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5.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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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盤玩
夜幕黑沈得如同在合香陣裏，四面八方皆是瑟瑟穿梭的風，吹得院門嘎吱作響，仿佛也在期盼又恐懼著即將到來的破曉。
至多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天就亮了。
濕冷的風吹開鳳千紅眼前幾縷亂發，不同於先前面對阮清山時的冷淡，此時的鳳千紅面上罕見凝重，離開時不由又回望了一眼血泊裏的幾人，卻仍都靜悄悄的，暫還沒有覆活的跡象。
方才走得匆忙，忘了問阮清山這些村民何時才能醒來，是否還有其他的細節被忽略了。
不過鳳千紅也未作耽擱，眨眼便抱著鶴星川又踏入另一戶人家的屋內。
他與鶴星川的動作很快，這麽一會兒，已依照阮清山所言，為過半的村民吹了香。
而鶴星川自從看到這滿村血腥，也並未多問一句，有那麽幾瞬間，鳳千紅甚至以為他已經恢覆了記憶。
“……”
眼下，盡管早已不是第一家，他們對其中慘狀也算有所準備，卻仍在看到被一女子緊抱在懷裏的幼小屍身時，免不了一陣錯愕。
那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還未滿月，血跡斑斑的臉龐竟有沒來得及收斂的笑意。
應是夜裏突然見到有人闖入，還以為是誰在逗她，豈知下一刻被剜了心，才牽起的嘴角也便在不明所以中凝固住了。
那嬰孩一旁還有個七八歲的兄長，正是曾被鳳千紅搶了糖葫蘆的小孩兒，此刻雙目圓睜，胸口與他爹娘一樣鮮血淋漓。
而令鳳千紅又眉頭緊蹙半晌的，倒也並非是如此慘不忍睹的情景。
是他猛地意識到，自己還不太清楚眼前這剛出生不久的嬰孩名字。
唯獨救不活她了麽？
沒想到就在鳳千紅遲疑之時，只聽鶴星川突然開口：“她叫魚糕。”
鳳千紅聞言驀地看向他：“什麽？”
“她還沒有大名，小名叫魚糕。”鶴星川便又提醒道。
“……”
鳳千紅雖覺不可思議，卻心知時間緊迫，只能先行蘸了一點那嬰孩身上已冰冷的血跡，在她身旁寫下了“魚糕”兩個字。
隨著鶴星川動作極為嫻熟的朝杯中輕吹，那一絲好像格外清澈的香魂，竟真的一剎鉆回了繈褓。
鳳千紅見狀顯然強行壓抑住胸腔所充斥的問詢，迅速又寫了其餘幾人的姓名，緊盯著鶴星川挨個將香魂吹了回去。
這才在抱起鶴星川前往下一戶人家的路上開口。
“你怎麽知道她的小名？”
鶴星川似十分習慣對方的懷抱，盡管他的身軀對鳳千紅來說略顯“雄壯”了些，但他鵪鶉似的窩在鳳千紅身前，神態倒很是坦然。
“你忘了，是她爹娘叫我給起的，她一見人就笑，像塊兒軟糯的魚糕。”
聽聞鶴星川的解釋，鳳千紅眼中波瀾更甚：“你果然都想起來了。”
“嗯，才醒時腦袋裏亂糟糟的，除了你，誰也不記得。直到剛才見到他們，才想起來所有事。”
“……”
鶴星川這一番話說完，鳳千紅又覺異常的面容微微扭曲，正欲繼續追問，哪知鶴星川已語氣低沈的補充道：“這白壽村裏，他們最聽我的話，可惜我沒保護好他們，讓他們被那狗屁宗門的臭道士給害死了。”
“……”
聽鶴星川滿口胡言亂語，鳳千紅難免再次陷入一陣沈默。
良久才恍然想通，原來鶴星川根本沒有恢覆記憶。
他分明是將這裏的村民與當初白壽村的村民記混了。
且他還知曉，這些村民均是遭陸吹香和宋熾所害。
“等救活了所有村民，我饒不了他們。”
而輕車熟路的又為一戶人家吹過香魂，鶴星川目光少有的陰戾道。
“那你不如先想想，如何掙脫這破鏈子。”
眼看前方已是最後一戶，鳳千紅這時也終有心思白了身前尚還行動不便的人一眼。
換做以往的鶴星川，若被他這樣抱在懷裏，早該有所反應才是，可眼下這莫名成了個“土霸王”的人，從始至終未曾流露出一絲異樣，讓鳳千紅不知覺的臉色發沈。
到底忍不住道：“我抱了你這麽久，你沒什麽說的？”
