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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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算賬
李斯越蜷縮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密不透風的繭，只露出一雙寫滿了慌亂、羞恥和一絲負隅頑抗的眼睛，瞪著站在床邊的許文。聽到許文那句“談談”，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抵觸情緒，悶聲反問：
“談什麽？”
這三個字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許文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和積攢了四年的委屈。他眉心狠狠一跳，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眸子此刻燃起了灼人的火焰，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嘲諷和尖銳的質問：
“談什麽？！李斯越，你問我談什麽？！”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你覺得我們之間，現在除了‘談談’你當年那句輕飄飄的‘算了’，除了‘談談’你這四年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著不敢見人，除了‘談談’你今天這副沒出息到從二十三樓爬樓梯逃跑的德行之外——還能談什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帶著一種被逼到極致的痛楚和憤怒：
“難道要談天氣？談你工作室的業務？還是……”許文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李斯越裹緊的被子和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諷刺的弧度，一字一頓地：
“或者，李總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談談戀愛？還是談談……今晚我要不要爬、上、李、總、的、床？”
“爬床”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李斯越渾身一僵，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滿臉煞白。他猛地擡起頭，對上許文那雙燃燒著怒火卻也深藏著受傷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羞恥、難堪、還有被戳中最隱秘心思的慌亂，讓他恨不得當場消失。
許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的火氣更盛，卻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稍微冷靜下來，但語氣依舊冰冷：
“李斯越，你看著我。”他命令道。
李斯越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看著我！”許文加重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李斯越顫抖著，終於緩緩擡起眼，對上了許文的視線。那目光太銳利，太直接，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裝，直抵內心最不堪的角落。
“四年了。”許文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沈重的疲憊和沙啞，“我給了你四年時間。我以為你至少會成長，會變得勇敢一點。可我沒想到，你還是這樣。一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就是逃。用工作逃，用距離逃，甚至用這種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方式逃！”
他指著門口，仿佛還能看到李斯越剛才狼狽逃竄的影子：
“你當年一句‘算了’，把我推開，然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我發的消息石沈大海，我找上門你閉門不見。好，我當你需要時間，我當你真的想‘算了’。”許文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裏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出國，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我跟我爸抗爭……我以為等我足夠強了，回來就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一個能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的你！”
他的聲音帶著失望至極的顫抖：“可我今天看到的是什麽？是一個在展廳裏連跟我對視都不敢、只會落荒而逃的李斯越！是一個住在五星級酒店卻像做賊一樣爬消防通道的李斯越！是一個到現在還縮在被子裏問我‘談什麽’的李斯越！”
許文越說越激動，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床沿，將李斯越困在他的陰影裏，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斯越，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麽？！是怕我？還是怕你承擔不起的責任？還是怕……你根本就沒那麽喜歡我，當初只是一時沖動，現在後悔了，又不敢承認？！”
“不是的！”李斯越終於被逼出了聲音，帶著哭腔嘶吼出來，眼淚瞬間湧出眼眶，“不是這樣的！”
許文的質問像一把把鑰匙，粗暴地打開了他緊鎖了四年的心門，所有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不是後悔……我是害怕！我怕極了！”李斯越猛地掀開被子，坐直身體，眼淚洶湧地流著，他也顧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著許文，像是要把積壓了四年的話一次性倒出來：
“我怕你家裏反對，怕你因為我跟家裏鬧翻！我怕我剛實習，什麽都給不了你，反而成了你的拖累！我怕我們走不下去，最後連美好的回憶都毀了！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許文，你那麽好，你有才華，有光芒，你的未來應該是一片坦途，不應該因為我變得艱難！”
他哭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我說‘算了’，是因為我當時覺得那是唯一能保護你、不讓你為難的方式！我以為離開我你會更好！可是我錯了……這四年我一點都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後悔！我看到你發的消息我不敢回，我怕我一看就會忍不住跑回去找你！可我更怕我回去之後，還是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最後還是讓你失望！”
李斯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垂下：“我知道我懦弱，我沒出息……我就是個膽小鬼！我看到你我就慌，我就想逃……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不知道該怎麽彌補我當年的錯誤！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回去……”
