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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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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師兄

“每戶都留些,最近要是看到有村外的人進來,就立刻燒掉一截。”

鶴星川從路旁折了些桃枝,將指尖一道淡紫的符文打入其中,又每根一分為數截,叫等在外面的村民給每戶都分幾截。

鳳千紅倒認得他的用意——一旦有村民發現陌生人進村,只需燒掉那附有符咒的一截桃枝,百裏之內,鶴星川皆可瞬時出現在對方跟前。

不過除了這簡短的一句吩咐,鶴星川卻再也不曾開口回答任何問題。

僅是沈默著在那死去的獵戶門前,以指尖鮮血寫下了那獵戶的名字。

若是運氣好,興許還能及時將他四散的魂魄召回,再送入往生。

而等鶴星川將剩下的各路邪祟送得差不多時,已到了後半夜。

夜霧濃重,揉裹著海風的濕冷,是輕易便滲透入骨子裏的涼,路旁樹葉沙沙投下黯影,仿佛緊跟在鶴星川身後的人,比起被迫同行的鳳千紅,竟好像距離更緊密一些。

而跟了鶴星川這大半日,鳳千紅看著他的背影,當眼底不甘逐漸退去,視線又忍不住染上了些許探尋。

似乎從那沒了皮的獵戶家裏出來後,鶴星川就不太對勁。

盡管他後來的一舉一動仍有條不紊,面對鳳千紅召來的東西時也未有過絲毫遺漏,但不知為什麽,他向來沈穩的腳步似總有些淩亂。

“他被剝香了?”

冷寂中,只聽鳳千紅驀地一開口,鶴星川正無聲向前的身軀猛然一滯。

半晌,鶴星川微一偏頭:“原來你知道。”

像是對於鳳千紅先前明知那人死因卻故意引自己誤解的話有所不滿,鶴星川斜睨鳳千紅的目光一沈。

鳳千紅卻緊盯著他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異常的雙眸,神色依舊存有懷疑。

可惜,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懷疑什麽。

所謂剝香,實際就是一種剝人信香的邪術。

既然信香能夠直接決定一個人信靈的強弱,那麽註定會讓某些人滋生出投機取巧的心思,比如,意圖通過搶奪他人的信香來增進修為。

也確實有人創出了這種毫無人性的秘法。

——與盜取香牌不同的是,香牌上的信靈缺少作為媒介的實形,很難依靠邪術強行據為所有,因此即使奪了,也唯有把牌子煉為屍印,方能一用。

但信香,卻可以。

因為這占有他人信香的邪術當中,最關鍵的一樣媒介,正是連同人的頸後信引一起……活剝下的人皮。

因而剝皮,也作——剝香。

那打雁的獵戶算是村中信香相對強悍的天乾,不知何時被有心人盯上了,倒不無可能。

當然,尋常人絕不可能做這等事,這種從頸後信引入手,完整剝下一張人皮的手法,也極為覆雜,若非經過特意的訓練,很難成功。

遑論是,剝下人皮後還需要配以其他秘方,才能煉出可服用的丹藥。

所以至今為止,在眾多大大小小的玄門裏,也就只有創出此法的一派門人才會做這傷天害理的勾當。

“我當然知道,”鳳千紅直視鶴星川,忽向前一步道,“不就是……枯空門麽?”

他聲音極輕,但嘴角驀然扯出一絲詭笑,尤其,在念出後一句時,他一臂突然滑入鶴星川頸後,以掌刀橫抵在了他的信引處。

效仿的自是枯空門弟子剝皮時的動作。

而鳳千紅的手掌很涼,也如女子般纖細修長,遂猝不及防抵上去時,仿若真的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剝皮薄刃。

“……”

然而鶴星川眼也不曾眨一下的看向他,神色依舊十分平靜,並沒有鳳千紅所想象的過激反應。

反倒顯得鳳千紅這故意嚇唬人的舉動實在幼稚了些。

也對,鳳千紅不由的瞬時清醒。

像鶴星川這種人,怎麽可能會忌憚一個手段下三濫的歪門邪道?

他定是受鳳嘎的一堆血瞳影響,恍惚間生出了錯覺,才會總覺得鶴星川自打見了那被剝香的獵戶後就怪怪的,像心存了什麽顧忌一般。

卻也就在鳳千紅冷哼著欲收回手臂之時,掌心一緊,又被鶴星川握住。

鶴星川掌心的溫度似乎比先前更涼了,甚至與他一個冷血的妖不相上下。

“你今日騙了我,”不等鳳千紅繼續疑惑下去,只見鶴星川轉了話鋒道,“我還沒來得及追究。”

“……”於是一陣意外的停頓片刻,鳳千紅冷笑道,“追究?”