“……”鶴星川一楞，像是終於註意到二人這難得親密無間的舉動。
他視線落在鳳千紅正挑起的眉梢，最終輕笑了一聲。
“夫妻之間，還說什麽謝謝。”
鳳千紅：“……”
“我知道你這小珀妖很喜歡被我盤玩，等日後解開，我也這麽抱著你，盤你個夠便是。”
“……”
倒沒料鶴星川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鳳千紅再不多言，徑直走進最後的一戶。
裏頭是曾經送了他們一筐土豆的老婦人，以及她的小孫女。
盡量無視屋內一片狼藉，迅速將她們祖孫姓名寫下過後，鳳千紅望著鶴星川將杯中最後幾絲香魂悉數吹回，這一路過於緊繃的眉頭總算有了松動。
他是妖，從不憐憫人。
但這村子裏的人若都死了，他的確會有一點寂寞。
僅此而已。
而心下估摸著接下來是否只需等著天亮即可，鳳千紅正下意識欲收回自己的水鈴鐺，卻見鶴星川此時怔然瞪著空蕩的杯底：“沒了？”
鳳千紅垂眸冷嗤道：“怎麽，你還希望有誰——”
動作一頓，鳳千紅又忽然想到什麽的擡頭。
阿晷。
他差點忘了，在鶴星川的銀鱗碎片裏，阿晷為了他而死。
雖不知真正的阿晷此刻跑去了哪裏，但她對鶴星川來說意義非凡，難不成鶴星川在記憶錯亂了之後，也想覆活阿晷？
又或者說，他是想覆活白壽村慘死的雙親？
鳳千紅只覺自己的思緒也跟著不正常了，神情覆雜間，見鶴星川死死盯了那空空如也的杯底片晌，終臉色無比陰沈的呢喃一句。
“我們家的……鳳嘎哪去了？”
“……”
竟還記得鳳嘎。
只不過聽鶴星川的語氣，鳳千紅有股說不上來的詭異，遂雙眸莫名閃爍著，又鬼使神差的故意問道：“鳳嘎是誰？”
果然，鶴星川立刻不可置信的望向鳳千紅。
“鳳嘎是你給我生的崽，你忘了？”
“……”
這答案從鶴星川的口中說出來，竟不算多麽出乎意外了。
鳳千紅嘴角扯出的弧度說不上是笑還是罵。
而一顆石頭仿佛仍未徹底碎裂，鳳千紅視線深邃間，唯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確認。
卻不等鳳千紅問出口，忽見鶴星川發出一聲難忍的悶哼，伴隨他身上一圈圈鐵鏈剎那被鮮血浸透了一般猩紅，巨大的觸手從二人腳下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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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冷的風吹開鳳千紅眼前幾縷亂發，不同於先前面對阮清山時的冷淡，此時的鳳千紅面上罕見凝重，離開時不由又回望了一眼血泊裏的幾人，卻仍都靜悄悄的，暫還沒有覆活的跡象。
方才走得匆忙，忘了問阮清山這些村民何時才能醒來，是否還有其他的細節被忽略了。
不過鳳千紅也未作耽擱，眨眼便抱著鶴星川又踏入另一戶人家的屋內。
他與鶴星川的動作很快，這麽一會兒，已依照阮清山所言，為過半的村民吹了香。
而鶴星川自從看到這滿村血腥，也並未多問一句，有那麽幾瞬間，鳳千紅甚至以為他已經恢覆了記憶。
“……”
眼下，盡管早已不是第一家，他們對其中慘狀也算有所準備，卻仍在看到被一女子緊抱在懷裏的幼小屍身時，免不了一陣錯愕。
那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還未滿月，血跡斑斑的臉龐竟有沒來得及收斂的笑意。
應是夜裏突然見到有人闖入，還以為是誰在逗她，豈知下一刻被剜了心，才牽起的嘴角也便在不明所以中凝固住了。
那嬰孩一旁還有個七八歲的兄長，正是曾被鳳千紅搶了糖葫蘆的小孩兒，此刻雙目圓睜，胸口與他爹娘一樣鮮血淋漓。
而令鳳千紅又眉頭緊蹙半晌的，倒也並非是如此慘不忍睹的情景。
是他猛地意識到，自己還不太清楚眼前這剛出生不久的嬰孩名字。
唯獨救不活她了麽？
沒想到就在鳳千紅遲疑之時，只聽鶴星川突然開口：“她叫魚糕。”
鳳千紅聞言驀地看向他：“什麽？”
“她還沒有大名，小名叫魚糕。”鶴星川便又提醒道。
“……”
鳳千紅雖覺不可思議，卻心知時間緊迫，只能先行蘸了一點那嬰孩身上已冰冷的血跡，在她身旁寫下了“魚糕”兩個字。
