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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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暗戀
鶴星川思來想去，阮清山應是趁自己這兩日身體過於虛弱才強行沖破了屍印。
他被禁錮了十年，眼看著鶴星川顛倒是非的將整個無白宗玩弄於股掌之間，定然一早就在尋找合適的時機，欲有朝一日將當年榮枯殿被血洗的真相公之於眾。
尤其，由於近來阮清野的出現，他更加不顧一切的從屍印中脫身，生怕鶴星川將他這唯一的弟弟也趕盡殺絕。
只不過如今的阮清山僅剩一魂一魄，一旦離開了作為棲身法器的屍印，便與孤魂野鬼無異，又受到宗門內的香障限制，根本沒有辦法在任何人面前現身，也很難奪舍他人。
就算他最先去找上了阮清野，除了以一些看不見的動靜來引起對方的註意，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反而有可能嚇到阮清野，若是再驚動鶴星川，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按阮清山一向行事穩妥的性子，他逃離後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找到一個可以讓他開口的法器。
那麽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其實是——蜉蝣閣。
“你確定……他會來這兒？”
午後日光如金沙，在偌大靈室內投下拉長的倒影，鳳千紅身著獨屬於蜉蝣閣弟子的素白道袍，站在這明滅光影間仰視片刻，不由問道。
只見他面前一排排聳立的高架間，整齊擺放著足足成百上千只巴掌大小的香人，每一只香人都捏制得活靈活現，小手小腳的，連皮膚間的紋路都細致入微，樣貌身形也各不相同，就像是由無數真人所化，乍一看去，實在壯觀得很。
而因為還沒有經過點睛，這些香人全部都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
“他一定會來。”
此時的鶴星川與鳳千紅一樣喬裝為蜉蝣閣弟子，篤定回答道。
整個無白宗唯有蜉蝣閣的香人或許可以成為阮清山的“身體”，且必須是未曾被他人點睛過的嶄新香人，就只有這蜉蝣閣的藏香室。
而他們之所以能夠順利扮作蜉蝣閣弟子，還要得益於蜉蝣閣的另一特別之處——這裏的弟子多為性情孤僻，他們常年待在門內潛心制作和修煉各式各樣的香人，若無大事，幾乎不會出門半步，也不喜歡與人來往，必要時，只需驅遣自己的香人出入即可。
包括那暴脾氣的掌門人謝默，每在人前露面時，也會戴上寬大的帷帽以及面具來遮擋住本人面孔，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避免世間紛擾，成為他們心中所向往的“蜉蝣”。
鶴星川顯然也是第一次進入這裏，如此近距離的巡視每一個香人，不由驚艷於細膩的做工。
“拿出來。”
當然，鳳千紅的小動作並沒有躲過他的眼。
他扯住鳳千紅正悄然揣進懷裏的手，硬是從裏頭拽出了一個與鳳千紅外形微有相似的小香人。
“不要節外生枝，”鶴星川小心翼翼將那香人放回原位，又覺得好笑地斜睨道，“你要是喜歡，改日我給你做。”
鳳千紅冷哼：“不喜歡。”
鶴星川道：“不過這裏頭的確實精細些，我未必能做得更好，但總不至於醜就是了。”
“醜？”鳳千紅聞言反問，臉上表情略顯古怪。
鶴星川穿行於幾行木架間，似回憶起什麽的又隨口道：“我當初醒後不久，曾在宗門裏抓到過一個……那小香人做得奇醜無比，我現在還記得它的醜樣。”
鶴星川回答間，並沒註意到另一側鳳千紅略顯尷尬的腳步。
“也不知是被誰派來偷襲我，可惜後來被它逃了——”
而鶴星川正說著，卻突然又停住了。
鳳千紅正罕見的目光有些躲閃，只見鶴星川忽的朝他伸出一手。
篤定道：“是你。”
鳳千紅當即變臉：“放屁！”
倒把鶴星川罵得一怔。
隨後指了指道：“這裏就我們兩個，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
鳳千紅正欲開口反駁，卻順著鶴星川指尖所示，只見角落裏一不起眼的隔層內竟空空如也。
本該擺在那裏的一個香人不見了！
這才明白過來，鶴星川是誤以為放在那裏的香人又被他偷拿了。
而看鳳千紅面具下同樣詫異的雙眼，鶴星川並不知他先前在想什麽，只稍一思索，忽然沈下嗓音。
“不是你拿的話，那就是——阮清山已經來過了。”
鳳千紅眸色一涼，明顯意外於阮清山的動作會如此迅速：“會是他？”
鶴星川語氣不由凝重：“這藏香室一直由掌門人謝默親自看守，以謝默的性格，不可能平白無故空出這一個地方。”
