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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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下位
所謂換舍，便是交換身體。
鶴星川的魂魄已然與阮清野的肉身相融合，而阮清野的魂魄則分離出來，待合香陣一破，自會回到陣外鶴星川的體內。
不需細想，鳳千紅也能猜到鶴星川為何要這麽做。
他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為阮清野尋一具能夠借屍還魂的肉身，幹脆半哄半騙的，把自己的身體送給了他。
尤其，阮清野分化後的信香與他同為墨菊，他的身體對阮清野來說，契合度最高。
只要阮清野能夠迅速適應這副身體，那麽與他血脈相連的阮清山也不會有所排斥，只要阮清山肯醒來，他們兩兄弟可以繼續一體雙魂地活下去。
而如此一來，當阮清野的肉身銷毀，即將魂飛魄散的人，便是鶴星川了。
“為什麽？”
此時的鳳千紅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他赤紅的眸子將鶴星川兇狠包裹，一片怒海之下，又仿佛埋了三尺凍土，每一字都冒著透骨心寒。
“你竟敢為他們去死。”
“你就這麽在乎他們？”
“上一世你幫他算計我，轉頭就被他給活剝了，現在你又為了他弟弟，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鶴星川……你就這麽喜歡犯賤？”
“……”
然而面對鳳千紅已許久不曾如此動怒的質問，鶴星川靜靜望著他，竟是扯出一聲輕笑來。
他如今頂著阮清野的年少面孔，笑容更是讓鳳千紅捏緊了掌心，怒意疊起：“鶴星川——”
“小紅。”
卻聽鶴星川這時終於開口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
鳳千紅一頓：“你說什麽？”
“你忘不了上一世我負你，”鶴星川嗓音低啞，“我知道，你還恨我。”
“哈。”鳳千紅聞言只覺不可思議的一笑。
他之所以提到上一世，只因一想到鶴星川被活剝時的情景仍心如刀絞，竟被鶴星川誤解為他還恨他？
只聽鶴星川又道：“但你在銀鱗化夢裏看到我為了保住你的一縷魂魄被剝去信香，所以你又心軟了。”
“我原本是打算利用你的心軟，把你一輩子綁在我身邊。”
鶴星川換了副身體，像是總算能置身事外一般，把那些藏在內心深處多時的心思全都撕開暴露在鳳千紅眼前。
“但我突然後悔了。”
“因為我也受夠了。”
直視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眼眸，鶴星川嘴角微抿，第一次朝鳳千紅露出這顯得十分薄情的笑。
繼續道：“我受夠了，你現今連碰都不願意碰我，卻假裝深情的做作樣子。”
“我一個早就死過幾次的人，根本不需要你的憐憫。”
“我做作？憐憫你？”
而鶴星川話音未落，鳳千紅這次猛地又將他抓得近了些，也似乎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氣得原本猙獰的面目更忍不住掛了笑。
也在這一瞬間，此前鶴星川那些細微的異常舉動悉數浮現在他眼前。
鳳千紅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因為心疼而小心翼翼捧著的一顆真心，反而成了對方嘴裏的厭棄。
“不過，也不全是因為你。”
鶴星川顯然並不知曉鳳千紅心底的翻攪，只垂眸看了一眼指尖愈發微弱的避水符，最後道。
“我不想用一個小孩子的性命來破陣，尤其，他是阮清山的弟弟。”
鳳千紅聽聞至此，臉上已滿是冷笑，像在等著聽對方的嘴裏還能說出怎樣令他意想不到的屁話。
那笑意也像在自嘲，嘲笑自己一邊罵著鶴星川對阮清山的犯賤，一邊心知自己也比鶴星川好不到哪兒去。
而鶴星川接下來的話讓鳳千紅又一怔。
只聽鶴星川一字一頓道：“我寧願帶著對阮清山的恨去死，也不想因為他弟弟今日死在這裏，對他心懷愧意的活下去。”
“我就是自私又霸道。”
“我更希望我的死，能讓你記我一輩子，總好過我每日與你相見，眼看著你對我的憐憫一日日消磨，最終又只剩厭煩。”
“小紅，我會變成陰魂不散的鬼，住在你心裏，永遠糾纏著你。”
“……”
說罷，鶴星川這次不等鳳千紅再開口，忽然一掌收回踏在腳下許久的先雪劍。
他占據阮清野的身體，自然可以使用阮清野身上的信靈，以鶴星川的身法此刻如魚得水，彈指間他已持劍躍上雲霄。
避水符消散的剎那，劍光翻轉，滿天雨水竟也跟著一路散開，擰成一道道水柱倒灌回海裏。
“不可！”
而就在鶴星川抽劍之際，已然明白一切的阮清野突然仰頭大喊。
