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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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大哥
一夢宮的掌門閉關煉丹半年，這半年裏關於一夢宮的大小事務都是由巫遙一手操持，雖說她身上沒有修為，但無論內門還是外門弟子，遇事都會下意識的聽從於她。
她的話對於蜉蝣閣的謝默來說，明顯也有些分量，所以盡管正怒火中燒，那香人終還是一臉猙獰的隨她而去。
也直至謝默本人與紫煙樓掌門宋熾一道回了宗門，他們二人果然都沒再來尋鶴星川的麻煩。
鶴星川一直昏睡了近兩個時辰，才總算醒了。
意外的，他雖是姿勢尷尬的趴睡在地上，卻發現自己背上的鞭傷已被包裹得妥帖，連痛意都消減了許多。
不由詫異擡眸，一眼看到鳳千紅正倚靠在床頭小憩，垂下的發絲遮住他大半張側臉，這麽一動不動的均勻呼吸著，竟沒了平常的陰戾。
在宗門裏妖力受損的緣故，鳳千紅睡得很沈，連鶴星川一步步的靠近都沒有立刻察覺。
直到——鶴星川口幹舌燥的俯身，欲悄然拿過他幾指間的水鈴鐺。
咕嚕嚕嚕。
只聽格外刺耳的響聲從鶴星川彎下的胸腹間驀地傳來。
鶴星川挺闊的身軀一僵，儼然又感受到了體內激烈翻攪的空虛，饑餓感如同神出鬼沒的惡獸，再一次不分時間場合的將他吞噬。
卻顧不得尷尬，他餓得眼前恍惚間不忘猛然閃避。
可惜，他仍被瞬時醒來的鳳千紅一腳踹了出去。
也因這毫不留情的一踹，鶴星川不由自主的倒地，渾身劇痛難忍，一時間無力再起來。
鳳千紅看了眼手上的水鈴鐺，這時已明白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麽，卻當然不可能如對方的願，指尖輕敲著杯身，自顧仰頭飲了。
“用其他杯子去，別弄臟了我的寶貝。”他挑眉嫌棄道。
誰知趴在地上的鶴星川聞言也一挑眉：“這寶貝……也是我的。”
說著，他一手虛弱拄著下顎，又偏頭沖鳳千紅道。
“別忘了，你現在是有求於我。”
許是鶴星川眼底狡黠與原本的冷峻面孔實在格格不入，這副割裂而神經質的樣子讓鳳千紅無法直視地移開了眼。
只冷笑反問：“我有求於你？”
鶴星川倒是始終緊盯他：“不錯，沒有我的配合，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可能覆活它。”
“……”
鶴星川這一句確實有道理。
但鳳千紅仍道：“所以呢？你該不會妄想我什麽都聽你的？”
便像是謹慎地往門外的方向瞥了幾眼，鶴星川這回稍一使力，姿態篤定又“婀娜”地爬到了鳳千紅腳邊。
一掌安撫般覆在鳳千紅赤著的腳踝，整張臉幾乎都貼上鳳千紅的腿，鶴星川近距離朝他慢條斯理道。
“你若信我，咱們就盡量和平相處，相安無事的度過這四十九——四十八日，待時候到了，我自會赴死，你若是不信，始終對我過度戒備……”
“那不如現在就殺了我，你再另尋其他人覆活它吧——”
誰知鶴星川後面的話方一落下，還不等看清鳳千紅的反應，他整個人突然如遭雷擊的怔楞在原地。
只因他說話間，體內竟又忽覺撕扯的頓痛。
是那安靜已久的屍丹警告性的又突兀一動。
而且這一動很明顯，意在不滿他方才口中言語。
這屍丹……或者說是上古血魃，竟然能聽懂他的話？
鶴星川不可思議的低頭看了一眼，以掌心覆在胸口仍感痛麻的那一處，迎著鳳千紅也略帶探尋的俯視視線，稍作沈吟，開口重覆道。
“你再另尋其他人——唔！”
果然，這一次不等鶴星川說完，伴隨胸腔再度傳來的詭異銳痛，掌心明顯感覺到皮肉下帶著怒氣的跳動，這股力量比方才的感受更加真實，像有看不見的鐵拳兇狠捶打在他的五臟六腑，迫使他腹中剎那間翻江倒海，控制不住的悶吟了一聲。
“……”
他下意識的又緊覆住那一處，掌心安慰地緩緩蹭過。
試探道：“不換別人。”
於是充斥在胸腔的怨念逐漸平息，那屍丹果真沒再有什麽動作。
“……”
