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靈牌
關燈
小
中
大
第76章 76.靈牌
阮清山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明知鶴星川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對自己的過往有所質疑，好以此來引發這陣法內的五行秘術，奈何鶴星川的話雖簡短，卻如同直刺胸口的兇刃，那一瞬間除了猝不及防的潰亂，根本無法按照事先預想的迅速做出反應。
想要清醒著被破壞意志，比想象中的更難。
尤其，那聽來荒唐的三言兩語，卻仿佛是這十年來無時無刻不令阮清山憤恨、茫然、又糾結著的問題唯一合理的解釋。
“你倒是會說謊。”
而巨大的裂隙在延伸至幾人腳下時終於及時停止，阮清山臉上也已恢覆平靜道：“也對，否則我當初便不會看走眼了。”
“但哪怕真像你所說的，”微一停頓過後，阮清山又篤定道，“我也絕不可能做出任何有違宗門道義之事。”
“若我曾……殺你，必是因你與這妖沆瀣一氣，做盡傷天害理的惡事，我迫不得已，唯有秉公滅私。”
“……”
鶴星川聞言並沒有立刻開口反駁，只目光晦沈的望著阮清山，經由方才新一輪的動蕩，他們不得不又靠近了些距離，也將阮清山此時格外清明堅定的視線盡收眼底。
“秉公滅私。”
半晌，鶴星川輕聲重覆這最後一句，聽不出是疑問還是嘲諷。
也不等阮清山再說什麽，鶴星川終是輕輕垂眸，松開了始終緊捂在鳳千紅唇上的掌心。
鳳千紅早就無聲掙動已久，眼下總算重獲了自由，發絲淩亂垂於額前，喉間仍在低喘著，倒不忘立刻轉身。
胡亂抓住鶴星川腦後發髻，一口下去，在鶴星川額頭又留了一道清晰的齒印，才算作罷。
隨即朝阮清山輕瞥：“你剛剛承認了，鶴星川是你的私心？”
“莫再汙口橫蔑，”阮清山臉色又一沈，“你這珀妖滿腦子荒淫，只知兒女私情，現今我與你聯手是為共同破陣，不代表我可以任你褻瀆——”
“褻瀆？”
鳳千紅嗤笑一聲，正要再說什麽，萬沒料到才暢快沒多久的嘴巴又被鶴星川捂住。
鶴星川沖阮清山道：“是你說的要試一試。”
“……”
“若再失敗一次，恐怕我們連最後這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了。”
隨著鶴星川又一句落下，阮清山終是沈默下來。
鶴星川說得沒錯，他們幾個現今只剩下這宗祠裏破爛焦黑的廳堂能夠容身，除此之外，視線所及盡是縱橫交錯的裂隙，連同頭頂悶沈的天幕，也低得有如祠堂殘毀的屋頂。
整個陣內，再找不到一處生機。
而思索間，阮清山忍不住從地上撿了顆石子，用力朝沈沈夜空擲去。
果不其然，只見那石子徑直隱入黑冗的天際，牽著他心底一涼，竟消失得無聲無息。
他們沒剩多少時間了。
阮清山嘆了口氣：“讓我再試一次——”
“或許，”卻話音未落，只聽鶴星川若有所思的開口，“未必一定要是壞事。”
剎那有什麽念頭一閃即逝，阮清山已在須臾間明白了鶴星川的意思。
他們並不需要局限於利用那些令人痛苦不堪的事，有時候出其不意的一句話或一個動作，同樣可以扭轉人的觀念。
這一種思想上的顛覆，相比之下應更容易保持清醒。
譬如說——
鶴星川這時眸間閃動，話鋒一轉，突然喑啞道：“師兄。”
阮清山果真嚇了一跳：“你……你……”
“我其實……後悔了。”
“……”
“對不起。”
阮清山愕然間，鶴星川這沒頭沒尾的幾句竟意外的在他心上掀起驚天波瀾。
即使理智已立刻知曉此話定然是假，可那畢竟是阮清山等了十年也未曾等到的“愧疚”。
他也不太理解以鶴星川冥頑不化的性子怎會輕易說得出如此違心的話，但還是在那麽一瞬間，有喧囂的風稍微撥起了血肉裏根深蒂固的一道利刺。
與此同時，天地裂響驟起，阮清山猛的掐出劍指，在空中極快的寫下符文。
……竟是成功了。
那道符泛著熟悉的淡紫光輝，正是借由他自身與五行秘術的關聯，在天地發生裂變的一霎時間，將那一股強盛力量悉數轉為己用。
而本將面臨的天崩地坼，也便伴隨這不亞於“釜底抽薪”一般的行徑，戛然而止了。
那紫符倒是在下一刻消散，雖然停留得有些短暫，可包括因嘴巴再次被捂而掙紮的鳳千紅在內，三人已然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了原本毫無破綻的陣法，有了細微的破裂。
