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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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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相聚

“……”

自從這一世恢覆記憶,鶴星川雖然一直極力掩飾,但每與阮清山有任何過近的接觸,仍避免不了的會下意識排斥。

就像是重回到刀山火海的地獄,無論怎麽也忽略不去的惴悚。

可眼下阮清山緊攥著他一臂,鶴星川面對這樣一個早已沒有溫度的鬼魂,倒是破天荒的暫時忘卻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冱。

或許是雨水砸得眼前模糊不清,此刻阮清山的樣貌也還極為年輕,鶴星川仰望過去,竟讓他恍惚置身於十年之前。

初見阮清山時,便覺得他人如其名,在眾多師兄裏最是挺拔可靠。

而這個時候的阮清山,到底在想什麽?

一個人真的能在短短幾年裏,變得面目全非麽?

“鶴星川!”

心下正有所遲疑,只聽阮清山氣急敗壞的斥責突然和著一陣電閃雷鳴打入耳內。

鶴星川一瞬思緒清明,這才發現,天地又動蕩得更厲害了。

“方才是我一時大意,但你現在又在胡思亂想什麽?還不趕快上來!”

而阮清山正一邊呵斥一邊跪撐在地面,一手緊扶著背上的阮清野,生怕將他放下也會卷入突然出現的裂縫,另一手仍在努力拉扯著鶴星川。

只是鶴星川本就高大頎長,此時失神之下不曾配合,以至於阮清山幾番使力也沒能將他扯上來。

且隨著這一次四周晃動,又有許多新裂開的蜿蜒豁口,如一條條猙獰爬行的黑蛇,在愈發洶湧的暴雨中將他們圍攏其中。

尤其,這天崩地裂之下,另有一些裂隙竟在不斷變動間又轟然閉合,周遭幾株倒塌的樹木徑直落入裂縫後,伴隨裂縫的驟然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鶴星川目睹那附近僅剩的幾片落葉,不知為何,心下好似生出若有似無的異樣牽動。

不過在自己也與那樹木一樣被裂縫吞噬之前,鶴星川終於神情冷淡的掙開阮清山的掌心,與此同時拼盡全力的向上一躍。

當他總算脫離來自地底仿佛隨時能將人封凍的冰寒,下一刻,那道原本裂至一臂寬的縫隙也如吃人巨怪,驀地閉合起來。

“……”

連鶴星川再回頭望去,臉上也忍不住的浮現少許愕然。

好在驚魂幾瞬過後,四周終又有了短暫的平靜,包括頭頂的狂風驟雨也緩和下來。

於是淅淅瀝瀝中,鶴星川沈默片刻,後知後覺,這一番變故,都是因為他剛剛又動搖了。

他有那麽一刻,竟後悔了。

後悔殺死了阮清山。

對方不過是拉了他一把,他便忘記上一世是如何情形,也實在是滑稽。

阮清山之所以救他,無疑是為了同他一起破陣而已。

若說這世上最希望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的人,非阮清山莫屬才是。

而他再是痛恨自己,但阮清野對他來說是唯一的親人,他一定要想辦法救阮清野出去,這種時候他當然會毫不猶豫的向自己伸出援手。

思及此,鶴星川已回到原本的沈著,更似是回想起什麽,與面前的阮清山稍重新拉開了距離。

“我並非為了救你,”而掌心被鶴星川不客氣的推拒,阮清山也已背著阮清野再次起身,雙目流露恨意道,“我恨不能立刻讓你這敗類粉身碎骨。”

“但在我弟弟安然無恙之前,你最好控制住你自己,別再節外生枝!”

“……”

阮清山的解釋顯然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鶴星川反倒不知為何又總覺得哪裏有些古怪,但他這回無聲垂眸,也不再深想。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繼續尋找破陣的線索。

而正專註思忖間,因著渾身已被雨水淋透,身上衣物著實沈重緊箍,行動多有不便,鶴星川幹脆脫了下去。

只留了下半身的一條褻褲,鶴星川將不住滴水的濕發用力攥幹,暫且散落於赤裸的胸膛,並沒有絲毫在意阮清山投來的覆雜視線。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在阮清山的記憶裏,上一次看到鶴星川這般赤身裸體,還是十年前在榮枯殿裏,他被裴遡冤枉偷拿了香牌。

那時的鶴星川才十歲出頭,身材又黑又瘦,像棵纖細的小樹,現今與自己站在一起,卻已經格外軒昂精壯。

而他,則永遠停留在了十年前的那一晚。

只能強行壓下胸腔充斥的不甘,阮清山盡量不再想自己若還活著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稍一停頓後,褪了自己同樣濕淋淋的道袍。

連同阮清野的也被他暫時脫下,阮清野雖然一直處於昏睡當中,他卻也無法視而不見。

他們雖只是魂魄,但在陣法裏有了實形,不止能感受到真實的疼痛,淋雨後更會覺得刺骨的冷意。

而意外的,只見鶴星川這時忽又蹲下,撿起了才擱置在地上的衣物。

阮清山皺眉瞪著他,本以為鶴星川是幼稚的故意與自己背道而馳,卻不等開口,看到鶴星川原是在衣物中仔細翻找什麽。

“怎麽了?”見鶴星川神色有異,阮清山也上前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果然,鶴星川抽回掌心時,手上赫然多了一件東西——

乍看是一顆漆黑的丹丸,但若凝神打量,便不難看出那上頭映出黯紅的光澤,看得久了,更會讓人頭發發麻,不由自主的產生恍惚,魂魄都被勾進去。

那是上古血魃的屍丹。

也正是鳳嘎覆活之前的樣子。

鶴星川一時沒有開口,顯然對眼前所見也覺不可思議。

直到他將屍丹忽的攥住,打斷了阮清山愈發被其引至跟前的視線,鶴星川終於沈聲道:“原來鳳嘎也是。”

“……你說什麽?”

阮清山驚覺自己這僅存的魂魄險些被屍丹吸食了,思緒凝滯片刻,難免尷尬問道。

“香料。”卻聽鶴星川徑直開口。

“……”

阮清山微有怔楞,明顯不理解上古血魃怎麽也成了陸吹香的香料,又為何突然變回了屍丹的模樣。

“鳳嘎並不存在魂魄,它進入到這陣法裏,便只剩下精元。”

“而屍丹,正是由它不死不滅的精元所化的實形。”

鶴星川簡短解釋著,想到鳳嘎遭受神譴後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覆,始終被自己揣在懷裏,竟也不知不覺的卷入了陣法。

——敬神儀式既已開始,他們一個也逃不掉了。

而耳畔回響起陸吹香的話,鶴星川忽然明白過來,原來他從一開始目標便不止有阮清野,也算準了自己會帶鳳嘎過來!

為什麽?

阮清山、阮清野、鳳嘎以及自己,到底為什麽全都會成為香料?

誰知鶴星川正陷入沈思,突然毫無預兆的,熟悉的晃動竟再次從腳下傳來。

怎麽回事?

他猛然擡頭,恰對上阮清山近在咫尺的面孔,由於方才屍丹的吸引,阮清山與他挨得極近,他忙於思索,倒沒有回避。

阮清山此刻也察覺到天地變化,自是滿眼詫異,咬牙切齒的率先質問。

“你又在想什麽——”

“不是我。”

鶴星川當然確定此次崩裂絕非源於自己,一口否認著,本能的向四周望去。

沒想到這一望,讓他當即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時竟也陷於陣內的,正是挑眉看著他們二人的鳳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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