“而且——”
鶴星川說著俯身，在那空處輕抹了一下。
盡管指尖的一丁點灰塵幾乎微不可見，依舊能看出那塊空地上因長時間放置某物而比旁處幹凈許多的淡淡輪廓。
最大的可能，便是阮清山附身在這香人上面，才離開不久。
意識到這一點，鳳千紅也再不多言，難得默契的同鶴星川快步往外走去，若是及時，興許還能將阮清山追回來。
不管怎麽說，想要上古血魃安然覆活，鶴星川絕不能在眼下出現差池。
誰知就在鶴星川正欲推門時，門外竟同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刻，當鶴星川不假思索扯著鳳千紅躲入一排木架後方，門已從外面打開。
竟是掌門人謝默。
他和門下弟子一樣渾身上下捂得嚴實，宗門裏也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鶴星川能一眼認出他，實際是因為坐在他肩頭一同進來的香人。
正是一大早在鶴星川窗外目睹了“活春宮”的那一個。
難免有些驚訝，鶴星川記得每天的這個時候謝默都會在蜉蝣閣祖師爺的神像前靜心修煉，怎麽今日突然來了藏香室？
難不成是他察覺到了什麽？
而正努力回憶二人進來時是否觸碰了門外的什麽禁制，只見謝默一合上門後，已怒氣沖沖的直奔他們二人所在。
以鶴星川目前的身體，還不能在謝默面前暴露身份，所以他與鳳千紅連忙同時翻身向後一排藏去。
也就在這同一時間，謝默已一路走過了他們的藏身之地，竟頭也未轉，只一掌拍向與他們相鄰的架子邊緣。
隨著一聲細微的“哢嗒”，最後方的墻壁竟緩緩的又開出了另一扇門。
原來謝默那一掌，是拍在了開啟另一間藏香室的機關上。
鶴星川低頭與鳳千紅對視片晌，才意識到，謝默並不是沖他們而來。
不過，這裏怎麽會又冒出了一間藏香室來？
該不會是與阮清山有關？
難道阮清山已率先找到謝默，被謝默藏了起來？
而當謝默顫抖點燃室內一撮燭火，光線雖十分昏暗，仍舊清晰照出了那相比之下十分窄小的空間裏，一整面架子上的香人。
鶴星川努力搜尋的視線陡然一僵。
察覺鶴星川的異樣，鳳千紅也忍不住偏頭。
便緊接著，連鳳千紅都驚愕不已的瞪著那另一間藏室裏的所有香人——
或者說，所有的“巫遙”。
只因那裏頭的每一個香人，都被捏制成了巫遙的模樣。
“你怎麽就這般護著他！”
而謝默像是忍耐已久，此刻終於爆發的開口。
嗓音竟與他驅使香人時的空靈渾厚完全不同，也並非鶴星川一直所想象的年長，而是與鶴星川年紀相仿，甚至更青澀柔軟很多。
想不到那向來暴躁又刻板的蜉蝣閣掌門人，本人是如此的年輕。
此時他因憤怒而夾雜著隱約的哭腔，繼續沖那滿墻的“巫遙”罵道。
“他現在和一個不知羞恥的老珀精白日宣淫，你竟也替他來開脫，你為了他還有什麽不能做！”
“就因為他送你那兩個破玩意，你就要對他一輩子死心塌地，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不成？”
“實話告訴你，我根本不在乎他有什麽理由娶一個妖，我氣的……是你早就知道實情，卻選擇和他一起戲耍我！”
“我在你心裏，竟就這麽的不值一提！”
耳畔充斥著一聲聲哽咽控訴，鶴星川驚愕間也終於恍然，謝默口中的“他”，原來是自己。
卻來不及深想，更讓鶴星川大吃一驚的，是謝默這一番撒潑厲吼剛一落下，杵在他面前的其中一個“巫遙”，竟是動了。
那無疑是謝默自行操縱著與巫遙一模一樣的香人，使之一躍跳至他頭頂帷帽，隔著層層白紗，一邊輕揉他的發髻一邊安撫般開了口。
甚至發出了巫遙的聲音：“我對鶴星川從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在意的人，只有你。”
“胡說，”謝默竟還立刻反駁道，“他比我長得好看，所有人都喜歡他，你也最心悅他……”
便聽“巫遙”又道：“別胡鬧，我眼看著他長大，他在我眼裏只是師弟，怎麽能比得上你？”
“那算起來，我也是你師弟，你也眼看著我長大……”
“但你比他可愛。”
“……真的？”
“真的。”
鶴星川：“……”
毫無疑問了，謝默一直對巫遙心存愛慕。
以至於他不惜制出這些樣貌與巫遙相差無幾的香人，偷偷配合著自己演戲。
鶴星川僵硬又無語的轉向鳳千紅，差一點忘了關於阮清山的正事。
不料鳳千紅看起來要比他平靜得多，只見他斜睨著鶴星川的滿目怪異，那眼神卻好像在說——
你們無白宗裏精神不正常的人，可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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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星川思來想去，阮清山應是趁自己這兩日身體過於虛弱才強行沖破了屍印。