沒想到這上古兇物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鶴星川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臉色古怪不已。
包括鳳千紅，也不得不詫異於眼前這超出預料的情景。
不過也來不及他們二人深究，只見鶴星川率先一動，攀著鳳千紅的兩腿終於起身，朝門外道：“進來。”
鳳千紅一楞，似驚訝於有人在門口，自己竟沒能先一步發現。
鶴星川口幹得沒心情同他解釋，自己其實是敏感地聞到了外頭的一股香氣。
於是周遭突然寂靜須臾，房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人探頭探腦的鉆了進來。
原來是阮清野。
“鶴宗主……”
他兩手端著的托盤間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難怪鶴星川隔著門便已聞見。
“這是我阿娘最拿手的桃花面，我做的肯定不如她好吃，但味道也還湊合，鶴宗主肯教我書符念咒，我實在沒什麽可以感謝，就做了這個，沒有人看見——”
阮清野不怎麽好意思的解釋著，緊張得面紅耳赤，好在鶴星川已朝他伸手，示意他將那碗不亞於及時雨的面條趕緊端過去。
之所以稱為桃花面，實際不止有面，還有幾個薄皮透紅的小餛飩，浮在面條周圍，像桃花一樣。
鶴星川早已餓極，並不猶豫的舀了勺小餛飩送入嘴裏，而後一頓。
許是太餓了的緣故，只覺這味道意外的十分合口，對方雖說是“湊合”，卻分明極為細心的揉面調餡，澆頭也鹹淡適中，遠遠超出與他一般大的同齡弟子的手藝。
垂眸對上阮清野飽含期待的視線，鶴星川倒並沒有說什麽，默不作聲的又舀了一勺，頓了頓，忽朝一旁的鳳千紅餵去。
與其說是“餵”，不如說是趁其不備，強行塞了一口。
眼看著自己才用過的勺子被鳳千紅整個吃進嘴裏，他瞥了眼對方始終緊攥著不肯相讓的水鈴鐺，總算是報覆性地輕哼。
並故作親密道：“味道還不錯，你也嘗嘗。”
而鳳千紅本欲發作，卻一動舌尖，臉上也多少帶了詫異，暫且忽略了這沾了對方口水的勺子。
他是妖，並不像人需要依靠一日三餐才能活下去，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口小餛飩比他想象中的要美味得多。
然而就在鳳千紅目光順勢又瞟了眼碗裏的面條之時，鶴星川已收回手，不再看他一眼。
將剩下的面條和小餛飩全部吃完，一滴湯也沒有給他剩下。
鳳千紅：“……”
不得不說，鶴星川這副睚眥必報的嘴臉，倒是像他。
阮清野自然領會不到二人之間的細微暗湧，見親手做的東西被吃光，不免高興，也終是鼓起勇氣的搓著手上前幾步，欲接過空碗離開。
“是你阿娘教你做的？”
鶴星川卻仍握著尚有餘溫的空碗，意味未盡般隨口問道。
阮清野聞言一滯，原本清澈閃光的眸子稍黯下，搖了搖頭。
“我阿娘還沒來得及教我，就過世了，是我想著記憶裏的味道嘗試做的。”
“……”鶴星川停下，猜測著他阿娘應是突遭橫死，並未過多詢問，轉而道，“那你其他親人呢？”
阮清野老實回答：“我從來沒見過阿爹，只有一個大哥。”
大哥？
鶴星川順勢又問：“你大哥現今在哪？”
“我大哥……也過世了。”
“……”
鶴星川這回沈默半晌，心知他已舉目無親，只慢慢摩挲著碗底，最後道：“你叫什麽？”
也是忽的想起來，還不知道這蠢小孩的姓名。
“我姓阮，名清野，雖然還沒有分化，但我已經在給自己想道名了——”
“阮清野……”
卻不等阮清野說完，鶴星川低沈念著他的名字，指尖觸及的溫熱碗底竟驟然有些發寒。
而他仍面不改色，心存幾絲僥幸的又開口道：“十年前榮枯殿被血洗，那些死去的內門弟子裏，有一位叫阮清山的，是我師兄，與你可有關系？”
阮清野低頭小聲道：“他就是我大哥。”
“……”
於是隨著阮清野話音落下，鶴星川一瞬間目光僵硬。
眸底如霎時蓄滿尖厲冰錐，他看著阮清野失落的頭頂，竟迸出極為恐怖的殺意。
身旁鳳千紅本已對他們一問一答感到無聊透頂，這時也稍一停頓，猛然想到什麽的擡頭。