奈何眼下的他已是離魂狀態，只能眼睜睜看著鶴星川揮劍遠去。
“我才不要你的身體！”他無奈沖鶴星川的身影喊道，“你快給我換回來，只要你換回來，我就不恨你了……”
“不對……”
“其實我沒有恨過你，”說著，阮清野竟是有些崩潰地坐地哽咽，好像隨著魂魄離體，他又變回宗門裏那個心思坦誠的少年，“我只恨我自己，我討厭我自己，我明知道你殺了我大哥，可我還是……還是沒那麽恨你……”
“我對不起我大哥……我根本報不了仇……”
“我還很蠢，要不是我最先被宋熾挑撥，這個破陣也不會出現……”
阮清野抓緊身旁的阮清山，他到底才十歲出頭，先前被仇恨撐著強裝成熟，眼下真的到了生死關頭，卻再也裝不下去了。
而他淚眼朦朧地一股腦說著，便沒能註意到，阮清山始終緊閉的眼角忽地輕輕顫動。
也在這時，沈默半晌的鳳千紅再度擡頭，隔著翻卷的涼風，遙遙與鶴星川對望著，突然伸出一手，好言好語道。
“白毛，你先下來。”
“你剛剛誤會我了，總得讓我解釋清楚。”
“之後你若還想死，我絕不攔你。”
鳳千紅嗓音很輕很沈，卻也聽得出裏頭裹著難以掩蓋的心跳，連朝鶴星川伸出的掌心也在輕微顫抖。
許是因為他知道，以眼前這番形勢，無論他說什麽都是蒼白的。
這一路看似是鶴星川一直在彌補他遷就他，可只有鳳千紅最清楚，鶴星川從未真正在他的掌控之下。
若鶴星川一心為了破除此陣赴死，縱使他跪下求他，也根本不可能扭轉他的心意。
鶴星川的心即使千瘡百孔，卻從來都是堅定的。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也一樣。
讓鳳千紅恨不得將他揉碎了全部占為己有，又愛極他這股不可控制的極嶺之寒。
那個一直被動前行，處於下位的人，分明是鳳千紅。
就像眼下，鶴星川不可能看不出鳳千紅眼底已不加掩飾的乞求，所有前世仇怨和誤會在這一刻變得不值一提，鳳千紅唯一想要的，只是他活著。
但鶴星川筆直立在半空，垂眸掃過鳳千紅面龐每一寸細小的抖動，最終偏過頭，還是沒能如鳳千紅所願。
他等不了了。
若等宋熾控制了阮清野這副肉身，他們便再無一人能活著出去。
於是甚至不肯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迎著腳下視線的驟然崩裂，鶴星川緊握劍柄的一腕無聲翻轉，毫不猶豫地沒入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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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星川的魂魄已然與阮清野的肉身相融合，而阮清野的魂魄則分離出來，待合香陣一破，自會回到陣外鶴星川的體內。
不需細想，鳳千紅也能猜到鶴星川為何要這麽做。
他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為阮清野尋一具能夠借屍還魂的肉身，幹脆半哄半騙的，把自己的身體送給了他。
尤其，阮清野分化後的信香與他同為墨菊，他的身體對阮清野來說，契合度最高。
只要阮清野能夠迅速適應這副身體，那麽與他血脈相連的阮清山也不會有所排斥，只要阮清山肯醒來，他們兩兄弟可以繼續一體雙魂地活下去。
而如此一來，當阮清野的肉身銷毀，即將魂飛魄散的人，便是鶴星川了。
“為什麽？”
此時的鳳千紅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他赤紅的眸子將鶴星川兇狠包裹，一片怒海之下，又仿佛埋了三尺凍土，每一字都冒著透骨心寒。
“你竟敢為他們去死。”
“你就這麽在乎他們？”
“上一世你幫他算計我，轉頭就被他給活剝了，現在你又為了他弟弟，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鶴星川……你就這麽喜歡犯賤？”
“……”
然而面對鳳千紅已許久不曾如此動怒的質問，鶴星川靜靜望著他，竟是扯出一聲輕笑來。
他如今頂著阮清野的年少面孔，笑容更是讓鳳千紅捏緊了掌心，怒意疊起：“鶴星川——”
“小紅。”
卻聽鶴星川這時終於開口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
鳳千紅一頓：“你說什麽？”
“你忘不了上一世我負你，”鶴星川嗓音低啞，“我知道，你還恨我。”
“哈。”鳳千紅聞言只覺不可思議的一笑。
他之所以提到上一世，只因一想到鶴星川被活剝時的情景仍心如刀絞，竟被鶴星川誤解為他還恨他？
只聽鶴星川又道：“但你在銀鱗化夢裏看到我為了保住你的一縷魂魄被剝去信香，所以你又心軟了。”
“我原本是打算利用你的心軟，把你一輩子綁在我身邊。”