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大人，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悔恨都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
許文看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肩膀，聽著他斷斷續續卻無比真實的告白，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心疼和酸澀所取代。
他沈默著，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積壓了四年的痛苦和掙紮。
直到李斯越的哭聲漸漸變為壓抑的抽泣，力氣仿佛被抽空，癱軟地靠在床頭，許文才緩緩直起身。他走到床邊，抽了幾張紙巾，沒有遞給他，而是俯下身，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輕柔地，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他的指尖碰到李斯越滾燙的皮膚，兩人都微微顫了一下。
“說完了？”許文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李斯越紅著眼睛，茫然地點點頭。
許文將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坐在床沿，目光平靜卻深邃地看著他：
“李斯越，你聽好了。”
“第一，我的未來怎麽樣，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來替我決定什麽是‘更好’。”
“第二，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我覺得你配，你就配。”
“第三，”許文頓了頓，眼神無比認真，“保護我的方式，從來不是推開我，而是握緊我的手，一起面對。你當年的選擇，不是保護，是傷害。對你，對我，都是。”
李斯越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因為他的話而劇烈跳動。
“至於能不能回去……”許文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沒有碰他，只是懸在空中，仿佛在等待一個回應，“過去是回不去了。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如果你這個膽小鬼，終於願意從你的烏龜殼裏爬出來的話。”
房間內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窗外的城市燈火溫柔地透進來，勾勒著許文輪廓分明的側臉和那雙盛滿了認真與等待的眼睛。
李斯越看著那只懸在空中的手，又擡頭看向許文。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強大的、名為“渴望”的力量，正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四年了，他逃夠了，也痛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顫抖地、緩慢地，擡起了自己的手，一點點地，向著許文的手靠近。
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他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許文，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問：
“那……談戀愛嗎？”
“還有……爬床……還算數嗎？”
許文楞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四年未見的、帶著梨渦的、無比真實而燦爛的笑容。他主動向前，一把緊緊握住了李斯越冰涼顫抖的手，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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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越蜷縮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密不透風的繭，只露出一雙寫滿了慌亂、羞恥和一絲負隅頑抗的眼睛，瞪著站在床邊的許文。聽到許文那句“談談”，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抵觸情緒，悶聲反問：
“談什麽？”
這三個字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許文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和積攢了四年的委屈。他眉心狠狠一跳，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眸子此刻燃起了灼人的火焰，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嘲諷和尖銳的質問：
“談什麽？！李斯越，你問我談什麽？！”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你覺得我們之間，現在除了‘談談’你當年那句輕飄飄的‘算了’，除了‘談談’你這四年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著不敢見人，除了‘談談’你今天這副沒出息到從二十三樓爬樓梯逃跑的德行之外——還能談什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帶著一種被逼到極致的痛楚和憤怒：
“難道要談天氣？談你工作室的業務？還是……”許文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李斯越裹緊的被子和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諷刺的弧度，一字一頓地：
“或者，李總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談談戀愛？還是談談……今晚我要不要爬、上、李、總、的、床？”
“爬床”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李斯越渾身一僵，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滿臉煞白。他猛地擡起頭，對上許文那雙燃燒著怒火卻也深藏著受傷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羞恥、難堪、還有被戳中最隱秘心思的慌亂，讓他恨不得當場消失。
許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的火氣更盛，卻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稍微冷靜下來，但語氣依舊冰冷：
“李斯越，你看著我。”他命令道。
李斯越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看著我！”許文加重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李斯越顫抖著，終於緩緩擡起眼，對上了許文的視線。那目光太銳利，太直接，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裝，直抵內心最不堪的角落。
“四年了。”許文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沈重的疲憊和沙啞，“我給了你四年時間。我以為你至少會成長，會變得勇敢一點。可我沒想到，你還是這樣。一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就是逃。用工作逃，用距離逃，甚至用這種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方式逃！”