而當鳳千紅腕上銀藤同樣爬滿血氣，鶴星川卻一手死死將他握住，沖渾然不知兇險的阮清野陰沈道：“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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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對於蜉蝣閣的謝默來說，明顯也有些分量，所以盡管正怒火中燒，那香人終還是一臉猙獰的隨她而去。
也直至謝默本人與紫煙樓掌門宋熾一道回了宗門，他們二人果然都沒再來尋鶴星川的麻煩。
鶴星川一直昏睡了近兩個時辰，才總算醒了。
意外的，他雖是姿勢尷尬的趴睡在地上，卻發現自己背上的鞭傷已被包裹得妥帖，連痛意都消減了許多。
不由詫異擡眸，一眼看到鳳千紅正倚靠在床頭小憩，垂下的發絲遮住他大半張側臉，這麽一動不動的均勻呼吸著，竟沒了平常的陰戾。
在宗門裏妖力受損的緣故，鳳千紅睡得很沈，連鶴星川一步步的靠近都沒有立刻察覺。
直到——鶴星川口幹舌燥的俯身，欲悄然拿過他幾指間的水鈴鐺。
咕嚕嚕嚕。
只聽格外刺耳的響聲從鶴星川彎下的胸腹間驀地傳來。
鶴星川挺闊的身軀一僵，儼然又感受到了體內激烈翻攪的空虛，饑餓感如同神出鬼沒的惡獸，再一次不分時間場合的將他吞噬。
卻顧不得尷尬，他餓得眼前恍惚間不忘猛然閃避。
可惜，他仍被瞬時醒來的鳳千紅一腳踹了出去。
也因這毫不留情的一踹，鶴星川不由自主的倒地，渾身劇痛難忍，一時間無力再起來。
鳳千紅看了眼手上的水鈴鐺，這時已明白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麽，卻當然不可能如對方的願，指尖輕敲著杯身，自顧仰頭飲了。
“用其他杯子去，別弄臟了我的寶貝。”他挑眉嫌棄道。
誰知趴在地上的鶴星川聞言也一挑眉：“這寶貝……也是我的。”
說著，他一手虛弱拄著下顎，又偏頭沖鳳千紅道。
“別忘了，你現在是有求於我。”
許是鶴星川眼底狡黠與原本的冷峻面孔實在格格不入，這副割裂而神經質的樣子讓鳳千紅無法直視地移開了眼。
只冷笑反問：“我有求於你？”
鶴星川倒是始終緊盯他：“不錯，沒有我的配合，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可能覆活它。”
“……”
鶴星川這一句確實有道理。
但鳳千紅仍道：“所以呢？你該不會妄想我什麽都聽你的？”
便像是謹慎地往門外的方向瞥了幾眼，鶴星川這回稍一使力，姿態篤定又“婀娜”地爬到了鳳千紅腳邊。
一掌安撫般覆在鳳千紅赤著的腳踝，整張臉幾乎都貼上鳳千紅的腿，鶴星川近距離朝他慢條斯理道。
“你若信我，咱們就盡量和平相處，相安無事的度過這四十九——四十八日，待時候到了，我自會赴死，你若是不信，始終對我過度戒備……”
“那不如現在就殺了我，你再另尋其他人覆活它吧——”
誰知鶴星川後面的話方一落下，還不等看清鳳千紅的反應，他整個人突然如遭雷擊的怔楞在原地。
只因他說話間，體內竟又忽覺撕扯的頓痛。
是那安靜已久的屍丹警告性的又突兀一動。
而且這一動很明顯，意在不滿他方才口中言語。
這屍丹……或者說是上古血魃，竟然能聽懂他的話？
鶴星川不可思議的低頭看了一眼，以掌心覆在胸口仍感痛麻的那一處，迎著鳳千紅也略帶探尋的俯視視線，稍作沈吟，開口重覆道。
“你再另尋其他人——唔！”
果然，這一次不等鶴星川說完，伴隨胸腔再度傳來的詭異銳痛，掌心明顯感覺到皮肉下帶著怒氣的跳動，這股力量比方才的感受更加真實，像有看不見的鐵拳兇狠捶打在他的五臟六腑，迫使他腹中剎那間翻江倒海，控制不住的悶吟了一聲。
“……”
他下意識的又緊覆住那一處，掌心安慰地緩緩蹭過。
試探道：“不換別人。”
於是充斥在胸腔的怨念逐漸平息，那屍丹果真沒再有什麽動作。
“……”
沒想到這上古兇物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鶴星川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臉色古怪不已。
包括鳳千紅，也不得不詫異於眼前這超出預料的情景。
