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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國子監(一三二)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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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國子監(一三二) 聊聊

窈月真想扯著裴濯的, 不要臉皮地在他耳邊大聲嚎哭:“幾日前,你還牽著人家的手,說要與人家攜手相笑此生, 這才過了幾日,你就翻臉不認賬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但她只是扯了扯嘴角, 擠出個萬分難看的笑容:“裴公子皇親貴胄,我不過是個山野丫頭, 怎麽會見過呢?”

窈月又看向鄒大夫,有氣無力道:“有勞看看他的腿。”說完,轉身就走, 還撞了周合一下,腳步踉蹌地出去了。

窈月一出門,剛剛醞釀出的悲傷情緒, 就被迎面撲來的濃郁藥味給嗆了回去。

她掩著鼻子躲避藥味, 又正好與高九娘迎面撞上。

“阿月姐姐!”

“九娘你可真勤快,這麽早就來醫館了。”窈月以為高九娘是來找鄒大夫的,“鄒大夫在給我家少東家看診, 你得等會兒才能見了。”

九娘搖頭,四處謹慎地看看,又神神秘秘地將窈月拉到墻角處,貼在她耳邊小聲道:“阿月姐姐提到的山匪兇徒, 眼下似乎就在城裏!”

“什麽?”窈月此時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時沒反應過來高九娘口中的山匪兇徒是何許人。

高九娘則誤以為窈月此時面上的驚訝是因為震驚和懼怕,忙安慰道:“姐姐莫慌,師父的醫館離官府衙門很近,那些兇徒肯定不敢上門再對你們行兇的。”

窈月這才想起來她自己之前為了哄騙高九娘而扯的謊話,不禁在心裏暗道, 真是走背字時喝水都能塞牙縫,她隨口扯個謊竟也能遇上正主,但不忘捂嘴裝震驚道:“啊!九娘妹妹是如何得知的?山匪怎麽會進城?不會是認錯了吧?”

九娘解釋道:“我爹昨夜宴請了城中不少大人,其中有位掌戍衛的酒沒喝完就匆匆走了,說是因為有夥來歷不明還帶著刀斧兇器的賊匪偷偷入城,人數不少,現在還沒捉住哩!”

窈月本想再與九娘敷衍兩句,正好瞧見鄒大夫從內室出來了,忙疾跑著迎上去:“鄒大夫,他……怎樣了?”

鄒大夫言簡意賅道:“除了忘卻了十年的事情,其他一切無礙。”

“那……那他之後還能再想起來嗎?”

窈月第一次在鄒大夫的臉上看到這種不確定的神情:“也許能,也許不能,看天意。”說完,她就拂袖離開了。

高九娘留下一句“姐姐莫憂,我去問問師父”,就匆匆跟了上去。

窈月站在內室外,看著那道厚重的門簾,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忘了也好,這十年的苦痛全忘了,他以後也能活得輕松些。

但他怎麽……怎麽敢把她忘了!

裴濯!你這個大混蛋!

窈月越想越氣,把眼前的門簾當作某個大混蛋,狠狠踹了上去,卻不防周合正好掀簾出來,平白挨了窈月一腳。

“哎,對不住對不住!喏,我就站這裏,你踹回來吧。”

周合卻顧不得和窈月計較這些:“進來一塊聊聊?”

窈月指了指內室,問:“和裴濯一塊?”

周合點頭。

窈月又問:“他認得你?”

周合繼續點頭。

窈月心裏更氣了,裴濯誰都記得,就偏偏不記得她!大大大混蛋!

進內室時,裴濯正站在盛滿清水的銅盆前,認真又好奇地端詳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竟然真的過了十年。我也……”裴濯對著水面上浮現的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男子面孔,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將“老”那個字說出口,“不一樣了。”

窈月不拘禮地往案幾前一坐:“說吧,要聊什麽?”

周合兩手抱胸站在角落處,他已經嗅出一觸即燃的危險味道,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某有些問題,想問問姑娘。”裴濯整了整衣裳,正襟危坐於案幾的另一側,“姑娘貴姓?”

最先回應他的,是周合的憋笑聲。

窈月白了周合一眼,面無表情地看向裴濯:“免貴姓張。”

裴濯點頭:“張姑娘,周合說,我之前安排了他送你去桐陵。可有此事?”

窈月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為何?”

“我怎麽知道,你問周合啊。”

周合擺手:“二公子當時只交代了這句話,至於緣由,我並不知道。”

“好,這個問題先暫時擱置。”裴濯拿起筆,在面前的紙上劃去一行字,“雖然張姑娘說與我未曾見過,但我仍覺得你我二人關系匪淺,所以想再問問,在我不記得的這段時間裏,你我二人的關系究竟如何?”

“你都把我忘了,還問我做什麽?”窈月冷笑一聲,“我說我是你的掌中寶,是你的心頭肉,你認嗎?”

