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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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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熱鬧

出乎意料的,還不等鶴星川找上謝默,蜉蝣閣就鬧出了動靜。

但並非是因為謝默發現了自己的香人被盜。

“鶴宗主!鶴宗主!”

只見阮清野解手回屋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道:“方師兄說——說謝掌門瘋了,大家都跑去看熱鬧呢!”

“……”鶴星川一怔。

謝默瘋了?

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又瘋了一個?

卻也來不及多想,隨手扔了件自己的衣物給赤身的鳳千紅,鶴星川幹脆和他們一起前往蜉蝣閣。

身體確實更加適應了屍丹的存在,鶴星川雖然仍舊無法隨意召出信靈,但幾乎不需再擔心被謝默等人看出破綻。

不過,出了這種事情,阮清野本以為鶴星川會使用符箓抑或禦劍而去,畢竟蜉蝣閣與榮枯殿距離甚遠,徒步實在慢了些。

卻萬萬沒想到,三人硬是一步步走了過去。

路上的鶴星川顯然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出其不意彈了下他的腦門兒。

“書符念咒,最忌浮躁。”鶴星川故意板著臉道。

“……喔。”

阮清野似恍然領會了對方的“苦心”,又想到鶴宗主為了磨煉他的意志,不惜委屈自己和貌美如花的夫人陪著他一路同行,更感動了。

尤其,當他們終於來到蜉蝣閣外,阮清野正臉色泛紅的偷抹了一把額頭汗水,忽見鶴星川從身上變戲法般摸出了個東西,一言不發的遞給他。

竟是一顆紅彤溜圓的山李子。

正熟透了,看起來皮薄汁多,甘甜可口,顯然是方才路過幾處果樹時鶴星川便摘下揣進了懷裏。

此刻在阮清野眼裏,卻仿佛成了從天而降的蜜糖,一時驚喜得連熱鬧都忘了。

“……”

鳳千紅看他吃個山李子也能吃得兩眼汪汪,有些嫌棄的繞過他們二人。

遠遠的,只見前方已滿是聞訊趕來的幾門弟子,竟將蜉蝣閣圍了個水洩不通,無不目不轉睛的伸長脖子望著,連鶴星川幾人出現在他們身後都無人察覺。

主要是眼前匪夷所思的情景,實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蜉蝣閣從不與人交往的弟子們也都驅使著各自的香人鉆入人群裏張望。

鶴星川身材比大多數人都要挺拔頎長,盡管隔著人頭攢動,也一眼便看見了此時正在蜉蝣閣靈殿前的兩人——謝默和巫遙。

令人詫異的,是他們眼下的姿勢。

那向來註重臉面,永遠在人前嚴厲刻薄的謝默,正跪地抱住巫遙一條腿,像個撒潑的無賴。

而巫遙則手持巨大符筒,警惕對準了他帷帽下的腦袋。

“到底要我說幾遍你才相信,我沒有被奪舍……”

謝默繼續開口間,嗓音也早已不再似平日裏渾厚有力,而是肆無忌憚地暴露出了他原本的年輕。

“阿遙師姐……我是真的好喜歡你……”

“我喜歡你,喜歡得恨不能讓全宗門都知道,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師姐……”

“……”

怪不得都說謝默瘋了。

雖是前一天才見識過了謝默這一副判若兩人的模樣,也心知他不是瘋了,他確實是對巫遙心存愛意,只不過壓抑太久罷了。

但那只是私下裏,謝默也並不知道有其他人在場,才敢對著滿屋子與巫遙一模一樣的香人袒露心聲。

眼下這眾目睽睽之下,以他的性情,怎麽可能會如此旁若無人的向巫遙表白?

看這情況也有一陣子了,是突然受了什麽刺激?

怎麽這麽巧,他的藏香室才丟了個香人,就“瘋”了?

巫遙又為什麽會一大早出現在蜉蝣閣?

總覺有什麽關鍵的細節被忽略了,鶴星川正努力想要捋清楚其中關聯,然而一旁的阮清野因著過於矮小,要不時跳起來才能看到前方熱鬧,難免打亂了他的思路。

便隨手一提,鶴星川拎著他的後心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這下視野驟然開闊,阮清野也頓時縮成了鵪鶉。

鳳千紅轉頭看了眼再度陷入沈思的鶴星川,看他對阮清野愈發無意識的舉動,視線像裹了層陰雲。

而與此同時,“轟”的一聲巨響傳來,人群裏發出噓聲一片。

巫遙終還是不客氣的轟了謝默滿臉符紙沫子。

然而,這回卻註定連巫遙也失算了。

她看著謝默身上並沒有預想中的邪物被震出,不由一楞。

謝默頭上沒了遮擋,整張臉第一次顯露在眾人面前,盡管被轟得黢黑,仍可看出他原先俊秀青澀的輪廓,與巫遙一直以來認為的老氣橫秋明顯差了十萬八千裏,難得的讓巫遙也一改往日從容,啞然不已。

最想不通的當然是,既然他沒有被奪舍,為何會做出這些反常過激的行為?