他被禁錮了十年，眼看著鶴星川顛倒是非的將整個無白宗玩弄於股掌之間，定然一早就在尋找合適的時機，欲有朝一日將當年榮枯殿被血洗的真相公之於眾。
尤其，由於近來阮清野的出現，他更加不顧一切的從屍印中脫身，生怕鶴星川將他這唯一的弟弟也趕盡殺絕。
只不過如今的阮清山僅剩一魂一魄，一旦離開了作為棲身法器的屍印，便與孤魂野鬼無異，又受到宗門內的香障限制，根本沒有辦法在任何人面前現身，也很難奪舍他人。
就算他最先去找上了阮清野，除了以一些看不見的動靜來引起對方的註意，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反而有可能嚇到阮清野，若是再驚動鶴星川，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按阮清山一向行事穩妥的性子，他逃離後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找到一個可以讓他開口的法器。
那麽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其實是——蜉蝣閣。
“你確定……他會來這兒？”
午後日光如金沙，在偌大靈室內投下拉長的倒影，鳳千紅身著獨屬於蜉蝣閣弟子的素白道袍，站在這明滅光影間仰視片刻，不由問道。
只見他面前一排排聳立的高架間，整齊擺放著足足成百上千只巴掌大小的香人，每一只香人都捏制得活靈活現，小手小腳的，連皮膚間的紋路都細致入微，樣貌身形也各不相同，就像是由無數真人所化，乍一看去，實在壯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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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之所以能夠順利扮作蜉蝣閣弟子，還要得益於蜉蝣閣的另一特別之處——這裏的弟子多為性情孤僻，他們常年待在門內潛心制作和修煉各式各樣的香人，若無大事，幾乎不會出門半步，也不喜歡與人來往，必要時，只需驅遣自己的香人出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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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星川顯然也是第一次進入這裏，如此近距離的巡視每一個香人，不由驚艷於細膩的做工。
“拿出來。”
當然，鳳千紅的小動作並沒有躲過他的眼。
他扯住鳳千紅正悄然揣進懷裏的手，硬是從裏頭拽出了一個與鳳千紅外形微有相似的小香人。
“不要節外生枝，”鶴星川小心翼翼將那香人放回原位，又覺得好笑地斜睨道，“你要是喜歡，改日我給你做。”
鳳千紅冷哼：“不喜歡。”
鶴星川道：“不過這裏頭的確實精細些，我未必能做得更好，但總不至於醜就是了。”
“醜？”鳳千紅聞言反問，臉上表情略顯古怪。
鶴星川穿行於幾行木架間，似回憶起什麽的又隨口道：“我當初醒後不久，曾在宗門裏抓到過一個……那小香人做得奇醜無比，我現在還記得它的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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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千紅正欲開口反駁，卻順著鶴星川指尖所示，只見角落裏一不起眼的隔層內竟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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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明白過來，鶴星川是誤以為放在那裏的香人又被他偷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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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千紅眸色一涼，明顯意外於阮清山的動作會如此迅速：“會是他？”
