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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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放手
夜風突然來勢兇猛，將遮擋皎月的薄霧一剎那吹開了，像是一切都清晰可見，月光聖潔，又布滿嶙峋。
鶴星川怔楞良久，才猛的意識到阿晷在說什麽。
她是說——當初那個曾在阿晷瀕死之際將她奪舍，以小乞丐的身份渡過化身劫的妖，是鳳千紅。
“……”
鶴星川身軀有些發僵，望著正與他四目相對的人，呼吸竟像是染上刺骨的冷意。
最想問的無疑是阿晷會不會聽錯了，畢竟過去了這麽多年，僅憑著幾句話，怎麽能斷定對方就是鳳千紅？
可他張口間凝視鳳千紅的雙眸，盡管眼下並非處於情期時的鮮紅，恍惚之下，卻與記憶裏每一次敬神儀式上燃燒的血琥珀重合。
便有什麽本還懸浮在半空的僥幸心緒，終於失去最後一絲掙紮，被徹底的扯落。
——每個妖經歷化身劫的情形並不是隨意而定，從天地初開以來，所有妖物渡過化身劫之地，都與其本身或多或少的存在著一定的聯系。
白壽村每一年都要在敬神儀式上點燃血琥珀作為與先神的溝通橋梁，想來是感知到同類無休止的覆滅，恰好引來了即將分化的鳳千紅。
而這個一直被鶴星川忽略了的細節，分明在告訴他，阿晷並沒有認錯人。
礙於他印象裏的小乞丐始終是個女孩子，鶴星川從未想過其他，可如今回想，小乞丐的一舉一動，說話時總一副對世事滿不在乎的涼薄，包括那一點口是心非的熾熱，的確都與鳳千紅如出一轍。
或許，相比後來的鳳千紅，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時的小乞丐，還未對自己心死罷了。
但無論鶴星川接受與否，原來鳳千紅，就是曾義無反顧的代替他成為長生樹的小乞丐。
他們早就相遇過，而鶴星川最終忘了他，也在上一世的十二年後，親自前往老鳳山，欺騙他，也害死了他。
“她到底是誰？”
哪裏知曉鶴星川此刻已然倒山傾海的心思，也完全不清楚阿晷話裏的意思，鳳千紅只覺心中愈發燥悶，語氣略顯冷硬的再次開口。
可惜鶴星川仍一動不動，他照向鳳千紅的視線分明一如既往的沈靜，偏又哪裏不太一樣，像水中一碰便化為烏有的星光，給人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也就在此時，鶴星川忽的神色一凜，掌心翻轉，一道紫符已擦著鳳千紅的發絲徑直飛出。
頓時有天雷接連落下，將鳳千紅身後驟然出現的一顆碧青丹靈瞬間擊散。
後方的胡霸強見狀也面容猝變，眨眼現出兇惡虎頭，一邊發出震山厲吼一邊猛然躥至鳳千紅身旁，虎視眈眈的與偷襲鳳千紅之人相對。
只見對方果真後退了幾步，同胡霸強的虎臉拉開些許距離。
是顓孫淮。
但與白日不太一樣的是，相比先前總是笑盈盈的面龐，此刻的顓孫淮緊盯鳳千紅，目光裏破天荒的蓄滿了淩厲。
因為他剛才所使的丹靈本意不在於攻擊，只為了分辨鳳千紅身上的妖力——有無在短時間內進食人心後的格外增進。
無疑，答案是肯定的。
“鶴星川！”只聽又一聲似忍無可忍的呵斥響起，這回是隨著顓孫淮一道而至的宋熾，“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這兩個孽畜？”
宋熾的傷勢尚未恢覆，經過一路疾馳，嗓音虛弱而急促。
與此同時，無白宗的其餘人也悉數趕到，顯然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個個神情憤怒，再度將整個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而這一次隊伍裏也包括了巫遙和謝默，巫遙看到院內的巫喜，先是微楞，不過臉色也是極為凝重，一時並沒有開口。