如此一來，破陣的希望不再渺茫。
於是待鶴星川松手，鳳千紅也難掩眸底興奮，甚至忘了再“報覆”回去。
也就沒註意到，鶴星川只好失策的又摸了摸額頭齒痕，嘴角微抿。
而正當幾人初有所成，正欲繼續破陣之際，鶴星川腳下突然傳來“咯吱”細響，他低頭看去，原是踩了一塊散落在地的白壽村先人靈牌。
“等等……”
他忽然蹲下來，將那靈牌拿近一些。
“不對。”
阮清山不由看向他：“你說什麽？”
鶴星川則皺眉擡頭，仔細向四周又打量了半晌，神色覆雜道：“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一入陣便都聚集在這附近，”鶴星川語氣發沈道，“按理說，這祠堂應最先崩塌。”
“可過去這麽久，唯獨這裏幾乎未受什麽影響。”
“還有，”他說著直視阮清山，“第一次嘗試破陣時你意志不穩，裂痕恰好延至祠堂外停下，你再仔細回想，究竟是你先止住思緒，還是看到周圍動蕩結束，才冷靜下來？”
“……”
鶴星川這一番話著實有些彎繞，可盡管阮清山不願承認，在短暫的回憶過後，他最終還凝重開口：“這裏有古怪。”
的確，由於這祠堂從一開始便是一副破敗不堪的燒焦模樣，以至於所有人都不曾註意，無論周遭如何變動，這裏都是靜止的。
誰知鶴星川又搖搖頭。
“也不能說是……古怪。”
而順著鶴星川的視線，鳳千紅此時也看清了那靈牌的正面，神色驀地一變。
其實這祠堂裏的靈牌早就燒得差不多了，偶有幾塊殘留的焦板，完全看不見上面的名諱。
但鶴星川此刻緊盯著的這一塊，卻可格外清晰的看清所有字跡。
“怎麽了？”阮清山也望了過來，似看出鶴星川的疑慮道，“或許這一塊恰好沒有被燒過——”
“這個人，不是白壽村的先人。”
阮清山一楞：“什麽？”
他當然不知道白壽村內的所有族人都以“阿”為姓，而眼前牌位上所寫的，分明是另外的姓氏。
他也完全想不到的是——
“這是不久前才被陸吹香吃了心的……一位村民。”鶴星川輕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阮清山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明知鶴星川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對自己的過往有所質疑，好以此來引發這陣法內的五行秘術，奈何鶴星川的話雖簡短，卻如同直刺胸口的兇刃，那一瞬間除了猝不及防的潰亂，根本無法按照事先預想的迅速做出反應。
想要清醒著被破壞意志，比想象中的更難。
尤其，那聽來荒唐的三言兩語，卻仿佛是這十年來無時無刻不令阮清山憤恨、茫然、又糾結著的問題唯一合理的解釋。
“你倒是會說謊。”
而巨大的裂隙在延伸至幾人腳下時終於及時停止，阮清山臉上也已恢覆平靜道：“也對，否則我當初便不會看走眼了。”
“但哪怕真像你所說的，”微一停頓過後，阮清山又篤定道，“我也絕不可能做出任何有違宗門道義之事。”
“若我曾……殺你，必是因你與這妖沆瀣一氣，做盡傷天害理的惡事，我迫不得已，唯有秉公滅私。”
“……”
鶴星川聞言並沒有立刻開口反駁，只目光晦沈的望著阮清山，經由方才新一輪的動蕩，他們不得不又靠近了些距離，也將阮清山此時格外清明堅定的視線盡收眼底。
“秉公滅私。”
半晌，鶴星川輕聲重覆這最後一句，聽不出是疑問還是嘲諷。
也不等阮清山再說什麽，鶴星川終是輕輕垂眸，松開了始終緊捂在鳳千紅唇上的掌心。
鳳千紅早就無聲掙動已久，眼下總算重獲了自由，發絲淩亂垂於額前，喉間仍在低喘著，倒不忘立刻轉身。
胡亂抓住鶴星川腦後發髻，一口下去，在鶴星川額頭又留了一道清晰的齒印，才算作罷。
隨即朝阮清山輕瞥：“你剛剛承認了，鶴星川是你的私心？”
“莫再汙口橫蔑，”阮清山臉色又一沈，“你這珀妖滿腦子荒淫，只知兒女私情，現今我與你聯手是為共同破陣，不代表我可以任你褻瀆——”
“褻瀆？”
鳳千紅嗤笑一聲，正要再說什麽，萬沒料到才暢快沒多久的嘴巴又被鶴星川捂住。
鶴星川沖阮清山道：“是你說的要試一試。”
“……”