鶴星川語氣不由凝重：“這藏香室一直由掌門人謝默親自看守，以謝默的性格，不可能平白無故空出這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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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可能，便是阮清山附身在這香人上面，才離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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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大早在鶴星川窗外目睹了“活春宮”的那一個。
難免有些驚訝，鶴星川記得每天的這個時候謝默都會在蜉蝣閣祖師爺的神像前靜心修煉，怎麽今日突然來了藏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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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努力回憶二人進來時是否觸碰了門外的什麽禁制，只見謝默一合上門後，已怒氣沖沖的直奔他們二人所在。
以鶴星川目前的身體，還不能在謝默面前暴露身份，所以他與鳳千紅連忙同時翻身向後一排藏去。
也就在這同一時間，謝默已一路走過了他們的藏身之地，竟頭也未轉，只一掌拍向與他們相鄰的架子邊緣。
隨著一聲細微的“哢嗒”，最後方的墻壁竟緩緩的又開出了另一扇門。
原來謝默那一掌，是拍在了開啟另一間藏香室的機關上。
鶴星川低頭與鳳千紅對視片晌，才意識到，謝默並不是沖他們而來。
不過，這裏怎麽會又冒出了一間藏香室來？
該不會是與阮清山有關？
難道阮清山已率先找到謝默，被謝默藏了起來？
而當謝默顫抖點燃室內一撮燭火，光線雖十分昏暗，仍舊清晰照出了那相比之下十分窄小的空間裏，一整面架子上的香人。
鶴星川努力搜尋的視線陡然一僵。
察覺鶴星川的異樣，鳳千紅也忍不住偏頭。
便緊接著，連鳳千紅都驚愕不已的瞪著那另一間藏室裏的所有香人——
或者說，所有的“巫遙”。
只因那裏頭的每一個香人，都被捏制成了巫遙的模樣。
“你怎麽就這般護著他！”
而謝默像是忍耐已久，此刻終於爆發的開口。
嗓音竟與他驅使香人時的空靈渾厚完全不同，也並非鶴星川一直所想象的年長，而是與鶴星川年紀相仿，甚至更青澀柔軟很多。
想不到那向來暴躁又刻板的蜉蝣閣掌門人，本人是如此的年輕。
此時他因憤怒而夾雜著隱約的哭腔，繼續沖那滿墻的“巫遙”罵道。
“他現在和一個不知羞恥的老珀精白日宣淫，你竟也替他來開脫，你為了他還有什麽不能做！”
“就因為他送你那兩個破玩意，你就要對他一輩子死心塌地，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不成？”
“實話告訴你，我根本不在乎他有什麽理由娶一個妖，我氣的……是你早就知道實情，卻選擇和他一起戲耍我！”
“我在你心裏，竟就這麽的不值一提！”
耳畔充斥著一聲聲哽咽控訴，鶴星川驚愕間也終於恍然，謝默口中的“他”，原來是自己。
卻來不及深想，更讓鶴星川大吃一驚的，是謝默這一番撒潑厲吼剛一落下，杵在他面前的其中一個“巫遙”，竟是動了。
那無疑是謝默自行操縱著與巫遙一模一樣的香人，使之一躍跳至他頭頂帷帽，隔著層層白紗，一邊輕揉他的發髻一邊安撫般開了口。
甚至發出了巫遙的聲音：“我對鶴星川從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在意的人，只有你。”
“胡說，”謝默竟還立刻反駁道，“他比我長得好看，所有人都喜歡他，你也最心悅他……”
便聽“巫遙”又道：“別胡鬧，我眼看著他長大，他在我眼裏只是師弟，怎麽能比得上你？”
“那算起來，我也是你師弟，你也眼看著我長大……”
“但你比他可愛。”
“……真的？”
“真的。”
鶴星川：“……”
毫無疑問了，謝默一直對巫遙心存愛慕。
以至於他不惜制出這些樣貌與巫遙相差無幾的香人，偷偷配合著自己演戲。
鶴星川僵硬又無語的轉向鳳千紅，差一點忘了關於阮清山的正事。
不料鳳千紅看起來要比他平靜得多，只見他斜睨著鶴星川的滿目怪異，那眼神卻好像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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