隨著鶴星川動作極為嫻熟的朝杯中輕吹，那一絲好像格外清澈的香魂，竟真的一剎鉆回了繈褓。
鳳千紅見狀顯然強行壓抑住胸腔所充斥的問詢，迅速又寫了其餘幾人的姓名，緊盯著鶴星川挨個將香魂吹了回去。
這才在抱起鶴星川前往下一戶人家的路上開口。
“你怎麽知道她的小名？”
鶴星川似十分習慣對方的懷抱，盡管他的身軀對鳳千紅來說略顯“雄壯”了些，但他鵪鶉似的窩在鳳千紅身前，神態倒很是坦然。
“你忘了，是她爹娘叫我給起的，她一見人就笑，像塊兒軟糯的魚糕。”
聽聞鶴星川的解釋，鳳千紅眼中波瀾更甚：“你果然都想起來了。”
“嗯，才醒時腦袋裏亂糟糟的，除了你，誰也不記得。直到剛才見到他們，才想起來所有事。”
“……”
鶴星川這一番話說完，鳳千紅又覺異常的面容微微扭曲，正欲繼續追問，哪知鶴星川已語氣低沈的補充道：“這白壽村裏，他們最聽我的話，可惜我沒保護好他們，讓他們被那狗屁宗門的臭道士給害死了。”
“……”
聽鶴星川滿口胡言亂語，鳳千紅難免再次陷入一陣沈默。
良久才恍然想通，原來鶴星川根本沒有恢覆記憶。
他分明是將這裏的村民與當初白壽村的村民記混了。
且他還知曉，這些村民均是遭陸吹香和宋熾所害。
“等救活了所有村民，我饒不了他們。”
而輕車熟路的又為一戶人家吹過香魂，鶴星川目光少有的陰戾道。
“那你不如先想想，如何掙脫這破鏈子。”
眼看前方已是最後一戶，鳳千紅這時也終有心思白了身前尚還行動不便的人一眼。
換做以往的鶴星川，若被他這樣抱在懷裏，早該有所反應才是，可眼下這莫名成了個“土霸王”的人，從始至終未曾流露出一絲異樣，讓鳳千紅不知覺的臉色發沈。
到底忍不住道：“我抱了你這麽久，你沒什麽說的？”
“……”鶴星川一楞，像是終於註意到二人這難得親密無間的舉動。
他視線落在鳳千紅正挑起的眉梢，最終輕笑了一聲。
“夫妻之間，還說什麽謝謝。”
鳳千紅：“……”
“我知道你這小珀妖很喜歡被我盤玩，等日後解開，我也這麽抱著你，盤你個夠便是。”
“……”
倒沒料鶴星川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鳳千紅再不多言，徑直走進最後的一戶。
裏頭是曾經送了他們一筐土豆的老婦人，以及她的小孫女。
盡量無視屋內一片狼藉，迅速將她們祖孫姓名寫下過後，鳳千紅望著鶴星川將杯中最後幾絲香魂悉數吹回，這一路過於緊繃的眉頭總算有了松動。
他是妖，從不憐憫人。
但這村子裏的人若都死了，他的確會有一點寂寞。
僅此而已。
而心下估摸著接下來是否只需等著天亮即可，鳳千紅正下意識欲收回自己的水鈴鐺，卻見鶴星川此時怔然瞪著空蕩的杯底：“沒了？”
鳳千紅垂眸冷嗤道：“怎麽，你還希望有誰——”
動作一頓，鳳千紅又忽然想到什麽的擡頭。
阿晷。
他差點忘了，在鶴星川的銀鱗碎片裏，阿晷為了他而死。
雖不知真正的阿晷此刻跑去了哪裏，但她對鶴星川來說意義非凡，難不成鶴星川在記憶錯亂了之後，也想覆活阿晷？
又或者說，他是想覆活白壽村慘死的雙親？
鳳千紅只覺自己的思緒也跟著不正常了，神情覆雜間，見鶴星川死死盯了那空空如也的杯底片晌，終臉色無比陰沈的呢喃一句。
“我們家的……鳳嘎哪去了？”
“……”
竟還記得鳳嘎。
只不過聽鶴星川的語氣，鳳千紅有股說不上來的詭異，遂雙眸莫名閃爍著，又鬼使神差的故意問道：“鳳嘎是誰？”
果然，鶴星川立刻不可置信的望向鳳千紅。
“鳳嘎是你給我生的崽，你忘了？”
“……”
這答案從鶴星川的口中說出來，竟不算多麽出乎意外了。
鳳千紅嘴角扯出的弧度說不上是笑還是罵。
而一顆石頭仿佛仍未徹底碎裂，鳳千紅視線深邃間，唯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確認。
卻不等鳳千紅問出口，忽見鶴星川發出一聲難忍的悶哼，伴隨他身上一圈圈鐵鏈剎那被鮮血浸透了一般猩紅，巨大的觸手從二人腳下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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