“鶴星川！”謝默則上前一步，他的十二香戟和小八仙相繼葬送在鶴星川手上，面具下瞪向鶴星川的雙目快要噴出火來，此時明顯又摻了更深的憎惡，“你維護一個惡妖既到了這般喪心病狂的地步，無白宗今天就算傾盡全力，也要替天行道，殺了你們這些為禍人間的畜生——”
“你還敢盜取我的香人！”
掃見鶴星川肩頭的阿晷，謝默更氣不打一處來，轉而看到一旁默不作聲的巫喜，不由又氣沖沖道：“巫喜！是你偷了我的香人？你又在這裏幹什麽？難道也想與他們同流合汙！”
而打量了無白宗眾人半晌，尤其連顓孫淮也一改平時淡定，巫喜顯然已經意識到，必是發生了不同尋常之事，便稍微頓了頓，沒有直接回答謝默的質問，只冷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巫喜師叔，”於是這次不等謝默出聲，有一夢宮的弟子已率先顫抖道，“你快些過來……”
“這虎妖和老珀精……他們……他們挖了全村百姓的心！”
“……”
那弟子話音方落，本面容沈靜的鶴星川猛然擡眸，連同鳳千紅和胡霸強，聞言也是神情一震。
也在這一剎那的寂靜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便籠罩了整個村子的血腥氣終被一股腦的卷入肺腑，一呼一吸間，擠滿不寒而栗的兇詭。
其實早在看到顓孫淮時，鳳千紅已大概猜到了這些人的來意，大抵與山上那具被挖心後不翼而飛的屍首脫不開關系。
所以直到那弟子開口之前，他都是愜意的，甚至看著鶴星川一言不發的模樣，眼底透出即將擊碎對方的扭曲雀躍。
可接下來所聞，卻讓他也始料不及。
整個村子的人……都被挖了心？
全都死了？
怎麽可能？
“放你娘的屁！”
而同樣驚愕間，胡霸強已重新恢覆了人形，顯然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倒是不忘沖前方一眾惡狠狠的啐了一口。
可不等他再出言反駁，只見鶴星川明顯不相信對方的話，忽縱身而起，淡紫的信靈源源不斷湧出，如紫火遍布全身，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幻化出另一個鶴星川來！
雖早有流傳他能以信靈幻化山海，但以往所化至多是如紫煙樓一般的紫獸，也不知從何時起，他修為高深到已能化出這般逼真的分身來。
鳳千紅看著那個一模一樣的鶴星川，難免也一陣詫異，更不知為何，像有一閃而過的念頭忽然浮現，來不及細究，又很快消失不見。
就在那分身轉瞬隱入漆黑之時，謝默似擔心鶴星川為包庇鳳千紅而使出什麽伎倆，正欲跟上，卻被巫遙攔下。
“不親眼看見，他不會相信。”
巫遙隱在袖底的幾指在腰間乾坤袋反覆摩挲著，眼眸低垂的開口說道。
“……”謝默這才冷哼著止住身形。
也確實不出多時，鶴星川長身僵直的立於原地，面上是從未有過的震動。
他已然透過自己的另一雙眼，親自目睹了這一夜之間，已再無任何生氣的村子。
那些不久前還熱情稱他為白毛的村民們，竟全部如那弟子所說，無論老少，無一例外的——都被掏空了心！
觸目所及，盡是依舊四處噴濺著的猩紅，一滴滴如撕裂的殘月，猙獰，詭異，又可憐至極。
像是卑微的螞蟻，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全都死了。
以至於鶴星川許久沒能將分身召回，仿佛連思緒也隨他們流幹的血水一起凝固住了。
而眼看著鶴星川這副木訥神態，鳳千紅倒不需再確認，已知曉了一切。
“鶴宗主，”沈默片晌的顓孫淮再次出聲，意圖扯回鶴星川的註意，“現在都相信了？”
他雖極力壓抑著情緒，但此番看到的殘忍屠戮，任是他也難以保持冷靜。
若說宗門內的仇怨尚有回旋之地，那麽無辜百姓的死，是無白宗的底線。
就算傾宗門之力也不敵鶴星川，他們也絕不會再放任自流，哪怕，同歸於盡！
此刻的胡霸強也徹底回過了神，心知若真的背上這些條人命，無白宗必不會罷休，他和鳳千紅註定難逃一劫，便當即否認道：“這可不是我們——”
可惜他話未說完，忽聽耳邊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嗤。
鳳千紅竟是就此打斷了他。
