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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國子監(一一七) 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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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國子監(一一七) 塔倒

在魏元旭斷斷續續的笑聲裏, 魏琊的臉色越發陰沈。

“我為什麽要逃?縱是國巫不助我,縱是他們兄妹聯手,我也未必會輸!”魏琊索性撕破最後一層偽善的面具, 攥起魏元旭的衣領,將他像件破布襖一樣拎起, 惡狠狠道,“我知道你有後手, 你暗中與鄞人謀劃了什麽?說!”魏元旭有氣無力地瞥了魏琊一眼:“你若有命活著,很快就會知道了。”

魏琊突然想起不久前手下人來報,驛館中的鄞人閉門不出, 甚是可疑,但他想著裴濯還捏在自己手裏,料想使團也不敢輕舉妄動。可看魏元旭眼下的言行, 他不禁也開始動搖:“你讓鄞國使團暗中離開雍京, 回鄞國了?”

魏元旭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你若是不來逼宮,而是去追他們,興許還能趕上。眼下, 他們怕是都已過了望城。”

魏琊將魏元旭扔回地上:“不可能!他們的正使還在葳蕤塔裏,他們不可能……”

“是嗎?”魏元旭俯趴在地,不動聲色地掠了一眼床底,“朕只讓你帶鄞國正使上塔, 代鄞主敬拜神靈和先祖……嗬, 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

“他知道的太多,絕不能活著!”魏琊一邊咬牙切齒地說著,一邊焦心地想著對策,“你放鄞國使團回去,無非是許了好處給鄞國, 讓鄞人和寧彧鬥起來,驅狼吞虎……我只要等,等到你們都敗了、死了,皇位、軍權就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魏元旭撐著地面,背靠床沿,費力地坐起來,仰著頭,看著魏琊臉上逐漸癲狂扭曲的神色,反倒釋然地笑了:“朕在你這個年紀,也想過弒父奪位,卻沒你這般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壓上賭桌。你既然不想逃,想要朕這個位置,那就拿去吧。”

魏琊平覆了心緒後,蹲下身來與魏元旭平視,唇角微勾:“父皇放心,兒子不要您的命。在父皇的身邊待了這麽多年,我自然知道,父皇的後手從來不止一招。即便是國巫,您也定有對付的法子。何況,國巫她之所以敢如此,也是因為一直以來,您的私心縱容,不是嗎?”

魏元旭閉上了眼,擺出一副裝死的模樣。

魏琊見狀,繼續道:“她是十年前登塔繼任國巫的,自那時起,宸宮中就再無皇子皇女出生。也是從那時起,父皇您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閉嘴!”原本懨懨的魏元旭突然暴起,拼盡全力扇了魏琊一巴掌,扇得他往後一仰,狼狽地跌坐在地。

魏元旭“嗤嗤嗤”地喘著粗氣,雙目赤紅地瞪著魏琊,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朕與國巫,容不得你置喙!”

魏琊捂著漸漸紅腫起來的臉卻並不惱,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父親的痛處。他從地上站起,緩步至不遠處的桌案旁,拿起著岐國皇帝的印信,故意掂了掂:“比想象得輕很多呢。不過以後,會在我手中越來越重的。”說完,他就將象征著皇權的印信在魏元旭的眼前晃了一圈,在他有反應之前,收進了自己的懷裏。

“你……”魏元旭怒火攻心,又嘔出一口血來。

魏琊嫌惡地退開兩步:“我給你半個時辰想清楚,比死可怕的手段有的是。”

待殿門再次開啟又關上,殿內恢覆從前的死寂後,魏元旭擦去嘴角的血漬,撐著地面踉蹌站起,坐回床沿,朝床底的方向低聲道:“出來吧。”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裴濯和窈月就從床底鉆了出來。

魏元旭擡眼掃了過去,一個神色自若,一個臉色煞白,不禁在心裏哂笑:還真和當年裴浚與雲姒從塔裏跑出來時一樣,只不過神情反過來了……

魏元旭屈著手指在床沿輕叩了兩下,一陣熟悉的“哢噠哢噠”聲響起,將窈月從方才聽聞的一切中驚醒。她立即往前站出一步,警惕地四處環顧,將裴濯護在身後。

裴濯拍了拍窈月繃緊的肩,輕聲安撫道:“沒事的。”

魏元旭似是疲倦地歪著頭半闔著眼,指了指殿內深處:“你既已得償所願,走吧。你認得路的,從哪來回哪去。大岐的內務家事,外人就別插手了。”

裴濯躬身一揖:“多謝陛下。”

“朕已在國書中寫明,只要寧彧一死,軍中無主,撫南城自會歸鄞。至於其他更多的,”魏元旭似笑非笑道,“鄞主若是想要,便派人來搶吧。”

“那個……陛下……”窈月瞄了裴濯一眼,見他沒阻止,便繼續斟酌著字眼,開口,“陛下,方才您說她……”

魏元旭聞聲朝窈月看過來,搖搖頭:“他是最像朕的兒子,但怪朕,朕平日裏待他太好,讓他沒了腦子,竟敢與虎謀皮,還不聽勸,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

