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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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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背叛

鶴星川的話音一落,像有冷水當頭澆灌,上一刻還沸騰不已的巖漿,霎時間冷卻成灰。

“小白毛?”

鳳千紅臉色發僵的抓起鶴星川一頭如雪發絲,一字一頓的反問。

而不等鶴星川再開口,鳳千紅已壓著他猛然朝堅硬的床柱撞去。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

悶響聲驟起,蓋過了鳳千紅唇角的冷語,他力道之大,撞得整個床架子都跟著晃了兩晃,也讓鶴星川頓時頭破血流。

但這一次,鶴星川也心知,自己這頓揍挨得不冤。

甚至說,他對自己說出這番話的怒意並不輸於鳳千紅。

他重活了十年,和眼前的鳳千紅一樣,每一刻都不曾忘記過,當初的“自己”是怎樣死在了鶴星川的手裏!

“白毛。”

隨著從遙遠氤氳的暖池裏傳出一聲疏懶的低喚,兩人視線朦朧的對視間,已然格外步調一致的,回到了上一世的老鳳山——

青山老樹,洞壁嶙峋,那時的鳳千紅尚未經歷背叛和死亡,連說話的嗓音都要比如今多了些許率然。

只見他赤身倚靠在池沿,渾身肌膚被熱氣染得瑩白,襯的他一側瞳仁比丹砂還要鮮艷——每當臨近情動以及整個情期,他的左眼會完全暴露出他的血珀妖元,如一潭冰封的血湖盈閃,脆弱艷冶。

那血珀妖元,便是鳳千紅最致命的地方。

以往的這個時候,鳳千紅都會藏身於隱蔽處,不在任何人的面前現身,直至情期結束。

“抱緊些。”

而眼下的他偏偏頭,朝後方說話間,一頭濕漉漉的墨發也泛著詭異的青紅,隨意散落入水,與身後人如雪的發絲纏繞。

他口中的“白毛”,無疑是鶴星川——是上一世為守老鳳山下百姓安寧,也為重振一盤散沙般的宗門,親自前來除妖的鶴宗主。

此刻的鶴星川只著了層早已濕透的薄衫,緊貼在胸膛的布料遮不住勁峭有力的輪廓,沈沈麥膚熏得泛紅,與鳳千紅白皙肩頭相抵,像難融的光影。

被鳳千紅催促的一拱,更顯得十分淩亂。

他像是才從思忖裏回神,一聲不響的擡高了手臂,依照鳳千紅所說的,將他又抱緊了些。

鳳千紅便滿意一笑,輕微挪動著相比之下纖白的身軀,使另一邊肩背恰好也蹭在對方胸口。

“不止掌心的觸感,你這身體果真也很合我意。”

隨後想到什麽,鳳千紅一轉頭,又湊在鶴星川耳畔嘆息道:“可惜。”

“你是個人。”

“才陪我不到一百年,就要變成幹巴老頭兒,死了。”

鶴星川聞言臉上似乎微有意外,不過很快又恢覆平靜,只低啞應道:“嗯。”

“嗯個屁,”鳳千紅輕笑道,“你難道就不想跟我在老鳳山多活幾百年?”

“……”鶴星川嘴角微動,一時沒有說話。

鳳千紅等了等仍不見他開口,不由又斜睨:“不想?”

“……想。”而稍一停頓,鶴星川終於沈聲道。

鳳千紅挑眉:“那你拉著個臉幹什麽?”

鶴星川被問得眉心微蹙,這次卻不再回答。

“你其實也不想這麽快就死,是吧?”鳳千紅又像是一臉了然,接著話鋒一轉,“無妨。”

“我聽山下的村民提過,很多自不量力與我作對的蠢貨都是什麽無白宗的臭道士,據說他們那個宗門藏著長生秘法,大不了,我去給你偷來。”

聽到鳳千紅突然說到“無白”二字,鶴星川眼底驀地閃過一絲異樣以及警惕。

而他緊抱著鳳千紅的手掌無聲掐起劍指,正蓄勢待發之際,卻又聽鳳千紅道。

“不過,我活了這麽久,還真沒見過哪個尋常人算得上是真正的長生,為了以防萬一……”

這回鳳千紅說話間,忽的停了下來。

有日光從頭頂照進洞內,暖池裏的水清透見底,可以清晰的看到水下鳳千紅暧昧探向鶴星川腿間的幾指。

“雖然你不是妖,按理說配不上我,好在你是個天乾,只要你跟我結契,我就能生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小白毛,等你死了,讓小白毛繼續陪著我——”

而不等鳳千紅說完,隨著他指尖愈發放肆,周圍霎時水花四濺,原本沈著的鶴星川猛然翻身避開他的撩撥,忍無可忍般將鳳千紅仰面壓在了池沿。

發間水珠一滴滴墜落,順著鶴星川快要緊繃成一線的頸間滑下,一直滑過他劇烈起伏的胸肌,最後隱進薄衫裏。

鳳千紅並不掙脫的仰頭看去,看著眼前神儀明秀的人嘴唇緊抿,像天上飄過的軒然雲霞,連俯視都那麽令人心曠神怡。

以至於他胸口悶跳了一下,半落在池裏的腳背有水流過,如此細小的廝磨感都被他破天荒的捕捉。

“生氣了,”鳳千紅凝視對方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你和小白毛都要陪著我——”

鳳千紅說著又一次朝鶴星川伸出手,可惜依舊沒能得逞,掌心被鶴星川猛的按下。

感受到腕上力度之大,鳳千紅仍是不怒反笑,只問道:“你們那的天乾,都像你一樣,又溫柔又兇麽?”