而後迎著無白宗眾弟子的怒視，鳳千紅若無其事的轉身，嘴角噙著笑，冷酷無情的開了口。
竟幹脆承認道：“是我。”
他一開口，驚得胡霸強不可置信的扭頭，正想阻止他的胡言亂語，偏又被鳳千紅攔住：“我是吃了他們的心。”
“你們能奈我何？”
說話間，鳳千紅瞥了鶴星川一眼，似對所有村民的死毫無在意，更目光灼灼的沖他繼續道。
“我早就警告過你，若不放我走，就保護好你這些百姓——”
“鳳千紅！”
情急下的胡霸強脫口喚出這祖宗的大名來，他不知鳳千紅的心思，擡手朝鳳千紅嘴上捂去：“你瞎說啥呢！”
“殺一個還是一群，對我來說沒有差別。”豈料鳳千紅意有所指道。
胡霸強楞了一下，才明白鳳千紅指的是總歸他已吃了一人的心，他並不想解釋什麽。
“但這事和你沒關系，”鳳千紅又難得正視胡霸強道，“你再不跑，可就晚了。”
“你，你——”
鮮少被鳳千紅氣得如此手足無措，胡霸強結巴著，也罕見的不知該罵什麽。
“恐怕誰也跑不了，”然後身後驀地響起顓孫淮的低語，他仍在等鶴星川的決定，顯然也並不打算放過胡霸強，“你身上的血腥氣，不比他少。”
“媽了個巴子的老狐貍，”胡霸強反口罵道，一邊又猛現出兇狠虎臉，“有膽子你再離近點兒聞你虎爹！”
而就在這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沈默已久的鶴星川終於目光一動。
他驀地對上鳳千紅也等待多時的雙眼，望著鳳千紅不加掩飾的戾笑，霜發驟然飛揚如雪，轉瞬落至他們身前。
面無表情的擋住了無白宗一眾。
“不是他們做的。”鶴星川啞聲道。
“荒唐！”謝默立刻氣得怒罵。
卻見鶴星川微一偏頭，也對鳳千紅開了口。
“你走吧。”
“……”
鳳千紅聞言出乎意料的一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也不確定鶴星川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直到鶴星川再次嘶啞道：“我放你走了。”
“我就站在這裏，看誰敢再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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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突然來勢兇猛，將遮擋皎月的薄霧一剎那吹開了，像是一切都清晰可見，月光聖潔，又布滿嶙峋。
鶴星川怔楞良久，才猛的意識到阿晷在說什麽。
她是說——當初那個曾在阿晷瀕死之際將她奪舍，以小乞丐的身份渡過化身劫的妖，是鳳千紅。
“……”
鶴星川身軀有些發僵，望著正與他四目相對的人，呼吸竟像是染上刺骨的冷意。
最想問的無疑是阿晷會不會聽錯了，畢竟過去了這麽多年，僅憑著幾句話，怎麽能斷定對方就是鳳千紅？
可他張口間凝視鳳千紅的雙眸，盡管眼下並非處於情期時的鮮紅，恍惚之下，卻與記憶裏每一次敬神儀式上燃燒的血琥珀重合。
便有什麽本還懸浮在半空的僥幸心緒，終於失去最後一絲掙紮，被徹底的扯落。
——每個妖經歷化身劫的情形並不是隨意而定，從天地初開以來，所有妖物渡過化身劫之地，都與其本身或多或少的存在著一定的聯系。
白壽村每一年都要在敬神儀式上點燃血琥珀作為與先神的溝通橋梁，想來是感知到同類無休止的覆滅，恰好引來了即將分化的鳳千紅。
而這個一直被鶴星川忽略了的細節，分明在告訴他，阿晷並沒有認錯人。
礙於他印象裏的小乞丐始終是個女孩子，鶴星川從未想過其他，可如今回想，小乞丐的一舉一動，說話時總一副對世事滿不在乎的涼薄，包括那一點口是心非的熾熱，的確都與鳳千紅如出一轍。
或許，相比後來的鳳千紅，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時的小乞丐，還未對自己心死罷了。
但無論鶴星川接受與否，原來鳳千紅，就是曾義無反顧的代替他成為長生樹的小乞丐。
他們早就相遇過，而鶴星川最終忘了他，也在上一世的十二年後，親自前往老鳳山，欺騙他，也害死了他。