不過也來不及他們二人深究，只見鶴星川率先一動，攀著鳳千紅的兩腿終於起身，朝門外道：“進來。”
鳳千紅一楞，似驚訝於有人在門口，自己竟沒能先一步發現。
鶴星川口幹得沒心情同他解釋，自己其實是敏感地聞到了外頭的一股香氣。
於是周遭突然寂靜須臾，房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人探頭探腦的鉆了進來。
原來是阮清野。
“鶴宗主……”
他兩手端著的托盤間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難怪鶴星川隔著門便已聞見。
“這是我阿娘最拿手的桃花面，我做的肯定不如她好吃，但味道也還湊合，鶴宗主肯教我書符念咒，我實在沒什麽可以感謝，就做了這個，沒有人看見——”
阮清野不怎麽好意思的解釋著，緊張得面紅耳赤，好在鶴星川已朝他伸手，示意他將那碗不亞於及時雨的面條趕緊端過去。
之所以稱為桃花面，實際不止有面，還有幾個薄皮透紅的小餛飩，浮在面條周圍，像桃花一樣。
鶴星川早已餓極，並不猶豫的舀了勺小餛飩送入嘴裏，而後一頓。
許是太餓了的緣故，只覺這味道意外的十分合口，對方雖說是“湊合”，卻分明極為細心的揉面調餡，澆頭也鹹淡適中，遠遠超出與他一般大的同齡弟子的手藝。
垂眸對上阮清野飽含期待的視線，鶴星川倒並沒有說什麽，默不作聲的又舀了一勺，頓了頓，忽朝一旁的鳳千紅餵去。
與其說是“餵”，不如說是趁其不備，強行塞了一口。
眼看著自己才用過的勺子被鳳千紅整個吃進嘴裏，他瞥了眼對方始終緊攥著不肯相讓的水鈴鐺，總算是報覆性地輕哼。
並故作親密道：“味道還不錯，你也嘗嘗。”
而鳳千紅本欲發作，卻一動舌尖，臉上也多少帶了詫異，暫且忽略了這沾了對方口水的勺子。
他是妖，並不像人需要依靠一日三餐才能活下去，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口小餛飩比他想象中的要美味得多。
然而就在鳳千紅目光順勢又瞟了眼碗裏的面條之時，鶴星川已收回手，不再看他一眼。
將剩下的面條和小餛飩全部吃完，一滴湯也沒有給他剩下。
鳳千紅：“……”
不得不說，鶴星川這副睚眥必報的嘴臉，倒是像他。
阮清野自然領會不到二人之間的細微暗湧，見親手做的東西被吃光，不免高興，也終是鼓起勇氣的搓著手上前幾步，欲接過空碗離開。
“是你阿娘教你做的？”
鶴星川卻仍握著尚有餘溫的空碗，意味未盡般隨口問道。
阮清野聞言一滯，原本清澈閃光的眸子稍黯下，搖了搖頭。
“我阿娘還沒來得及教我，就過世了，是我想著記憶裏的味道嘗試做的。”
“……”鶴星川停下，猜測著他阿娘應是突遭橫死，並未過多詢問，轉而道，“那你其他親人呢？”
阮清野老實回答：“我從來沒見過阿爹，只有一個大哥。”
大哥？
鶴星川順勢又問：“你大哥現今在哪？”
“我大哥……也過世了。”
“……”
鶴星川這回沈默半晌，心知他已舉目無親，只慢慢摩挲著碗底，最後道：“你叫什麽？”
也是忽的想起來，還不知道這蠢小孩的姓名。
“我姓阮，名清野，雖然還沒有分化，但我已經在給自己想道名了——”
“阮清野……”
卻不等阮清野說完，鶴星川低沈念著他的名字，指尖觸及的溫熱碗底竟驟然有些發寒。
而他仍面不改色，心存幾絲僥幸的又開口道：“十年前榮枯殿被血洗，那些死去的內門弟子裏，有一位叫阮清山的，是我師兄，與你可有關系？”
阮清野低頭小聲道：“他就是我大哥。”
“……”
於是隨著阮清野話音落下，鶴星川一瞬間目光僵硬。
眸底如霎時蓄滿尖厲冰錐，他看著阮清野失落的頭頂，竟迸出極為恐怖的殺意。
身旁鳳千紅本已對他們一問一答感到無聊透頂，這時也稍一停頓，猛然想到什麽的擡頭。
而當鳳千紅腕上銀藤同樣爬滿血氣，鶴星川卻一手死死將他握住，沖渾然不知兇險的阮清野陰沈道：“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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