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釋然與初見

許佳悅的生日派對訂在一家頗有格調的西餐吧。收到邀請時，李斯越的心情已經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種“看看女神幸福模樣”的旁觀者心態。他特意選了件看起來得體但絕不誇張的休閑襯衫，準時赴約。

派對很熱鬧，來了十幾個人，多是許佳悅的閨蜜和同社團的朋友。她的男友，那個“太陽”，果然也在，正忙前忙後地張羅，體貼入微。許佳悅臉上洋溢著被寵愛著的、實實在在的幸福。李斯越和其他人一樣，送上禮物，說了祝福的話，然後便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偶爾和相熟的人聊幾句，更多時候是微笑著觀察周遭。

就在他以為今晚就會這樣平淡度過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帶著些許晚風的涼意走了進來。是個男生，看起來年紀很輕，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皮膚是那種很少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白凈，頭發柔軟，眼神清澈，像只誤入人群的小鹿，帶著點怯生生的打量。

“小文，這邊！”許佳悅笑著招手。

李斯越瞬間明白了，這就是許佳悅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剛上大一的弟弟，許文。他聽許佳悅說過無數次，弟弟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學習很好，尤其喜歡畫畫。

許文安靜地走到姐姐身邊，遞上一個小巧精致的禮物盒，聲音不大但清晰：“姐，生日快樂。”

“謝謝寶貝弟弟！”許佳悅開心地摟了他一下，然後向大家介紹，“這我弟，許文，大一新生，今天特地過來的。”

許文有些靦腆地朝眾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不經意間，與坐在角落的李斯越對上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可能不到一秒。

但李斯越卻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極其細微、又極其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疼，卻帶來一陣清晰的、陌生的戰栗。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他見到許佳悅時的感覺。對許佳悅，是遠觀的、帶著光環的欣賞；而對上許文這雙清澈又略帶疏離的眼睛，他感到的是一種莫名的、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許文很快在離姐姐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幾乎是整個房間最安靜的所在。他不怎麽參與熱鬧的聊天，只是偶爾在別人說到有趣處時，抿嘴淺淺一笑，嘴角漾起兩個小小的梨渦。

李斯越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地，將目光一次次地飄向那個方向。

他看見許文安靜地用叉子小口吃著蛋糕，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見有人在玩桌游起哄時，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喧鬧，但又努力維持著禮貌。看見他偶爾拿出手機看一眼，屏幕的光映著他低垂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李斯越原本堅固的、認為自己已經徹底從對許佳悅的執念中解脫出來的認知，在這一刻產生了新的、劇烈的動搖。但這種動搖，並非因為許佳悅，而是因為她身邊這個安靜的存在。

一種全新的、更加鮮活而具體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纏繞住他的感官。

切蛋糕的時候，許佳悅讓男友幫忙分發。許文那塊正好在李斯越旁邊。當許文接過盤子，輕聲道謝時，李斯越幾乎是下意識地找到了一個話題。

他拿起桌上印有餐廳logo的紙巾，語氣盡量自然隨意地問：“許文是吧？聽說你是學畫畫的？這上面的簡筆畫線條挺有意思的。”

許文似乎楞了一下，擡起眼，再次看向李斯越。這次，目光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點。他點點頭，聲音依舊不大，但很認真：“嗯，是裝飾主義的變體，處理得比較商業化。”

“哦？你還懂這個？”李斯越順勢接話，內心有些驚喜於得到了回應。

“稍微了解一點。”許文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補充道，“我姐說，你是學建築的？”

“對，大二。”李斯越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這種對話的節奏，這種近距離觀察對方臉上細微表情的機會，都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新鮮的刺激。

他們就這樣，在喧鬧的生日派對背景音下，進行了短短幾分鐘關於線條、結構和審美的交談。許文話不多，但每句都很實在，能感覺到他對自己專業領域的熱愛和見解。

派對散場時，大家互相道別。李斯越走到許佳悅面前，最後說了句“生日快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正在幫她收拾包包的許文。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來。”許佳悅笑著說，然後拉了拉弟弟，“小文，跟斯越哥哥說再見。”

許文擡起頭，看向李斯越，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但眼神比剛進來時柔和了許多：“再見，斯越哥。”

“再見。”李斯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拂面，李斯越的腦海裏反覆回放的，不再是許佳悅和她男友幸福的畫面，而是許文那雙清澈的眼睛，他說話時輕微的語調，他安靜坐在那裏的側影，以及那句“再見，斯越哥”。

他原本以為，關於許佳悅的篇章已經翻過去了。可現在，他好像無意間翻開了這本書的下一章，而這一章的標題，似乎指向了一個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向。

一種混合著困惑、好奇、以及一絲隱秘期待的情緒，在他心中慢慢彌漫開來。

今晚的星空，似乎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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