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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破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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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破籠

再是心思縝密,顓孫淮也的確不曾料到,陸吹香竟能一眼不眨的屠盡整個無白宗!

一時間無比慘烈的哀嚎不絕於耳,雖看不見周遭究竟是何景象,飛快蔓延的死亡氣息卻令人如同身處煉獄,連拂過耳畔的一絲腥風也成了索命的厲鬼,無論怒起反抗還是驚慌逃竄,終要迎來比死更可怕的摧毀。

哪怕拼命的閉上雙眼以躲避攝人心魂的血瞳,卻躲不開無處不在的冰冷觸手。

他們甚至已辨不清身在何處,也不過短短幾瞬間,腦內思緒盡被決堤的恐懼撕扯著,僅剩下粗重扭曲的呼吸,纏在喉嚨裏,黏膩,顫抖,窒息。

包括顓孫淮站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戮之中,也罕見的失魂落魄了,僵立如岸上等死的魚。

或許相比鳳嘎這根本無法阻攔的大開殺戒,一舉擊潰顓孫淮的,是陸吹香的誅心之論。

那時顓孫淮故意拆穿胡霸強聞到過剝香真兇的氣息,試圖利用胡霸強引對方現身,卻沒想到,陸吹香直接剜了全村百姓的心來激化無白宗與鳳千紅的矛盾。

即便剜心之舉的目的是為化妖,但他又怎知,除此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

若沒有他的自以為是,這些百姓也許還活得好好的?

而他早已見識過了陸吹香的狠辣,這一次竟又沒能考慮周全,以至於整個無白宗都陷入眼下這般無可挽回的地步!

——我被你逼得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全都殺了。

陸吹香說得沒錯,是他的一貫自大害了無白宗。

不住攪弄肺腑的血腥氣濃烈得使人作嘔,顓孫淮在漆黑裏搖搖欲墜,第一次狼狽得像是隨時灰飛煙滅的薄紙。

或許,如今唯一的解脫便是——先其他人一步死去。

“顓孫掌門!”

然而正當顓孫淮驀地仰頭,視線徑直對上周圍數不清的血色瞳仁,耳畔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那聲音飄渺如紗,挾著股支離破碎卻淩厲異常的勁風,強行將顓孫淮一心求死的視線扯回了些。

竟來自於他的符囊。

是被他藏在自己符囊裏的阮清野——或者說,是阮清山。

符囊本是用來存放隨身物品,但若要將活人放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因其需要源源不斷的靈力來支撐符囊內的空間適合活人存在,顓孫淮之所以無法使用乾坤鼎,正是由於他借此才將阮清野藏得不留痕跡。

且阮清野待在這有乾坤鼎加持的符囊裏,雖不似流風回雪丹一般見效奇快,也可助他身上的阮清山逐漸恢覆行動。

顯然,此刻的阮清山終於能強弩力氣開口。

“奪他的籠子……”

可惜也僅能說出這兩句,便又沒了聲音。

不過好在阮清山此話一出,盡管十分短暫,卻足以拉回了顓孫淮險些破碎的意識。

尤其顓孫淮本就對陸吹香始終不肯離手的籠子有所懷疑,不等阮清山話音落下,他已一瞬明白其中道理。

遂不斷下沈的深淵裏仿佛透出一縷烏光,被顓孫淮不假思索的握住。

掌心拂塵就在這一剎那翻湧,如無聲的潮水穿梭於黑暗間,奔騰著將各個縫隙都填滿。

“自不量力。”

不知從哪個方向又傳來陸吹香的一聲輕嘆,似高高在上的神明,看著人間疾苦連聲唏噓,但無心插手。

也果不其然,就如陸吹香所料的,拂塵絲再是鋒利難纏,在上古血魃面前,同樣脆弱如幼童手裏的紙鳶線。

眼看顓孫淮掌心血流如註,萬千拂塵絲即將不剩絲毫,千鈞一發之際,一圈圈經過點睛的符紙突然飛湧而至。

點過睛的符紙皆有著與漫天血瞳相似的瞳孔,在遮天蔽日裏泛著幽紅的光。

是謝默!

只見他緊閉雙目,明顯也已拼盡所有修為,正操縱著所有符紙忽朝四面八方散去。

竟一張張恰好遮向鳳嘎密如繁星的血瞳。

雖然,這些符紙僅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剎那,便全部化為碎屑,卻已然給了顓孫淮足夠的時間,掌心一道還沾著血珠的拂塵絲終於趁此機會猛然破開了頭頂陰霾。

猝然纏著正從蓮座上俯瞰的陸吹香一臂,將其一同拖入黑冗。

然而陸吹香似覺察出顓孫淮的意圖,就算是不小心跌下,也並未有一絲慌亂。

無論如何,鳳嘎都不會襲擊他。

而顓孫淮和謝默皆已窮途末路,根本不再是他的對手。

“本還打算叫你多活一陣子,好仔細看看無白宗是怎麽毀在你的手裏,”陸吹香說話間,融進黑暗的指尖輕敲籠柵,“罷了,還是讓你死個痛快。”

於是正當陸吹香話音剛落,早已殺瘋了的鳳嘎並不猶豫,撲鼻血霧漫開,沾滿血汙的巨大觸手從天而降。

豈料顓孫淮已無力躲避間,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落下。

“混賬!”

