不及了，一把撥開周橋，直截了當地說道：“你猶豫個什麽勁？姥姥也不能讓你伺候一輩子啊，還是說你以後就以這保姆為職業了？當初我不讓你當老師，你非要去，我讓你去我們學校你也不幹，有我看著你能出這麽多的事情嗎？現在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你還得人求著你去上班不成？你有一點自知之明行嗎？”
周橋拍拍周枚的肩膀，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妹妹說話的模樣和語氣，急躁且不中聽，這是勸人的態度嗎？她是嫌母女兩之間鬧得不夠僵嗎？
“小億，”周橋軟下態度：“你的顧慮舅舅都知道，可你也要相信舅舅不是？”
如果說這個大家庭裏，誰最能讓元億信任，除了姥姥外就是舅舅了，他知道元億需要的是什麽，也一直支持著元億，所以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元億也是義不容辭的。
就在元億準備點頭答應的時候，姥姥突然發話了：“我不同意，小億不能去。”
三個人將目光都投向姥姥，只見此時的姥姥像個小孩子一樣癟著嘴，似乎有些委屈。元億覺得姥姥以為她要拋下她，於是趕緊走到她身邊，安慰道：“姥姥，我去上班，晚上還回您這來住，姨媽白天看著您，我晚上看著您，行不行？”
姥姥一把拉住元億的手，搖著頭說：“小億，再陪姥姥一段時間，先不上班行不行？”
元媽有些急了，眼瞅著說動了元億，這老太太又來攪什麽局呢？她一急，出口的話便不怎麽好聽：“媽你別添亂了行不行？元億能陪你一輩子啊？她不要工作的？你這留下的錢能夠她揮霍一輩子不能？您不幫忙勸就算了，拖什麽後腿啊？”
姥姥一聽這話直接炸了，大罵起來：“是，我就是個累贅，那你們救我幹什麽啊？讓我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您不講理了不是？”元媽也煩躁起來。
“我不講理了怎麽辦，你們就這一個老媽，不想要就扔了殺了，我養你們一群王八蛋幹什麽我？”姥姥一把拉住元億：“反正今天你們逼小億去上班，我就是不同意，等我死了，你們想怎麽折騰我都不管了。”
姥姥一輩子教書育人，從來都是和風細雨的，對學生如此，對家裏人也如此，別說元億，就是周枚和周橋，都很少見老太太發過這麽大的脾氣，一時間都楞在那裏，不知道老太太唱這一出是為了什麽。
老太太發完了脾氣，對著周橋和周枚下起了逐客令：“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周橋和周枚面面相覷了一陣子，無奈地先離開了。
元億倒了一杯水遞給姥姥，仔細看著姥姥慢慢吞吞地將水喝下去，又沒有什麽異常了，好像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姥姥喝過水，沖著元億笑了一下：“嚇到小億了？”
“姥姥，您剛才是為什麽啊？”元億不解。
“姥姥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姥姥突然紅了眼睛，頓了頓又說道：“元億啊，姥姥活了八十多歲，這一輩子受了苦也享了福，沒有什麽遺憾了，那麽多人年紀輕輕就走了，所以姥姥很知足。”
元億有些懵了，這些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像是在交代什麽，她怔怔地望著姥姥，看著姥姥紅了眼睛，自己的眼淚不知不覺也落了下來。
“小億乖，不怕啊。”姥姥拉過元億，將她護在自己的懷中，一遍一遍地說著“不怕，不怕。”
元億慌忙說：“姥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咱們去醫院好不好？我現在就給你收拾東西。”說著就要起身。
“小億，”姥姥摸著元億的頭，輕聲說著：“你姥爺一個人在那邊待了太久了，昨天晚上他來找我了，說他很孤單。姥姥陪了你這麽久，該去陪你姥爺了，你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姥姥也不擔心你被欺負了。”
元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一直搖著頭，她聽說過人死之前都是會有預感的，可姥姥的身體明明越來越好，怎麽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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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眾人刻意沒有提起易遲，可這一面卻在元億的心裏掀起了狂風巨浪，這些日子，她一直勸說自己，易遲在忙很重要的事情，自己不能打擾她，她將思念壓在心底，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這份思念稍稍放出來一點點，可所有的理智就在這猝不及防的一面後全線崩塌。
元億想念易遲了，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小無賴，想念她身上的味道，更想念她摸著她的發，輕聲叫她“寶貝”。一整頓飯，元億在飯桌上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的她趁著大人們說話的空檔溜出了包廂，她悄悄來到大廳，躲在一根柱子後面，往易遲剛剛坐下的位置看去。
那裏已經換了人，易遲走了。元億突然感到一陣心酸難過，她沖到洗手間，用冰涼的水不停拍向自己的臉，希望將這份情緒掐滅，然而這份情緒來得快也來得濃烈，讓她壓也壓不住，於是她幹脆躲進廁所的隔間，靠著門，捂著嘴壓抑地哭了出來。
眼淚不受控地往外噴著，元億擦濕了一張又一張的紙巾，姿勢也從站著變成了蹲著，她將頭埋在膝蓋裏，就這樣等到眼淚幹了，她才拖著已經麻木的雙腿回到包廂。
“小億，你去哪兒了？”姥姥一見元億就關心地問道：“你眼睛怎麽那麽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元億有些心虛地揉了揉眼睛，說道：“沒有，剛才去廁所，一只小蟲子飛到眼睛裏去了，弄了半天才出來。”