“若再失敗一次，恐怕我們連最後這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了。”
隨著鶴星川又一句落下，阮清山終是沈默下來。
鶴星川說得沒錯，他們幾個現今只剩下這宗祠裏破爛焦黑的廳堂能夠容身，除此之外，視線所及盡是縱橫交錯的裂隙，連同頭頂悶沈的天幕，也低得有如祠堂殘毀的屋頂。
整個陣內，再找不到一處生機。
而思索間，阮清山忍不住從地上撿了顆石子，用力朝沈沈夜空擲去。
果不其然，只見那石子徑直隱入黑冗的天際，牽著他心底一涼，竟消失得無聲無息。
他們沒剩多少時間了。
阮清山嘆了口氣：“讓我再試一次——”
“或許，”卻話音未落，只聽鶴星川若有所思的開口，“未必一定要是壞事。”
剎那有什麽念頭一閃即逝，阮清山已在須臾間明白了鶴星川的意思。
他們並不需要局限於利用那些令人痛苦不堪的事，有時候出其不意的一句話或一個動作，同樣可以扭轉人的觀念。
這一種思想上的顛覆，相比之下應更容易保持清醒。
譬如說——
鶴星川這時眸間閃動，話鋒一轉，突然喑啞道：“師兄。”
阮清山果真嚇了一跳：“你……你……”
“我其實……後悔了。”
“……”
“對不起。”
阮清山愕然間，鶴星川這沒頭沒尾的幾句竟意外的在他心上掀起驚天波瀾。
即使理智已立刻知曉此話定然是假，可那畢竟是阮清山等了十年也未曾等到的“愧疚”。
他也不太理解以鶴星川冥頑不化的性子怎會輕易說得出如此違心的話，但還是在那麽一瞬間，有喧囂的風稍微撥起了血肉裏根深蒂固的一道利刺。
與此同時，天地裂響驟起，阮清山猛的掐出劍指，在空中極快的寫下符文。
……竟是成功了。
那道符泛著熟悉的淡紫光輝，正是借由他自身與五行秘術的關聯，在天地發生裂變的一霎時間，將那一股強盛力量悉數轉為己用。
而本將面臨的天崩地坼，也便伴隨這不亞於“釜底抽薪”一般的行徑，戛然而止了。
那紫符倒是在下一刻消散，雖然停留得有些短暫，可包括因嘴巴再次被捂而掙紮的鳳千紅在內，三人已然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了原本毫無破綻的陣法，有了細微的破裂。
如此一來，破陣的希望不再渺茫。
於是待鶴星川松手，鳳千紅也難掩眸底興奮，甚至忘了再“報覆”回去。
也就沒註意到，鶴星川只好失策的又摸了摸額頭齒痕，嘴角微抿。
而正當幾人初有所成，正欲繼續破陣之際，鶴星川腳下突然傳來“咯吱”細響，他低頭看去，原是踩了一塊散落在地的白壽村先人靈牌。
“等等……”
他忽然蹲下來，將那靈牌拿近一些。
“不對。”
阮清山不由看向他：“你說什麽？”
鶴星川則皺眉擡頭，仔細向四周又打量了半晌，神色覆雜道：“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一入陣便都聚集在這附近，”鶴星川語氣發沈道，“按理說，這祠堂應最先崩塌。”
“可過去這麽久，唯獨這裏幾乎未受什麽影響。”
“還有，”他說著直視阮清山，“第一次嘗試破陣時你意志不穩，裂痕恰好延至祠堂外停下，你再仔細回想，究竟是你先止住思緒，還是看到周圍動蕩結束，才冷靜下來？”
“……”
鶴星川這一番話著實有些彎繞，可盡管阮清山不願承認，在短暫的回憶過後，他最終還凝重開口：“這裏有古怪。”
的確，由於這祠堂從一開始便是一副破敗不堪的燒焦模樣，以至於所有人都不曾註意，無論周遭如何變動，這裏都是靜止的。
誰知鶴星川又搖搖頭。
“也不能說是……古怪。”
而順著鶴星川的視線，鳳千紅此時也看清了那靈牌的正面，神色驀地一變。
其實這祠堂裏的靈牌早就燒得差不多了，偶有幾塊殘留的焦板，完全看不見上面的名諱。
但鶴星川此刻緊盯著的這一塊，卻可格外清晰的看清所有字跡。
“怎麽了？”阮清山也望了過來，似看出鶴星川的疑慮道，“或許這一塊恰好沒有被燒過——”
“這個人，不是白壽村的先人。”
阮清山一楞：“什麽？”
他當然不知道白壽村內的所有族人都以“阿”為姓，而眼前牌位上所寫的，分明是另外的姓氏。
他也完全想不到的是——
“這是不久前才被陸吹香吃了心的……一位村民。”鶴星川輕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