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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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腳印
像本已視死如歸的人一頭紮入刀山火海，卻猝不及防的，只看到滿眼星辰和亂顫的花枝。
鶴星川這過於直白的幾句話，讓鳳千紅一路上破天荒的閉了嘴。
與鶴星川重逢以來，他都不曾陷入這般古怪的安靜。
以至於他方才面對鶴星川的詢問，也難得“乖巧”的回答了。
——他並沒有註意到，鳳嘎是什麽時候不見了的。
盡管，鳳千紅的視線始終瞥向一旁，似有什麽不自在，但鶴星川心知以鳳嘎的能耐，完全不需要擔心其安危，它何去何從，也絕非鳳千紅所能左右。
相比鳳嘎的無故失蹤，這附近的村民們才更危險一些。
遂以防萬一，鶴星川隨即帶著鳳千紅原路返回，趁天色還有微亮，圍繞著村子又仔細尋找起來。
而申時已過，大多數村民都已吃過了晚飯，偶有幾戶家裏晚些，此時炊煙繚繞，飯香味兒依舊飄了滿院。
鶴星川每路過時，踩在潮軟沙土的腳步總有細微的停頓。
從昨日到現在，他確實還沒來得及吃任何東西。
不過早已在無白宗習得辟谷術，如今也沒有屍丹在他體內不斷索取，這一丁點饑餓感，倒可忽略不計。
忍不住的，反而是鳳千紅。
他自然感受不到饑飽，但妖的感官要比常人敏銳得多，周圍任何細小的風吹草動，都能被他清晰捕捉到。
包括鶴星川每一次聞見飯香而短暫駐足時，無意識的喉嚨滾動。
一如昨晚他在鳳千紅肆意沖撞下，每次難耐至極的仰頭，頸間繃直，顫抖的喉嚨布滿細密汗水。
本該毫無瓜葛的兩件事情，大抵由於不久前對方那格外輕佻的言語，竟反反覆覆的又重映於鳳千紅的腦海，那時鶴星川蹙眉無助的樣子，怎麽都揮之不去。
也不知覺中，鳳千紅已緊捏他的水鈴鐺，無聲的飲下數杯，方能稍微減輕充斥胸腔的燥意。
偏鶴星川此刻大部分註意都在搜尋鳳嘎的去向，舉手投足間的確已不摻一絲其他念頭，也就根本想不到鳳千紅的心思。
直到被眼前一臂忽的擋住去路，鶴星川止住身形，微有些詫異的看向鳳千紅。
只見鳳千紅正舉在他嘴邊的，赫然是一串糖葫蘆？
哪兒來的？
而鶴星川一陣意外間，伴隨鳳千紅不耐煩的又往前一戳，上面晶瑩剔透的糖漿已被他塞進了鶴星川口中。
“餓了就吃，發什麽騷。”
“……”這回輪到鶴星川一楞。
他發騷？
也與此同時，不遠處一戶院子裏猛的傳來小孩兒嚎啕大哭。
甜絲絲的味道已在嘴裏化開，鶴星川擡手接下糖葫蘆，快步走過去。
果不其然，越過那不及他身高的柵欄，看到院裏一七八歲的小孩兒幾指還保持著緊攥的姿勢，掌心卻空無一物。
無疑是鳳千紅施妖術把他的糖葫蘆給搶了。
而看到有大人正聞聲從屋裏出來，鶴星川一閃身，借院門遮住了自己的身軀。
捏著細棍的兩指微微遲疑，他舌間仍留有甜意，終還是一改平日脾性，沒有將這糖葫蘆還回去。
只從懷裏摸出一枚銅板，驀地彈進院內大人的掌心，扯著鳳千紅眨眼便離開了。
雖不清楚鳳千紅那句話從何而起，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鶴星川始終不說話，也沒有再看鳳千紅。
而是一顆接著一顆的仔細吃了，連一絲糖渣都沒留。
最後，他才握著那根細棍，出其不意的輕抽了下鳳千紅的手。
“糖葫蘆很甜。”
“但下次，不許再搶別人的東西。”
“……”
而鳳千紅正啞然瞪著他，又見鶴星川忽然站住了。
順著他的視線向前，原來前面便到了昨日被殘忍扒了皮的獵戶家。
不僅如此，此時的院門前，正圍著巫遙以及其他無白宗弟子。
包括阮清野在內，一行人氣氛十分凝重的低頭望著腳下，不知在看什麽。
隱約猜到了巫遙等人突然出現在此地的緣由，鶴星川無心打擾他們，轉身欲走。
卻餘光又掃過眾人緊盯地面的舉動，鶴星川神色一滯，猛意識到什麽，不加猶豫的走上前去。
“鶴宗主……”
周遭當即響起幾聲帶著顫意的低喚。
不同於之前的戒備，這些弟子像是陷入緊張已久，一看見鶴星川的到來，終於有了下意識的平覆。
而看到他身旁的鳳千紅，又急忙重新繃緊了。
巫遙則在拉住阮清野之餘，目光也微有覆雜的看過來。
鶴星川並未開口，顯然已被地上的痕跡引去了全部思緒。
——水腳印。
從院外一路行至屋內，再無出來的跡象，分明是被鶴星川召回來的獵戶一魂所留。
他以指尖鮮血在門前寫下那人的名字作為“魂引子”，倒真的召回來了。
可惜，只有其中一魂。
若七日內仍不能召全，往生後必然是個心智不全的瘋子。