他指著門口，仿佛還能看到李斯越剛才狼狽逃竄的影子：
“你當年一句‘算了’，把我推開，然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我發的消息石沈大海，我找上門你閉門不見。好，我當你需要時間，我當你真的想‘算了’。”許文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裏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出國，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我跟我爸抗爭……我以為等我足夠強了，回來就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一個能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的你！”
他的聲音帶著失望至極的顫抖：“可我今天看到的是什麽？是一個在展廳裏連跟我對視都不敢、只會落荒而逃的李斯越！是一個住在五星級酒店卻像做賊一樣爬消防通道的李斯越！是一個到現在還縮在被子裏問我‘談什麽’的李斯越！”
許文越說越激動，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床沿，將李斯越困在他的陰影裏，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斯越，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麽？！是怕我？還是怕你承擔不起的責任？還是怕……你根本就沒那麽喜歡我，當初只是一時沖動，現在後悔了，又不敢承認？！”
“不是的！”李斯越終於被逼出了聲音，帶著哭腔嘶吼出來，眼淚瞬間湧出眼眶，“不是這樣的！”
許文的質問像一把把鑰匙，粗暴地打開了他緊鎖了四年的心門，所有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不是後悔……我是害怕！我怕極了！”李斯越猛地掀開被子，坐直身體，眼淚洶湧地流著，他也顧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著許文，像是要把積壓了四年的話一次性倒出來：
“我怕你家裏反對，怕你因為我跟家裏鬧翻！我怕我剛實習，什麽都給不了你，反而成了你的拖累！我怕我們走不下去，最後連美好的回憶都毀了！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許文，你那麽好，你有才華，有光芒，你的未來應該是一片坦途，不應該因為我變得艱難！”
他哭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我說‘算了’，是因為我當時覺得那是唯一能保護你、不讓你為難的方式！我以為離開我你會更好！可是我錯了……這四年我一點都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後悔！我看到你發的消息我不敢回，我怕我一看就會忍不住跑回去找你！可我更怕我回去之後，還是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最後還是讓你失望！”
李斯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垂下：“我知道我懦弱，我沒出息……我就是個膽小鬼！我看到你我就慌，我就想逃……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不知道該怎麽彌補我當年的錯誤！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回去……”
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大人，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悔恨都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
許文看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肩膀，聽著他斷斷續續卻無比真實的告白，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心疼和酸澀所取代。
他沈默著，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積壓了四年的痛苦和掙紮。
直到李斯越的哭聲漸漸變為壓抑的抽泣，力氣仿佛被抽空，癱軟地靠在床頭，許文才緩緩直起身。他走到床邊，抽了幾張紙巾，沒有遞給他，而是俯下身，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輕柔地，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他的指尖碰到李斯越滾燙的皮膚，兩人都微微顫了一下。
“說完了？”許文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李斯越紅著眼睛，茫然地點點頭。
許文將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坐在床沿，目光平靜卻深邃地看著他：
“李斯越，你聽好了。”
“第一，我的未來怎麽樣，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來替我決定什麽是‘更好’。”
“第二，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我覺得你配，你就配。”
“第三，”許文頓了頓，眼神無比認真，“保護我的方式，從來不是推開我，而是握緊我的手，一起面對。你當年的選擇，不是保護，是傷害。對你，對我，都是。”
李斯越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因為他的話而劇烈跳動。
“至於能不能回去……”許文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沒有碰他，只是懸在空中，仿佛在等待一個回應，“過去是回不去了。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如果你這個膽小鬼，終於願意從你的烏龜殼裏爬出來的話。”
房間內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窗外的城市燈火溫柔地透進來，勾勒著許文輪廓分明的側臉和那雙盛滿了認真與等待的眼睛。
李斯越看著那只懸在空中的手，又擡頭看向許文。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強大的、名為“渴望”的力量，正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四年了，他逃夠了，也痛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顫抖地、緩慢地，擡起了自己的手，一點點地，向著許文的手靠近。
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他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許文，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問：
“那……談戀愛嗎？”
“還有……爬床……還算數嗎？”
許文楞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四年未見的、帶著梨渦的、無比真實而燦爛的笑容。他主動向前，一把緊緊握住了李斯越冰涼顫抖的手，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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