窈月急得打斷:“不,不是魏琊,是……”

“哦,你是想說寧青,”魏元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搞錯了對象,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窈月,“你們從這裏出來,是拜她所賜吧。”

見二人都沈默了,魏元旭反而笑了起來,原本死氣沈沈的臉上竟添了幾分色彩:“無需擔心她,她主意多本事大,比她的兄長都強。只要朕活著一日,在這裏便無人能奈何得了她……不過如今看來,朕即便死了,她也能活得好好的……哈哈哈她很厲害不是嗎?哈哈哈哈……”

在魏元旭的笑聲裏,窈月低頭咬著唇,克制著眼眶中泫然的淚意。裴濯上前,輕輕握住了她冰冷且顫抖著的雙手。

魏元旭慢吞吞地止住笑,看向窈月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別恨她,她和朕一樣,都被這裏逼瘋了。瘋子的眼裏只有自己,裝不下其他的了。若是日後再見,無論何時何地,望你、望你們,能留她性命。”

窈月張了張口,但滿肚子的話全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最後,她也只是向魏元旭草草地行了一禮,就拉著裴濯轉身離開。

在快要踏進那處狹窄的石階上時,窈月忽然回頭,有前車之鑒的裴濯忙攔住她:“你要做什麽?”

看著裴濯一臉緊張,窈月這才露出個笑容:“放心,我這次不會跑的。”她朝殿門的方向望了一眼,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做,搖搖頭:“應該是我想多了,我們走吧。”

待“哢噠哢噠”的機關聲落下,殿內又一次恢覆如初時,魏元旭倚著床柱看向殿門:“不進來嗎?”

殿門應聲而開,一個黑袍人影徐徐走了進來。

走至床前帷幔處,黑袍人才揭下頭上的風帽,露出那張因少見日光而蒼白無生氣的臉。

“阿青,你不該選在今日,”魏元旭嘆了一聲,“今日是朕……是我的生辰。”

寧青將目光從寢殿深處收回,淡淡道:“我只是遵循神諭。”

“見鬼的神諭!你我都知道,那些所謂的神靈先祖都是假的,都是編造出來哄騙他人擁立魏氏供奉國巫的謊話!”魏元旭情緒驟然激揚起來,但在觸到寧青的視線時,原本的火焰又瞬時熄滅,啞聲道,“我時日無多,只想好好走完最後這段日子。你不該……”

“我就是知道你時日無多,才想來多見你幾面。”寧青在魏元旭身邊坐下,握住他枯瘦的雙手,眼裏閃著躍動的光,“阿旭,我已經拿到鑰匙了,但具體的地點只有兄長知道,他不肯告訴我……所以……你幫幫我,好不好?”

魏元旭不解:“鑰匙?”

“就是這個,”寧青取出一物,遞至魏元旭眼前,“我之前同你說過,胤末帝在國破前,將國庫裏的所有錢財都藏了起來,以待後人用此覆國。而這個,就是開啟這座寶庫的鑰匙。兄長找了這枚鑰匙數十年,皆無所得,還是被我找到了!”

魏元旭凝視著寧青掌心裏那個小小的金錠狀的物什,腦中浮現無數念頭。沈默良久後,他擡眼看向她:“你想我幫你做什麽?”

雖然之前只從驛館的方向走過一次,但窈月還是察覺出和之前所走的暗道不同,扯了扯裴濯的衣袖:“沒走錯嗎?我怎麽感覺之前走的不是這條路?”

裴濯順勢牽住窈月的手:“你的感覺沒錯,因為我們現在去的不是驛館,是雍京城外。”

窈月想起魏元旭和魏琊的對話裏,使團已經從驛館離開回鄞國了,那就意味著,回去的漫漫長路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合會在城外接應我們。之後,我們就和來時一樣,經望城、北幹山,就到潞州了。”

窈月剛揚起的嘴角瞬時耷拉下去,好吧,是三個人。

一想到周合那雙比暗夜裏的燈燭還亮上萬倍的眼睛,窈月就忍不住朝裴濯貼近了一些。唉,得好好珍惜不多的二人時光。

窈月估摸他們走了大概一兩個時辰,就聽裴濯說:“到了。”

暗道的出口修得頗為粗糙,是在一口荒廢多年的枯井下。好在周合提前趕來,準備了繩索。周合本想先把裴濯拉上來,但在裴濯和窈月的彼此謙讓下,只能一口氣將兩個人同時拉上來。

周合累得正要倚著井口喘氣歇會,突然一陣“轟隆隆”的地動山搖,險些把他晃到井裏去。

窈月驚慌之下趕忙扶住裴濯,裴濯也在第一時間護住窈月。

待動靜漸漸平息,窈月四處張望:“怎麽回事?是發生地震了嗎?”

裴濯極目遠眺,看著天際間一覽無餘的夕陽,映著暮色的眸光裏,藏匿著萬千思緒:“不,是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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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愛情保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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