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歸巢後的忐忑

在酒店那間承載了極致瘋狂與混亂的房間裡，李斯越幾乎躺足了兩天。許文像是要把這四年缺失的照料一次性補回來，三餐準時送到床邊，連喝水都遞到唇邊，體貼入微得讓李斯越恍惚間以為回到了最初熱戀的時光。

然而，身體的不適在漸漸消退，心裏的不安卻與日俱增。

除了必要的照料和偶爾的親吻，許文並沒有再多說什麽。沒有提“我們和好吧”，沒有說“以後怎麽辦”，甚至沒有明確地問“你現在是我什麽人”。他們之間的對話，大多圍繞著“還疼不疼”、“想吃什麽”、“幾點退房”這類瑣碎日常。

這種體貼之下，是一種讓李斯越心慌的沈默。仿彿那個酣暢淋漓的夜晚，只是一場對過去虧欠的清算，一次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放縱，而非一段關系重新開始的宣誓。

第三天，他們一同乘高鐵返回。車廂裡，許文靠窗坐著，大部分時間在看手機裡收到的展覽後續資料，偶爾側頭和李斯越說幾句話，神態自然，就像……就像普通的朋友，或者，合作方。

李斯越坐在他旁邊，身體坐姿有些別扭，殘留的酸痛提醒著不久前發生的親密，可身邊人平靜的態度卻又讓他覺得那一切像是一場幻夢。他偷偷瞄著許文線條乾淨的側臉，心裡七上八下，無數個問題在翻滾，卻一個也問不出口。

他憑什麽問呢？當初推開人的是他，現在因為睡了一覺就想要名分的也是他？許文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他得寸進尺，貪得無厭？

高鐵到站，人潮湧動。出站後，許文很自然地替他攔了輛出租車，幫他拉開車門。

“路上小心。”許文站在車窗外，語氣平靜。

“你……你呢？”李斯越忍不住問。

“我姐來接我。”許文指了指不遠處，“回去好好休息。”

沒有“再見”，沒有“下次約”，更沒有“等我電話”。李斯越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他低低地“嗯”了一聲，鉆進了車廂。

出租車啟動，後視鏡裡，許文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中。李斯越靠在椅背上，感覺剛剛被填滿沒多久的心，又空了一塊。

回到自己那個許久未有人氣的公寓，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兩天前酒店房間裏的熾熱纏綿，與眼前的孤寂形成了尖銳的對比。李斯越把行李丟在門口，也顧不上收拾，直接癱在了沙發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開始無法控制地思考那個致命的問題：

他現在和許文，算什麽呢？

戀人？顯然不是。許文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一個相關的字眼。

炮友？這個念頭讓李斯越胸口一陣刺痛。那晚的糾纏，對他而言，是情感的宣洩和歸屬的確認，充滿了愛意與救贖。如果對許文來說，那僅僅是一場生理需求的滿足，一場對過去怨氣的報覆性索取……他不敢想下去。

舊情人重逢後的一夜情？然後呢？就此別過，兩不相欠？

想到這裏，李斯越感覺呼吸都困難起來。他無法接受這個可能。他無法想象再次失去許文的生活。

可是，許文是什麽意思？

他那麽冷靜，那麽從容。送他回家時，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舍。是不是對於現在的許文來說，他李斯越，已經不再是那個不可或缺的人了？那晚的一切，或許只是他一時興起的“追捕”游戲，游戲結束，獵物到手，品嘗過後，也就失去了新鮮感？

四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許文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臉紅、會軟軟地依賴他的少年了。他變得強大、自信、光芒四射，擁有了更廣闊的世界。而自己，似乎還停留在原地，甚至因為當年的逃避而變得更加怯懦。

“他只是……睡了我一頓而已。”一個殘忍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算是扯平了四年前的賬。現在，兩清了。”

這個想法讓李斯越瞬間手腳冰涼。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試圖澆滅內心的恐慌和苦澀。他拿出手機，點開和許文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出差前，助理發的行程安排。那晚之後，他們沒有再通過任何消息。

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打刪刪，最終卻一個字也沒發出去。

他能問什麽？

“我們算在一起了嗎？”

——太可笑，太卑微。

“你那天是什麽意思？”

——更顯得自己斤斤計較，玩不起。

他發現自己再次陷入了被動和膽怯。他害怕得到不想聽的答案，害怕打破目前這層看似平靜的薄冰。

最終，他頹然地放下手機，將臉埋進掌心。

原來，身體的距離拉近了，心的距離，卻似乎因為這份不確定性，而變得更加遙遠和令人不安。

這一夜，李斯越在輾轉反側和胡思亂想中度過。身體的酸痛提醒著他曾經的親密，而內心的忐忑，卻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地意識到——那一晚，或許只是一個短暫的夢。而夢醒之後，他可能依舊，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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