原是隨著謝默這憤怒的一吼,他竟飛身擋於顓孫淮身前。

事到如今,他無疑比顓孫淮更恨自己!

恨自己身為一派掌門,卻被陸吹香這真正的惡妖耍得團團轉!

於是氣血上湧之下,謝默猛擡起先前為點睛而血肉模糊的指尖,目眥盡裂地迎面接下鳳嘎的當頭一擊。

這一刻的謝默顯然已毫無理智。

“你瘋了……”

覺出他竟是意在給鳳嘎的觸手點睛,顓孫淮咬牙出聲。

誰知隨即令二人震驚的是,鳳嘎好像真的停下了。

怎麽會?

謝默也驚詫望去,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更不敢相信自己的點睛對鳳嘎當真管用——

“還楞著?”

可惜這一想法才冒出來,冷不丁呼在耳邊的氣息又頓時讓謝默清醒了。

是巫遙!

伴隨趕到的巫喜掌心猛揚起一把不知名的丹粉,半空熊熊燃起的丹火在暫且燒退觸手的同時,也終於照亮眼前煉獄內的情景。

的確是巫遙。

她再一次徒手攔下了鳳嘎即將穿過謝默胸腔的那一根觸手。

而眼看著她難以支撐太久,謝默正欲上前相助,不料另一側又猛然來襲的黑影呼嘯而過,須臾,便將格外渺小的謝默怒卷而起。

骨骼盡斷的聲響被周圍此起彼伏的慘叫淹沒,謝默臉上面具早已墜落,但他一片狼藉的視線,仍緊緊追隨著力不從心的巫遙。

卻見灼灼光亮忽滅,四周眨眼又陷入漆黑。

隨著陸吹香一聲輕笑,待他掌心籠柵間血符閃動,再度照亮四周之時,謝默怒瞪的瞳孔不可置信的縮緊。

不僅巫遙,連同巫喜也已被鳳嘎牢牢糾纏於數條觸手間,才不出片刻,皆已不知生死。

“陸宗主!”

見陸吹香似不準備再多言的命令鳳嘎,奄奄一息的顓孫淮忽又開口。

竟扯出笑意道:“你忘了一個人。”

“我那小弟子……可不在這裏。”

“無白宗,你殺不盡。”

“……”陸吹香聞言果然一頓。

他如此大費周章,無非為了永絕後患,本以為阮清野藏得再怎麽隱秘,也必不會離開此地,可聽顓孫淮突然提及,不免心下猶疑。

更重要的,自還是那阮清野兄弟,乃煉制長生香的香料之一。

他瞇眼看向胸腔被粗壯觸手幾乎纏斷的顓孫淮,不由靠近了些許。

“我可以告訴你他在哪兒。”

出乎意料的,不等陸吹香開口,顓孫淮竟緊接著道。

於是陸吹香又一笑,似篤定顓孫淮另有條件,並不開口,只好整以暇地俯視著對方。

“他就在……”

倒不成想,顓孫淮根本無意提出任何條件作為交換,徑直張了張嘴。

因著身負重傷,他嗓音過於低啞,致使陸吹香不得不又微微向前。

“就在……”

斷續間,只聽顓孫淮這次終於道。

“他就在……你面前呢。”

與此同時,距離陸吹香僅剩咫尺之遙,顓孫淮努力多時的掌心總算召出了他的符囊。

趁陸吹香聽聞此話後一霎時間的停頓,符囊內已有所恢覆的阮清山終於持劍而出。

先雪劍淩光驟閃,映出陸吹香意想不到的雙眸,阮清山已一劍削下陸吹香托舉著鐵籠的手臂。

於是,葉脈盡斷,泰山重現。

籠罩鳳嘎許久的“一葉迷山”,破了。

“鳳千紅!”

同一時間,大地顫動,阮清山也不加遲疑地厲吼,催促著鳳千紅立刻喚醒鶴星川。

唯有鶴星川,才能徹底阻止因著逐漸清醒而即將暴怒的鳳嘎!

奈何——

連陸吹香也不曾料到,早在鳳嘎突襲整個無白宗時,鳳千紅便看也未看一眼的,帶著昏迷的鶴星川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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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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