裴濯面色一窘,周合則在角落裏咬著手背,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個問題也先擱置。”裴濯又提筆在紙上劃去一行,“在我自己的記憶裏,我正在去桐陵赴同窗之約的途中,但不知為何,睜眼醒來竟是在十年之後的潞州。想問問張姑娘,是否知道十年後的我,來此是為了做什麽?”

窈月陰陽怪氣道:“你防我跟防賊似的,我怎麽會知道?你不如問問他,你待他比待我親多了。”

裴濯眼神奇怪地看向周合,周合繼續擺手:“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二公子了,再問我也問不出更多的。”

裴濯蹙眉:“可你只說我來此是為了謀事,但具體是何事,你全然不清楚。”

這下輪到窈月撫掌大笑了:“怪不得信你,你的確很難洩露秘密!”

周合只當是誇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

裴濯搖搖頭,在紙上劃去所有的文字:“看來剩下的這些問題也不必再問了。”

裴濯看向周合:“你先出去,我有些私事想單獨問問張姑娘。”

周合朝窈月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優哉游哉地飄了出去。

當內室中只剩下二人,裴濯的神色卻並不見輕松,反而更局促了些。他將那張塗滿墨汁的廢紙在手裏碾了又碾,遲遲不出聲。

窈月不耐煩地拍了拍案幾:“你有話就快問。”

“好,張姑娘,某便直說了。”裴濯清了清嗓子,又用力地吸了口氣,似乎才終於下定決心,看向窈月,“冰玉阿姊同我說,這兩日某昏睡不醒,全賴張姑娘照顧。”

“是。”窈月眼皮也不擡一下,“怎麽,嫌我照顧不周要興師問罪?還是覺得我照顧得好,想給我賞錢?”

“都不是。某是想問……”裴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雖然相隔十年,但穿衣的習慣不會改變。某身上的衣物是……是姑娘幫某更換的嗎?”

窈月一聽,瞬時來了精神,頗有興味地看向神色略帶窘迫的裴濯:“裴公子,是想聽我說是,還是不是?”

“某只想聽實話。”

“實話就是,是的。不僅衣褲鞋襪,連你的褻褲都是我親手幫你換上的,你滿意了?”

窈月見裴濯抿著唇,努力保持著臉上的鎮靜,但緊攥著案幾一角的手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無措和慌亂。

如此,窈月心裏那口悶氣當即散了大半,扶案而起:“裴公子沒有其他的問題,我就去歇著了。畢竟,人家陪了你一整夜呢。”

“你……”裴濯被窈月混不吝似的話語堵得臉色泛紅,面露慍色。

見狀,窈月更得意了。

老天爺,她竟能有把裴濯氣得七竅生煙的一天,真是因禍得福啊!

窈月如凱旋的將軍一樣,從內室跨步出來,就瞧見周合跟門神似的站在門外,意外道:“你在等我?”

周合做賊般左右看看,然後指了指彼此:“你我倆聊聊?”

窈月雖不解但點了點頭,下一刻就被周合提溜起來,飛上了屋檐。

屋檐上覆著一層斑駁的殘雪,窈月差些沒站牢,忙蹲下穩住身子:“周大哥周大師周大爺……你下回再這樣,先招呼一聲行不?”

“急,來不及招呼了。”

“什麽急事?”窈月想不出在周合心中還有什麽比裴濯更急的事情。

“鄒,”周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頭,“我之前見過。”

窈月不以為意:“裴濯喚她‘冰玉阿姊’,她定是常出入裴府的熟人,你肯定是見過的。”

“不,我見她的那次,她跪在門外。”

“跪?”窈月意識到不對勁,“她為什麽跪?”

“不知道。大約是三年前,那時正好也不太平,所以我常跟在老大人身邊。那日老大人要出去,她就跪在門外,一聲不吭的,老大人沒理她,走了。等天黑老大人回來時,她還在門外跪著。江柔來勸她,反被她打了一巴掌,所以我記得。而且,她當時的表情……”

周合努力回想,思索了片刻才吐出一句:“像是與老大人有仇。”

窈月半信半疑:“可她若與裴家有仇,又為何要救裴濯?”

裴濯的的確確是因為她的救治才退了高熱並蘇醒過來的,雖然傷了腦子忘了十年的事……

周合抓了抓後腦:“我也想不明白。我今早在太陽底下看清她臉時,才想起來……她變化太大了,老了可不止三歲……我本想直接問她,她看到我卻跟沒看到一樣躲著走,這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麽?”

周合不是無中生有的人,而鄒大夫的確是三年前從京城遷來的潞州,和周合說的時間也能對上。而三年前,裴頤因為那樁震動朝野的謀逆案的確添了不少仇家……

窈月想了想,道:“鄒大夫說裴濯的雙腿要徹底痊愈,還需另外的法子。我去問她,順便探探她的口風。若是她支吾不言或是隨口胡謅,我們就速速離開此地。”

周合同意:“那我去準備,先搶輛馬車……”

窈月忙拉住周合:“慢著慢著,這些我來想辦法,你……你去守著裴濯吧。他現在喜怒哀樂都在臉上的傻樣,可比一個真假不明的仇家危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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