“她到底是誰？”
哪裏知曉鶴星川此刻已然倒山傾海的心思，也完全不清楚阿晷話裏的意思，鳳千紅只覺心中愈發燥悶，語氣略顯冷硬的再次開口。
可惜鶴星川仍一動不動，他照向鳳千紅的視線分明一如既往的沈靜，偏又哪裏不太一樣，像水中一碰便化為烏有的星光，給人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也就在此時，鶴星川忽的神色一凜，掌心翻轉，一道紫符已擦著鳳千紅的發絲徑直飛出。
頓時有天雷接連落下，將鳳千紅身後驟然出現的一顆碧青丹靈瞬間擊散。
後方的胡霸強見狀也面容猝變，眨眼現出兇惡虎頭，一邊發出震山厲吼一邊猛然躥至鳳千紅身旁，虎視眈眈的與偷襲鳳千紅之人相對。
只見對方果真後退了幾步，同胡霸強的虎臉拉開些許距離。
是顓孫淮。
但與白日不太一樣的是，相比先前總是笑盈盈的面龐，此刻的顓孫淮緊盯鳳千紅，目光裏破天荒的蓄滿了淩厲。
因為他剛才所使的丹靈本意不在於攻擊，只為了分辨鳳千紅身上的妖力——有無在短時間內進食人心後的格外增進。
無疑，答案是肯定的。
“鶴星川！”只聽又一聲似忍無可忍的呵斥響起，這回是隨著顓孫淮一道而至的宋熾，“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這兩個孽畜？”
宋熾的傷勢尚未恢覆，經過一路疾馳，嗓音虛弱而急促。
與此同時，無白宗的其餘人也悉數趕到，顯然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個個神情憤怒，再度將整個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而這一次隊伍裏也包括了巫遙和謝默，巫遙看到院內的巫喜，先是微楞，不過臉色也是極為凝重，一時並沒有開口。
“鶴星川！”謝默則上前一步，他的十二香戟和小八仙相繼葬送在鶴星川手上，面具下瞪向鶴星川的雙目快要噴出火來，此時明顯又摻了更深的憎惡，“你維護一個惡妖既到了這般喪心病狂的地步，無白宗今天就算傾盡全力，也要替天行道，殺了你們這些為禍人間的畜生——”
“你還敢盜取我的香人！”
掃見鶴星川肩頭的阿晷，謝默更氣不打一處來，轉而看到一旁默不作聲的巫喜，不由又氣沖沖道：“巫喜！是你偷了我的香人？你又在這裏幹什麽？難道也想與他們同流合汙！”
而打量了無白宗眾人半晌，尤其連顓孫淮也一改平時淡定，巫喜顯然已經意識到，必是發生了不同尋常之事，便稍微頓了頓，沒有直接回答謝默的質問，只冷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巫喜師叔，”於是這次不等謝默出聲，有一夢宮的弟子已率先顫抖道，“你快些過來……”
“這虎妖和老珀精……他們……他們挖了全村百姓的心！”
“……”
那弟子話音方落，本面容沈靜的鶴星川猛然擡眸，連同鳳千紅和胡霸強，聞言也是神情一震。
也在這一剎那的寂靜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便籠罩了整個村子的血腥氣終被一股腦的卷入肺腑，一呼一吸間，擠滿不寒而栗的兇詭。
其實早在看到顓孫淮時，鳳千紅已大概猜到了這些人的來意，大抵與山上那具被挖心後不翼而飛的屍首脫不開關系。
所以直到那弟子開口之前，他都是愜意的，甚至看著鶴星川一言不發的模樣，眼底透出即將擊碎對方的扭曲雀躍。
可接下來所聞，卻讓他也始料不及。
整個村子的人……都被挖了心？
全都死了？
怎麽可能？
“放你娘的屁！”
而同樣驚愕間，胡霸強已重新恢覆了人形，顯然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倒是不忘沖前方一眾惡狠狠的啐了一口。
可不等他再出言反駁，只見鶴星川明顯不相信對方的話，忽縱身而起，淡紫的信靈源源不斷湧出，如紫火遍布全身，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幻化出另一個鶴星川來！