而這些，實際還是其次。
真正令所有無白宗弟子忌憚的，並非那一魂，而是按正常來說——這腳印不應是濕的。
對方並沒有死於水裏，如今歸來的魂魄卻是帶了水，這幾乎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死後所至。
但他的屍身正安放在靈堂內，看起來並沒有再次遭到破壞。
那麽造成這水腳印的原因只能在於……他被剝走的信香。
是枯空門所為？
難道他們除了利用剝香來增進修為，又創出了什麽新的邪術？
“第五個。”
而鶴星川正思索間，只聽巫遙驀地朝他開口。
語氣仍舊十分疏離，她道：“從無白宗到這裏，這個人是第五個被剝了香的。”
“枯空門弟子最擅於偽裝，你若看到可疑人抑或有何線索，務必告訴我們。”
“還有……”說著又一頓，巫遙直視鶴星川道，“上古血魃在哪？”
一聽到巫遙提起上古血魃，其餘弟子不由得都變了臉。
他們一心撲在枯空門，竟忘了上古血魃也在此地。
阮清野也立刻瞪大了雙眼的看向鶴星川，小心翼翼的尋找那傳說中的兇物，卻不小心對上鳳千紅如惡鬼一樣死盯著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
當然能聽出巫遙最後一句話裏不加掩飾的不信任，鶴星川筆直望著她，只道：“它不會傷人——”
誰知話音未落，本還算有些光亮的天空猝然被遮了皂布般漆黑一片。
陰風四起，血瞳怒睜，觸手翻湧，轉瞬間的功夫，毛骨悚然的寒意已從腳底爬滿所有人的神經。
那消失了一天的鳳嘎，竟是回來了！
帶著對無白宗的潑天怨念，徑直殺了過來！
覆活那一日受鶴星川的阻止沒能在囚禁它上百年的宗門裏大開殺戒，眼下看到無白宗弟子，它動作驚人的迅猛。
就連鶴星川想要如常的張口咬住它，都費了一番力氣。
也在驚險攔下鳳嘎，眼前終於有了亮光之際，鶴星川早已被一股子熟悉又濃烈的濕鹹氣息嗆了滿面，而後定睛一看——
數不清的魚蝦蟹貝下大雨似的撲棱撲棱掉落一地，快把所有人給埋了。
全是鳳嘎抓回來，給暈了的他補充體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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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本已視死如歸的人一頭紮入刀山火海，卻猝不及防的，只看到滿眼星辰和亂顫的花枝。
鶴星川這過於直白的幾句話，讓鳳千紅一路上破天荒的閉了嘴。
與鶴星川重逢以來，他都不曾陷入這般古怪的安靜。
以至於他方才面對鶴星川的詢問，也難得“乖巧”的回答了。
——他並沒有註意到，鳳嘎是什麽時候不見了的。
盡管，鳳千紅的視線始終瞥向一旁，似有什麽不自在，但鶴星川心知以鳳嘎的能耐，完全不需要擔心其安危，它何去何從，也絕非鳳千紅所能左右。
相比鳳嘎的無故失蹤，這附近的村民們才更危險一些。
遂以防萬一，鶴星川隨即帶著鳳千紅原路返回，趁天色還有微亮，圍繞著村子又仔細尋找起來。
而申時已過，大多數村民都已吃過了晚飯，偶有幾戶家裏晚些，此時炊煙繚繞，飯香味兒依舊飄了滿院。
鶴星川每路過時，踩在潮軟沙土的腳步總有細微的停頓。
從昨日到現在，他確實還沒來得及吃任何東西。
不過早已在無白宗習得辟谷術，如今也沒有屍丹在他體內不斷索取，這一丁點饑餓感，倒可忽略不計。
忍不住的，反而是鳳千紅。
他自然感受不到饑飽，但妖的感官要比常人敏銳得多，周圍任何細小的風吹草動，都能被他清晰捕捉到。
包括鶴星川每一次聞見飯香而短暫駐足時，無意識的喉嚨滾動。
一如昨晚他在鳳千紅肆意沖撞下，每次難耐至極的仰頭，頸間繃直，顫抖的喉嚨布滿細密汗水。
本該毫無瓜葛的兩件事情，大抵由於不久前對方那格外輕佻的言語，竟反反覆覆的又重映於鳳千紅的腦海，那時鶴星川蹙眉無助的樣子，怎麽都揮之不去。
也不知覺中，鳳千紅已緊捏他的水鈴鐺，無聲的飲下數杯，方能稍微減輕充斥胸腔的燥意。
偏鶴星川此刻大部分註意都在搜尋鳳嘎的去向，舉手投足間的確已不摻一絲其他念頭，也就根本想不到鳳千紅的心思。
直到被眼前一臂忽的擋住去路，鶴星川止住身形，微有些詫異的看向鳳千紅。
只見鳳千紅正舉在他嘴邊的，赫然是一串糖葫蘆？
哪兒來的？
而鶴星川一陣意外間，伴隨鳳千紅不耐煩的又往前一戳，上面晶瑩剔透的糖漿已被他塞進了鶴星川口中。
“餓了就吃，發什麽騷。”
“……”這回輪到鶴星川一楞。
他發騷？
也與此同時，不遠處一戶院子裏猛的傳來小孩兒嚎啕大哭。