鶴星川換了副身體，像是總算能置身事外一般，把那些藏在內心深處多時的心思全都撕開暴露在鳳千紅眼前。
“但我突然後悔了。”
“因為我也受夠了。”
直視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眼眸，鶴星川嘴角微抿，第一次朝鳳千紅露出這顯得十分薄情的笑。
繼續道：“我受夠了，你現今連碰都不願意碰我，卻假裝深情的做作樣子。”
“我一個早就死過幾次的人，根本不需要你的憐憫。”
“我做作？憐憫你？”
而鶴星川話音未落，鳳千紅這次猛地又將他抓得近了些，也似乎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氣得原本猙獰的面目更忍不住掛了笑。
也在這一瞬間，此前鶴星川那些細微的異常舉動悉數浮現在他眼前。
鳳千紅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因為心疼而小心翼翼捧著的一顆真心，反而成了對方嘴裏的厭棄。
“不過，也不全是因為你。”
鶴星川顯然並不知曉鳳千紅心底的翻攪，只垂眸看了一眼指尖愈發微弱的避水符，最後道。
“我不想用一個小孩子的性命來破陣，尤其，他是阮清山的弟弟。”
鳳千紅聽聞至此，臉上已滿是冷笑，像在等著聽對方的嘴裏還能說出怎樣令他意想不到的屁話。
那笑意也像在自嘲，嘲笑自己一邊罵著鶴星川對阮清山的犯賤，一邊心知自己也比鶴星川好不到哪兒去。
而鶴星川接下來的話讓鳳千紅又一怔。
只聽鶴星川一字一頓道：“我寧願帶著對阮清山的恨去死，也不想因為他弟弟今日死在這裏，對他心懷愧意的活下去。”
“我就是自私又霸道。”
“我更希望我的死，能讓你記我一輩子，總好過我每日與你相見，眼看著你對我的憐憫一日日消磨，最終又只剩厭煩。”
“小紅，我會變成陰魂不散的鬼，住在你心裏，永遠糾纏著你。”
“……”
說罷，鶴星川這次不等鳳千紅再開口，忽然一掌收回踏在腳下許久的先雪劍。
他占據阮清野的身體，自然可以使用阮清野身上的信靈，以鶴星川的身法此刻如魚得水，彈指間他已持劍躍上雲霄。
避水符消散的剎那，劍光翻轉，滿天雨水竟也跟著一路散開，擰成一道道水柱倒灌回海裏。
“不可！”
而就在鶴星川抽劍之際，已然明白一切的阮清野突然仰頭大喊。
奈何眼下的他已是離魂狀態，只能眼睜睜看著鶴星川揮劍遠去。
“我才不要你的身體！”他無奈沖鶴星川的身影喊道，“你快給我換回來，只要你換回來，我就不恨你了……”
“不對……”
“其實我沒有恨過你，”說著，阮清野竟是有些崩潰地坐地哽咽，好像隨著魂魄離體，他又變回宗門裏那個心思坦誠的少年，“我只恨我自己，我討厭我自己，我明知道你殺了我大哥，可我還是……還是沒那麽恨你……”
“我對不起我大哥……我根本報不了仇……”
“我還很蠢，要不是我最先被宋熾挑撥，這個破陣也不會出現……”
阮清野抓緊身旁的阮清山，他到底才十歲出頭，先前被仇恨撐著強裝成熟，眼下真的到了生死關頭，卻再也裝不下去了。
而他淚眼朦朧地一股腦說著，便沒能註意到，阮清山始終緊閉的眼角忽地輕輕顫動。
也在這時，沈默半晌的鳳千紅再度擡頭，隔著翻卷的涼風，遙遙與鶴星川對望著，突然伸出一手，好言好語道。
“白毛，你先下來。”
“你剛剛誤會我了，總得讓我解釋清楚。”
“之後你若還想死，我絕不攔你。”
鳳千紅嗓音很輕很沈，卻也聽得出裏頭裹著難以掩蓋的心跳，連朝鶴星川伸出的掌心也在輕微顫抖。
許是因為他知道，以眼前這番形勢，無論他說什麽都是蒼白的。
這一路看似是鶴星川一直在彌補他遷就他，可只有鳳千紅最清楚，鶴星川從未真正在他的掌控之下。
若鶴星川一心為了破除此陣赴死，縱使他跪下求他，也根本不可能扭轉他的心意。
鶴星川的心即使千瘡百孔，卻從來都是堅定的。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也一樣。
讓鳳千紅恨不得將他揉碎了全部占為己有，又愛極他這股不可控制的極嶺之寒。
那個一直被動前行，處於下位的人，分明是鳳千紅。
就像眼下，鶴星川不可能看不出鳳千紅眼底已不加掩飾的乞求，所有前世仇怨和誤會在這一刻變得不值一提，鳳千紅唯一想要的，只是他活著。
但鶴星川筆直立在半空，垂眸掃過鳳千紅面龐每一寸細小的抖動，最終偏過頭，還是沒能如鳳千紅所願。
他等不了了。
若等宋熾控制了阮清野這副肉身，他們便再無一人能活著出去。
於是甚至不肯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迎著腳下視線的驟然崩裂，鶴星川緊握劍柄的一腕無聲翻轉，毫不猶豫地沒入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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