“不是。”

沒想到這次鶴星川否認得幹脆。

只是嗓音格外嘶啞,像洞壁上任由雨水磨礪的一寸寸碎痕。

他隨即松了手,線條冷硬的下顎低下幾分,自相遇以來,第一次這般主動地靠近鳳千紅。

輕聲道:“我……不溫柔。”

說完,趁著鳳千紅不疑有他,鶴星川已視線驟冷,指尖一道早已準備好的符箓猝不及防擲出。

決然的釘入了——鳳千紅那一側露出血珀妖元的赤紅左眼。

他用力捂著鳳千紅血流如註的眼睛,在他耳邊最後道:“對不起。”

“我就是無白宗的宗主……鶴星川。”

也隨著這一句話落,漫天血色在眼前迅速蔓延,渾身妖力潰散的鳳千紅終是發出痛入骨髓的咆哮。

周圍暖池山洞轟然崩塌,霎時間悉數化為碎沫。

……

當回憶結束,一切已然重歸於平靜,鳳千紅那一聲聲恨意滔天的怒吼卻仿佛在房內仍未消散。

而鶴星川在他這股被硬生生被勾起的怨恨下,早就滿臉鮮血的陷入了昏迷。

倒是如先前所願的閉了嘴。

只不過,盡管鶴星川已雙目緊閉著,再不會失控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做身不由己的事,但不知為何,他的意識並沒有消失,他依舊還能清晰的感知到周遭的一舉一動。

心下明白定與自己沾染的毒丹有關,他已沒有特別的意外。

可惜由於閉著眼,視線受阻,他分明能感覺到仍一掌死死鉗住自己喉嚨的鳳千紅,卻看不見鳳千紅究竟是何模樣。

當然了,不用猜也知道。

上一世就是在鳳千紅親口提議與鶴星川結契生子時,鶴星川一轉頭背叛了他,並匯合他的師兄們一起將他手刃。

如今也不知那毒丹導致自己哪一根筋錯亂,竟敢當著對方的面再次提起了此事,不亞於在自尋死路。

且麻煩的也不僅如此,體內又開始蠢蠢欲動的屍丹同樣提醒著鶴星川,他要為自己的食言付出代價了。

——畢竟以他和鳳千紅目前的情況來看,絕無可能再繼續方才的事情來兌現承諾。

的確,那屍丹意猶未盡的在鶴星川胸腹間輕撞良久,見不久前令它如沐春風的暖融始終不再降臨,不由得越發暴躁起來。

一旦辜負了上古血魃的信任,哪怕它原本十分鐘意於這副身軀,也不足以讓它網開一面。

所以就算是鶴星川的身體早已失去行動能力,但他的意識一直清醒著,便根本躲不開那屍丹猝然在體內的發難。

那是比前一晚吞下屍丹時更加難以忍受的崩裂,伴隨屍丹這回極具報覆性的啃食,好像身上每一寸皮肉被肉鉗毫不留情的剜下,被一根根捏碎骨頭,一口一口的生吞活剝了下去。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這種劇痛卻令鶴星川既感到熟稔,又不明所以的生出了陣陣錐心刺骨的膽寒。

像有什麽被遺漏已久的恐懼重新將他一絲絲包裹,織成密不透風的繭,奪走他的呼吸,推入暗無天日的地獄。

奈何鶴星川再怎麽深入回想,都想不起除了昨晚之外,自己何時何地還曾經歷過如此令他窒息的真實絕望。

他只知道,本該在每日子時才會重覆的洗髓之痛不僅提前到來,恐怕這一次,若不能及時的讓屍丹平息怒火,他很難支撐到活著醒來。

只見昏迷中的鶴星川無聲張口,嘴角流下的汩汩猩紅打濕了鳳千紅掐在他下顎的指節。

“就算是失信,它折磨的也是你,與我有什麽關系?”

朦朧間,只聽鳳千紅冷嗤著開口,似自言自語。

“你死了,就找下一個覆活它的人。”

顯然也已發現了正在鶴星川體內狂怒著吸食精血的屍丹,鳳千紅語氣極輕,卻蓄滿了不加掩飾的狠辣。

他並不知道,眼前看似昏迷的鶴星川,仍可清楚的聽見他每一句話,感受得到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包括——

他又沈默了片刻過後,最終還是與口中殺意截然相反的俯身,落在鶴星川胸膛間那一道道明顯為平息屍丹怒火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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