甜絲絲的味道已在嘴裏化開，鶴星川擡手接下糖葫蘆，快步走過去。
果不其然，越過那不及他身高的柵欄，看到院裏一七八歲的小孩兒幾指還保持著緊攥的姿勢，掌心卻空無一物。
無疑是鳳千紅施妖術把他的糖葫蘆給搶了。
而看到有大人正聞聲從屋裏出來，鶴星川一閃身，借院門遮住了自己的身軀。
捏著細棍的兩指微微遲疑，他舌間仍留有甜意，終還是一改平日脾性，沒有將這糖葫蘆還回去。
只從懷裏摸出一枚銅板，驀地彈進院內大人的掌心，扯著鳳千紅眨眼便離開了。
雖不清楚鳳千紅那句話從何而起，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鶴星川始終不說話，也沒有再看鳳千紅。
而是一顆接著一顆的仔細吃了，連一絲糖渣都沒留。
最後，他才握著那根細棍，出其不意的輕抽了下鳳千紅的手。
“糖葫蘆很甜。”
“但下次，不許再搶別人的東西。”
“……”
而鳳千紅正啞然瞪著他，又見鶴星川忽然站住了。
順著他的視線向前，原來前面便到了昨日被殘忍扒了皮的獵戶家。
不僅如此，此時的院門前，正圍著巫遙以及其他無白宗弟子。
包括阮清野在內，一行人氣氛十分凝重的低頭望著腳下，不知在看什麽。
隱約猜到了巫遙等人突然出現在此地的緣由，鶴星川無心打擾他們，轉身欲走。
卻餘光又掃過眾人緊盯地面的舉動，鶴星川神色一滯，猛意識到什麽，不加猶豫的走上前去。
“鶴宗主……”
周遭當即響起幾聲帶著顫意的低喚。
不同於之前的戒備，這些弟子像是陷入緊張已久，一看見鶴星川的到來，終於有了下意識的平覆。
而看到他身旁的鳳千紅，又急忙重新繃緊了。
巫遙則在拉住阮清野之餘，目光也微有覆雜的看過來。
鶴星川並未開口，顯然已被地上的痕跡引去了全部思緒。
——水腳印。
從院外一路行至屋內，再無出來的跡象，分明是被鶴星川召回來的獵戶一魂所留。
他以指尖鮮血在門前寫下那人的名字作為“魂引子”，倒真的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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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七日內仍不能召全，往生後必然是個心智不全的瘋子。
而這些，實際還是其次。
真正令所有無白宗弟子忌憚的，並非那一魂，而是按正常來說——這腳印不應是濕的。
對方並沒有死於水裏，如今歸來的魂魄卻是帶了水，這幾乎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死後所至。
但他的屍身正安放在靈堂內，看起來並沒有再次遭到破壞。
那麽造成這水腳印的原因只能在於……他被剝走的信香。
是枯空門所為？
難道他們除了利用剝香來增進修為，又創出了什麽新的邪術？
“第五個。”
而鶴星川正思索間，只聽巫遙驀地朝他開口。
語氣仍舊十分疏離，她道：“從無白宗到這裏，這個人是第五個被剝了香的。”
“枯空門弟子最擅於偽裝，你若看到可疑人抑或有何線索，務必告訴我們。”
“還有……”說著又一頓，巫遙直視鶴星川道，“上古血魃在哪？”
一聽到巫遙提起上古血魃，其餘弟子不由得都變了臉。
他們一心撲在枯空門，竟忘了上古血魃也在此地。
阮清野也立刻瞪大了雙眼的看向鶴星川，小心翼翼的尋找那傳說中的兇物，卻不小心對上鳳千紅如惡鬼一樣死盯著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
當然能聽出巫遙最後一句話裏不加掩飾的不信任，鶴星川筆直望著她，只道：“它不會傷人——”
誰知話音未落，本還算有些光亮的天空猝然被遮了皂布般漆黑一片。
陰風四起，血瞳怒睜，觸手翻湧，轉瞬間的功夫，毛骨悚然的寒意已從腳底爬滿所有人的神經。
那消失了一天的鳳嘎，竟是回來了！
帶著對無白宗的潑天怨念，徑直殺了過來！
覆活那一日受鶴星川的阻止沒能在囚禁它上百年的宗門裏大開殺戒，眼下看到無白宗弟子，它動作驚人的迅猛。
就連鶴星川想要如常的張口咬住它，都費了一番力氣。
也在驚險攔下鳳嘎，眼前終於有了亮光之際，鶴星川早已被一股子熟悉又濃烈的濕鹹氣息嗆了滿面，而後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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