“追究我沒跟你做到最後?”

“鶴星川,你真的就這麽欲求不滿?”

“哦。”

誰知鶴星川迎著他明顯帶了嘲諷的隨口一問,竟還不加掩飾的低應了一聲。

隨後對鳳千紅的挖苦置若罔聞道:“我就罰你,今晚抱著我睡吧。”

“……”

鳳千紅聞言不可置信的怔楞間,鶴星川已牢牢抓著他的手,又轉身幾步,毫不猶豫的張口,叼住一根與其他樹枝長勢完全相反的光禿枝杈。

那禿枝仿若藤蔓一般柔韌,正伸往漆黑中來回舞動著,就被鶴星川一口咬住。

便見一剎那間,紮根於整片村子的陰寒撤了半數,四周雖依然霧氣朦朧,但眼前莫名的亮堂了許多。

也眨眼過後,鶴星川嘴裏咬住的“枝杈”儼然也恢覆了原貌,正是那與大地幾乎融為一體的鳳嘎。

它從白天等到了夜裏,等鶴星川接連解決了被它定住的邪祟,眼下終是耐不住性子,追著最後一縷還沒有被送走的游魂逗弄起來。

可惜被鶴星川徑直又咬回了原形。

而隨著它的縮回一團短腿的小泥巴,等鶴星川再定睛看去,那一縷游魂竟已不見了。

跑得倒快。

隱約只看到是個瘦小的人影,死時應年紀不大,也並未感受到對方身上有任何怨戾,想來不過是迷路的小鬼,並不會傷人,鶴星川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暫未追上去。

既是還這般留戀人世,讓他多待些時日也罷。

“換做以前的你,可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而見鶴星川竟當真不再追的站在原地良久,鳳千紅語氣略有覆雜道。

確實,曾經的無白宗鶴宗主,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有可能威脅到百姓安危的妖邪存在。

卻等了等,鶴星川仍一言不發,也沒有動作,只是手還與鳳千紅緊牽著。

“……”

鳳千紅不明所以的看了眼他,因被白發擋住視線,並沒有看清他的側臉。

便幹脆轉身到了鶴星川的眼前,鳳千紅正要開口,豈料肩頭一沈,鶴星川已閉眼靠了過來。

也隨著他一垂頭,口中叼著的鳳嘎“吧唧”掉在地上,撲棱幾下,終迅速鉆回他的發間。

他竟是……睡著了?

鳳千紅不可置信的呆楞片刻,耳畔盡是鶴星川均勻的呼吸,臉色僵硬又猙獰。

倒也難怪,失了那許多血餵飽鳳嘎,又耗費了大半日的精力,再是身強體健的人,都要疲憊得睜不開眼了。

只是鳳千紅下意識的想要將人推開,可被牽著的另一手無論如何也掙脫不掉。

鶴星川也仿佛一直半夢半醒的緊攀他的身子,怎麽都不肯與他分開。

——我就罰你,今晚抱著我睡吧。

後知後覺,他原是這個意思!

鳳千紅眉頭緊蹙的又與他僵持許久,最終咬牙道:“你不松手,我怎麽抱你回去?”

便奇跡般的,鶴星川放開了他的手。

“……”

鳳千紅額頭青筋直跳,總算重獲自由的兩手立刻抓住鶴星川的身子,打算再強行推他去一邊。

可鬼使神差的,他微一使力,竟就把這身形比他要高大不少的鶴星川橫抱了起來。

連他自己都瞠目結舌,忍不住心道,他一定是又被鳳嘎控制了。

也更匪夷所思的,是他抱著鶴星川往回走時,分明可以憑借妖力,但他偏偏,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

不知是否又生出了錯覺,今晚睡著了的鶴星川,好像比以往格外的靠近著他。

那一頭長長的發絲也在吹拂下不住將鳳千紅纏繞,每次掃過他的呼吸,都有墨菊淡香侵入肺腑。

莫名會想起那一晚,鶴星川變得濕噠噠的目光。

直到——

剛一回到院子時,忽的聽見懷中人似發出一聲極輕的夢囈。

鳳千紅側頭看了看,忍不住好奇的將耳朵湊了過去。

便聽到正兩臂緊摟在他肩頭的鶴星川,竟罕見哽咽著,顫聲說了句——

“師兄……”

鳳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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