雖早有流傳他能以信靈幻化山海，但以往所化至多是如紫煙樓一般的紫獸，也不知從何時起，他修為高深到已能化出這般逼真的分身來。
鳳千紅看著那個一模一樣的鶴星川，難免也一陣詫異，更不知為何，像有一閃而過的念頭忽然浮現，來不及細究，又很快消失不見。
就在那分身轉瞬隱入漆黑之時，謝默似擔心鶴星川為包庇鳳千紅而使出什麽伎倆，正欲跟上，卻被巫遙攔下。
“不親眼看見，他不會相信。”
巫遙隱在袖底的幾指在腰間乾坤袋反覆摩挲著，眼眸低垂的開口說道。
“……”謝默這才冷哼著止住身形。
也確實不出多時，鶴星川長身僵直的立於原地，面上是從未有過的震動。
他已然透過自己的另一雙眼，親自目睹了這一夜之間，已再無任何生氣的村子。
那些不久前還熱情稱他為白毛的村民們，竟全部如那弟子所說，無論老少，無一例外的——都被掏空了心！
觸目所及，盡是依舊四處噴濺著的猩紅，一滴滴如撕裂的殘月，猙獰，詭異，又可憐至極。
像是卑微的螞蟻，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全都死了。
以至於鶴星川許久沒能將分身召回，仿佛連思緒也隨他們流幹的血水一起凝固住了。
而眼看著鶴星川這副木訥神態，鳳千紅倒不需再確認，已知曉了一切。
“鶴宗主，”沈默片晌的顓孫淮再次出聲，意圖扯回鶴星川的註意，“現在都相信了？”
他雖極力壓抑著情緒，但此番看到的殘忍屠戮，任是他也難以保持冷靜。
若說宗門內的仇怨尚有回旋之地，那麽無辜百姓的死，是無白宗的底線。
就算傾宗門之力也不敵鶴星川，他們也絕不會再放任自流，哪怕，同歸於盡！
此刻的胡霸強也徹底回過了神，心知若真的背上這些條人命，無白宗必不會罷休，他和鳳千紅註定難逃一劫，便當即否認道：“這可不是我們——”
可惜他話未說完，忽聽耳邊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嗤。
鳳千紅竟是就此打斷了他。
而後迎著無白宗眾弟子的怒視，鳳千紅若無其事的轉身，嘴角噙著笑，冷酷無情的開了口。
竟幹脆承認道：“是我。”
他一開口，驚得胡霸強不可置信的扭頭，正想阻止他的胡言亂語，偏又被鳳千紅攔住：“我是吃了他們的心。”
“你們能奈我何？”
說話間，鳳千紅瞥了鶴星川一眼，似對所有村民的死毫無在意，更目光灼灼的沖他繼續道。
“我早就警告過你，若不放我走，就保護好你這些百姓——”
“鳳千紅！”
情急下的胡霸強脫口喚出這祖宗的大名來，他不知鳳千紅的心思，擡手朝鳳千紅嘴上捂去：“你瞎說啥呢！”
“殺一個還是一群，對我來說沒有差別。”豈料鳳千紅意有所指道。
胡霸強楞了一下，才明白鳳千紅指的是總歸他已吃了一人的心，他並不想解釋什麽。
“但這事和你沒關系，”鳳千紅又難得正視胡霸強道，“你再不跑，可就晚了。”
“你，你——”
鮮少被鳳千紅氣得如此手足無措，胡霸強結巴著，也罕見的不知該罵什麽。
“恐怕誰也跑不了，”然後身後驀地響起顓孫淮的低語，他仍在等鶴星川的決定，顯然也並不打算放過胡霸強，“你身上的血腥氣，不比他少。”
“媽了個巴子的老狐貍，”胡霸強反口罵道，一邊又猛現出兇狠虎臉，“有膽子你再離近點兒聞你虎爹！”
而就在這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沈默已久的鶴星川終於目光一動。
他驀地對上鳳千紅也等待多時的雙眼，望著鳳千紅不加掩飾的戾笑，霜發驟然飛揚如雪，轉瞬落至他們身前。
面無表情的擋住了無白宗一眾。
“不是他們做的。”鶴星川啞聲道。
“荒唐！”謝默立刻氣得怒罵。
卻見鶴星川微一偏頭，也對鳳千紅開了口。
“你走吧。”
“……”
鳳千紅聞言出乎意料的一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也不確定鶴星川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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