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貼心男友

許佳悅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斯越心裏蕩起了持續好幾天的漣漪。每當夜深人靜，他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時，那個“誰上誰下”的魔性拷問就會自動跳出來，讓他面紅耳赤，心跳加速，順便進行一番毫無結果的力量對比分析。

然而，這種甜蜜且羞恥的煩惱，很快就被更現實、更緊迫的焦慮取代了——期末考，它來了。

建築系的期末，向來是以地獄模式著稱。大大小小的設計圖紙、結構計算、理論論文，像一座座大山壓下來，專教徹夜不滅的燈光和濃得化不開的咖啡因氣息，就是最好的證明。李斯越作為系裏拔尖的學生，更是絲毫不敢懈怠。

於是，他的人生優先級瞬間重新洗牌：

第一位：保住GPA，順利活過期末。

第二位：吃飯睡覺維持基本生命體征。

第三位：……可能才是許文。

這不是說他不喜歡許文了，而是人在生存壓力面前，那點剛剛萌芽的、風花雪月的小心思，不得不暫時讓位。他和許文的微信對話框，從之前的早晚安不斷、分享日常頻繁，迅速退化成了：

「早，我去專教了。」

「圖還沒畫完，晚飯不用等我。」

「淩晨回，你先睡。」

「嗯，好，你也加油。（許文回覆）」

回覆變得越來越簡短，見面更是奢望。偶爾在食堂碰見，李斯越也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發亂糟糟，一邊扒飯一邊還在腦子裏默背建築規範，對著坐在對面的許文，只能露出一個疲憊又充滿歉意的傻笑。

許文看著他這副樣子，到了嘴邊的“你最近都沒怎麽理我”的抱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體貼。 許文在心裏對自己說。他是在為前途奮鬥，我不能不懂事。 他甚至還主動給李斯越帶過幾次營養均衡的夜宵，默默放在專教他的桌子上，然後悄悄離開，不打擾他。

但理解歸理解，那股被冷落、被忽視的失落感，還是像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著許文的心。尤其是看到別的情侶在圖書館互相依偎，或者晚上收到室友和對象甜蜜視頻通話的刺激時，許文周身那股“沒吃飽很生氣”的低氣壓，就控制不住地開始彌漫。

他會面無表情地用力削鉛筆，炭筆斷了一根又一根；畫畫的筆觸會比平時更重、更躁；偶爾李斯越難得抽空發來一條超過五個字的消息，他會盯著屏幕看很久，然後只回一個高冷的「哦」或者「知道了」。

我得做個貼心的男朋友。 許文深呼吸，試圖壓下心裏那點小委屈和小脾氣。不能給他添亂。

於是，他繼續扮演著“懂事乖巧”的伴侶角色，只是那偶爾瞥向手機時帶著幽怨的眼神，和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場，實在算不上有說服力。

這天晚上，許文在宿舍坐著，旁邊舍友在視頻，聽著那個手機裏傳來情侶打鬧的笑聲，心裏的酸泡泡終於有點抑制不住。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沈寂已久的頭像，猶豫了半天，打了一行字：「你還要忙多久？」

打完又覺得太像抱怨，刪掉。

重新打：「明天能一起吃個早飯嗎？」

還是覺得太主動，好像自己多迫不及待似的，又刪掉。

最後，他發出去的是：「明天降溫，記得加衣服。別熬夜太晚。」

發完，他盯著屏幕，心裏有點懊惱，又有點期待。這次，總該不會只回一個“嗯”了吧？

燈光下，許文看著自己映在屏幕上的、帶著點小別扭又強裝鎮定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當個貼心的男朋友，可真難啊。

而此刻，正在專教與最後一張大圖死磕的李斯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心裏一暖，手指飛快地打字：「知道了，你也是！快畫完了！明天爭取早點結束！想你！」

消息發送成功，他放下手機，繼續投入戰鬥，渾然不知自家“貼心”的男朋友，正因為他的“敷衍”而在水房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戲。期末啊，真是愛情最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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