她不過是受巫喜之托,來向蜉蝣閣討一只還未點睛的香人作為巫喜接下來的煉丹材料,誰知才一見面,謝默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你還是不信我……”

而謝默蓬頭垢面的再開口,已委屈得哽咽。

“你只信鶴星川,如果今日換成是他,你不可能拿這破玩意對付他……說什麽我比他可愛,我知道都是假的……”

巫遙:“……什麽?”

她當然聽不懂謝默在說什麽。

眾弟子們聽到他這一番話,卻無疑都以為巫遙當真同他有些暧昧,當中恩怨更涉及了鶴宗主,一個個無不緊張又刺激的支棱起耳朵。

“謝掌門,”巫遙垂眸道,“有什麽話還是進去說——”

“我不進去,”謝默卻一口拒絕,“我對你的心坦蕩光明,不怕被任何人看到!”

“……”

巫遙便又稍作沈吟,似已確認了此地並非有妖邪作祟,終於將她的符筒收回乾坤袋內。

而後下一刻,她再不含糊,被緊扯的長腿陡然一轉,深吸了口氣,彎腰一把抓起謝默的後脖領。

在眾人呆若木雞中,竟是一路拖著不肯撒手的謝默,走進了身後靈殿。

也隨著巫遙反手合上殿門,須臾過後,嘁嘁喳喳的小聲議論終於轉為了無所顧忌。

“那,那真的是謝掌門?謝掌門每次看見我們一夢宮的人都要罵幾句,他竟然一直鐘情於巫遙師叔?”

“是他,沒看到平時跟著他的香人一直在嗎?那個只有他能控制,我看他更像是瘋了……”

“好好的人怎麽會發瘋?”

“那就不知道了。”

“可巫遙師叔到底是喜歡鶴宗主還是謝掌門?”

“當然是鶴宗主了,鶴宗主又沒瘋——”

前面兩人正你一言我一句,卻一扭頭,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其他人顯然也在轉身議論間都註意到了鶴星川,本來烏泱泱的一大群人,瞬間便全跑了,空得只剩下眼前兩人。

他們也正要溜走,鶴星川已兇神惡煞的睨著他們道:“你們來的早,謝掌門前面都說什麽了?”

那兩人嚇得臉色發白,聽到鶴星川的詢問,其中一個忙結巴道:“說,說他喜歡巫遙師叔……”

“除了這個。”

“啊?”對方一楞,緊接著疑惑的想了想,“那好像沒了……”

“……”鶴星川沈默片刻,朝他們擺擺手,“把剛才所見所聞一字不漏寫下來給我。”

“是。”

無疑把這當成了懲罰,那兩人連忙應聲,哭喪著臉離開了。

“鶴宗主……”

而這時,頭頂傳來小心翼翼的低語,鶴星川這才想起來,阮清野還一直在他的肩上。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只聽阮清野趴在他耳邊神秘兮兮道。

鶴星川微感到意外的擡眸,正對上鳳千紅照過來的視線,卻不知為何,鳳千紅此刻的眼神莫名深邃,令他心間不自覺的湧上一股怪異。

隨後聽阮清野道:“謝掌門……是真心喜歡巫遙師叔的。”

“……”

想不到一個還不曾分化的小不點兒也熱衷於這種事情,鶴星川將他從肩頭薅下來,並不開口。

卻以為是鶴星川不相信自己的話,阮清野撓撓臉嘟囔道:“是真的,我師父的丹藥就是能讓人把藏在心裏的話全說出來,還會手腳不受控制,做那些心裏很想卻不敢做的事……”

鶴星川聞言一下子楞住了。

而鳳千紅此前在巫喜的仙洞外已聽阮清野提起過,也聽說了謝默的確在不久前得罪了巫喜,只是當時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剛剛回想起來,才突然意識到謝默這大庭廣眾下的一番“發瘋”,定和巫喜脫不開關系。

難免會聯想到昨日的鶴星川,不管怎麽看,鶴星川的所作所為,似乎和謝默有異曲同工之處——

“不一樣。”

鶴星川始終緊盯著鳳千紅的神情,自是已猜到他方才在想什麽,當即否認道。

謝默所袒露的是真正的心聲,而自己絕不可能是。

誰知阮清野誤會了鶴星川是在回答自己的話,立刻又認真道:“一樣的,我師父煉丹前都會事先準備一種叫赤心粉的丹料,看謝掌門的樣子,應該就是那個在起作用,不過只用赤心粉的話時間維持不久,所以我師父最後煉成的丹藥裏都會再混些其他丹料。”

“因為赤心粉必不可少,仙洞裏還經常會不小心撒得到處都是,所以我才不敢隨便進——”

就在阮清野越說越和昨日情形全部吻合之時,鶴星川卻又掏了顆山李子出來,徑直將他的嘴堵上了。

鳳千紅見狀發出一聲冷笑:“怎麽——”

結果鳳千紅話說一半,鶴星川將最後一顆山李子也塞了他滿嘴。

“我說了,不一樣。”

篤定重覆了一句,鶴星川看了眼前方緊閉的殿門,負手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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