姥姥盯著元億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往元億的盤中夾了一塊肉，笑著說道：“快吃吧，瞧你這段時間瘦的。”
過年的幾天假期一晃而過，眼看著春天來了，萬物覆蘇，返鄉過年的人陸續而回，形形色色的人又開始為了生機奔波忙碌，元媽委實有些著急了。姨媽已經不止一次說過將老太太接回她家照顧，可老太太不願意，元億也不放手。
可翻過了年，元億就算是二十八歲了，人家二十八歲的孩子都成家立業了，可元億算怎麽回事？成家就不提了，立了個保姆的業還樂此不疲了，人生能有幾年青春經得起這般揮霍？轉眼過了三十，這職業生涯可就越來越沒有指望了。
因為母女間的隔閡，元媽不好說這些話，於是叫上周橋，一起到了姥姥家，不管怎麽樣，過了年，元億絕不能再在家待著，必須去上班，如果她不願去周橋的機構，就重新去找工作，掙多掙少先不說，最起碼讓人有了精氣神再說。
兩人一進家門，元億就知道他們是幹什麽來的，就過年這幾天，元媽話裏話外地誇別人家的誰誰誰工作怎麽怎麽樣，她就知道這是拐著彎說給他聽的，是催著她去上班的。
果然，周橋一開口，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小億啊，舅舅實在沒辦法了，你就當是江湖救急好不好？你看過完年，我這有兩個老師辭職的，學生都在那等著呢，他們一辭職，我這實在缺人手，你哪怕不算正式工，就去我那幫兩天忙行不行？”
元媽等著看元億的反應，誰知她沒什麽反應，於是輕輕咳了兩聲。
周橋只好又開口：“你先幹兩天，如果覺得還行就留下，如果不喜歡，等我找到人了絕不強留你，我可以立字據的。”
元億又看了看一邊的姥姥，周橋馬上說：“姥姥你不用擔心，你姨媽回來了，說了如果姥姥不願意去她家，她就和你姨父搬回來住。”
元億還在猶豫，元媽等不及了，一把撥開周橋，直截了當地說道：“你猶豫個什麽勁？姥姥也不能讓你伺候一輩子啊，還是說你以後就以這保姆為職業了？當初我不讓你當老師，你非要去，我讓你去我們學校你也不幹，有我看著你能出這麽多的事情嗎？現在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你還得人求著你去上班不成？你有一點自知之明行嗎？”
周橋拍拍周枚的肩膀，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妹妹說話的模樣和語氣，急躁且不中聽，這是勸人的態度嗎？她是嫌母女兩之間鬧得不夠僵嗎？
“小億，”周橋軟下態度：“你的顧慮舅舅都知道，可你也要相信舅舅不是？”
如果說這個大家庭裏，誰最能讓元億信任，除了姥姥外就是舅舅了，他知道元億需要的是什麽，也一直支持著元億，所以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元億也是義不容辭的。
就在元億準備點頭答應的時候，姥姥突然發話了：“我不同意，小億不能去。”
三個人將目光都投向姥姥，只見此時的姥姥像個小孩子一樣癟著嘴，似乎有些委屈。元億覺得姥姥以為她要拋下她，於是趕緊走到她身邊，安慰道：“姥姥，我去上班，晚上還回您這來住，姨媽白天看著您，我晚上看著您，行不行？”
姥姥一把拉住元億的手，搖著頭說：“小億，再陪姥姥一段時間，先不上班行不行？”
元媽有些急了，眼瞅著說動了元億，這老太太又來攪什麽局呢？她一急，出口的話便不怎麽好聽：“媽你別添亂了行不行？元億能陪你一輩子啊？她不要工作的？你這留下的錢能夠她揮霍一輩子不能？您不幫忙勸就算了，拖什麽後腿啊？”
姥姥一聽這話直接炸了，大罵起來：“是，我就是個累贅，那你們救我幹什麽啊？讓我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您不講理了不是？”元媽也煩躁起來。
“我不講理了怎麽辦，你們就這一個老媽，不想要就扔了殺了，我養你們一群王八蛋幹什麽我？”姥姥一把拉住元億：“反正今天你們逼小億去上班，我就是不同意，等我死了，你們想怎麽折騰我都不管了。”
姥姥一輩子教書育人，從來都是和風細雨的，對學生如此，對家裏人也如此，別說元億，就是周枚和周橋，都很少見老太太發過這麽大的脾氣，一時間都楞在那裏，不知道老太太唱這一出是為了什麽。
老太太發完了脾氣，對著周橋和周枚下起了逐客令：“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周橋和周枚面面相覷了一陣子，無奈地先離開了。
元億倒了一杯水遞給姥姥，仔細看著姥姥慢慢吞吞地將水喝下去，又沒有什麽異常了，好像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姥姥喝過水，沖著元億笑了一下：“嚇到小億了？”
“姥姥，您剛才是為什麽啊？”元億不解。
“姥姥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姥姥突然紅了眼睛，頓了頓又說道：“元億啊，姥姥活了八十多歲，這一輩子受了苦也享了福，沒有什麽遺憾了，那麽多人年紀輕輕就走了，所以姥姥很知足。”
元億有些懵了，這些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像是在交代什麽，她怔怔地望著姥姥，看著姥姥紅了眼睛，自己的眼淚不知不覺也落了下來。
“小億乖，不怕啊。”姥姥拉過元億，將她護在自己的懷中，一遍一遍地說著“不怕，不怕。”
元億慌忙說：“姥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咱們去醫院好不好？我現在就給你收拾東西。”說著就要起身。
“小億，”姥姥摸著元億的頭，輕聲說著：“你姥爺一個人在那邊待了太久了，昨天晚上他來找我了，說他很孤單。姥姥陪了你這麽久，該去陪你姥爺了，你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姥姥也不擔心你被欺負了。”
元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一直搖著頭，她聽說過人死之前都是會有預感的，可姥姥的身體明明越來越好，怎麽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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