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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國子監(一一五) 出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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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國子監(一一五) 出塔

裴濯不答反問:“你還記得我之前在國子監三年, 是在做什麽嗎?”

窈月歪著腦袋想了想:“給前胤修史?”

“前朝舊事與今朝新事,不外如是。”裴濯很輕地嘆了一聲,突然話鋒一轉, 又問,“芳草汀和潞州的那處小島, 你覺得有什麽相似之處?”

窈月一邊腹誹裴濯的夫子癮犯了,問個沒完, 一邊撓頭想了好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都有個深深的坑!我們還都掉進去過!”

“輕些拍。”裴濯笑著握住窈月的手,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之所以留有坑洞,是因為百年前,這兩處都建有高塔, 如此處一樣的高塔。”

“胤人和岐人一樣, 好事鬼神,都認為塔越高越能接近神靈,越能收到來自神靈的護佑。所以在離皇權和離祖地近的地方, 都修建了高塔,以此乞求神靈和先祖護佑國祚。”

窈月忍不住嘲諷道:“還不是亡國了。”

“鄞人為了革除這些前朝舊習,將所有高塔推倒,卻發現這兩座塔下另有玄機, 都建有長長的暗道。芳草汀那處的暗道直達皇城, 潞州島上的暗道則與北幹山相連。

“鄞人只當是胤人的舊俗,沒有深究,草草填埋了事。我查閱舊時書籍至此時,覺得這不只是胤人的舊俗,或許與胤人同根同源的岐人也會如此, 但並不能確定。直到你給我看了那幅繪有雍京地下暗道的地圖。

“我母親是胤人,卻能在岐國都城建造暗道,定是因為此處早就有暗道了。她所做的,不過是將原本的暗道重新串聯起來。既然如此,那葳蕤塔下,必然如那兩處已毀的高塔一樣,建有可連通內外的暗道,且這暗道極有可能直接通往的是岐主寢殿。”

“啊?”窈月花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將裴濯所說的理順,“所以,咱們現在要去的塔底死門,門後是可以出去的暗道,而通過這暗道還能去岐國皇帝睡覺的地方?”

見裴濯點頭,窈月咂咂嘴,覺得這暗道建得頗為奇怪。

暗道的一頭是岐人眼裏神靈轉世的皇帝,另一頭是岐人眼裏侍奉神靈的國巫,二人通過地下見不得人的暗道相見,是要做什麽?

窈月越想越亂,一陣徹骨的惡寒從心底裏攀上來,惡心得她打了個哆嗦。

“冷嗎?”裴濯將窈月拉近,半攬在懷裏,目光則看向前方幽暗的深處,隱隱能聽見水聲,“應該快到了。”

窈月被裴濯擁在懷裏,暖意從皮膚一寸寸地漫入心間。她沈默了半晌,突然開口:“裴濯,你怎麽不問我娘親的事情?”

裴濯聞聲低頭看向她,她此刻的臉上已經沒有那些紅痕了,但眼角依舊泛著水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窈月低低地吐出一句:“我娘親不要我了。”說完,擡頭朝裴濯一笑,卻極為苦澀:“我常說你壞,但看來我才是那個壞人,所以娘親才會不要我……之前只想著救你出去,沒工夫想其他的。但眼下你既然有自己出去的法子,那我……”

窈月掙開裴濯,想要從裴濯身邊退開,卻被他拽了回去,不容抗拒地重新按回懷裏。

這是窈月第一次見裴濯做出這般毫無禮數規矩的動作,不禁楞住了,也忘了掙紮:“你……”

“我本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告訴你,也怕提早說給你聽,把你嚇跑了。”裴濯像是真怕窈月當場就撒腿跑了一樣,雙手輕按著她的後背,聲音裏浸滿了溫柔,“離京前,你我家中已換了庚帖。”

“什麽?”窈月只覺得耳邊一聲驚雷炸響,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裴濯,向來伶俐的嘴也結巴起來:“你你你……你胡說……不不不……這這這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不然令尊怎麽會允許你隨我出遠門。”裴濯目光灼灼地直視著窈月的眼,這下終於能名正言順地擡手,拂去她眼底的淚意了。

“窈月,你的名字很好聽。”這句讚美,在他看到她庚帖上的名字時,就想告訴她了。

窈月呆怔了半晌,眼底的淚被裴濯越擦越多。

看著裴濯為她擦拭眼淚而手忙腳亂的模樣,她“撲哧”一聲,淚水和笑聲一齊飛了出來。

她撲進裴濯的懷裏,嗚咽道:“就算你是扯謊騙我的,我、我也不管……我賴上你了!”

裴濯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好,求之不得。”

在靜靜傳遞著情愫的相擁中,突然響起不合時宜的一聲“咕嚕嚕”。

窈月捶打了一下沒忍住笑的裴濯,紅著臉捂住還在不斷發出“咕嚕嚕”聲音的肚子:“還不快點帶我出去,我要餓死了。”

窈月本以為所謂的“死門”,肯定是一扇或木頭或石頭做的門,所以當突然看到路的盡頭處出現一片水面的時候,驚訝地四處張望:“門呢?咱們走錯路了?”

“胤人和岐人都將水視為能連接生死的通靈之物,穿過這片水域,便是穿過了死門。”裴濯若有所思地看著水面,“如果我所料不錯,水下便藏著暗道。”

“暗道在水裏?”窈月皺眉,“我在水下的閉氣功夫可不行,會憋死的。”

“我先下去,等尋到排水的法子後,再來接你。”

窈月並不想和裴濯分開,但眼下也無其他的辦法,只能松開彼此一直緊握的手,叮囑他:“你小心。”

窈月看著裴濯走入水中,直至沒頂不見。她揪心地蹲在水邊,眼都不敢眨地盯著水面。

四周除了細微的水聲外,靜得可怕。

窈月在心裏默默數數,當數到一百七八十的時候,她就開始慌了,止不住地朝水裏伸頭探看,腦子裏則不斷出現裴濯在水下遭遇各種意外的場面。

“……二百零一、二百零二……”窈月數到了二百四五十,但水面依舊毫無動靜,再也待不住了,將裙擺撩起紮進腰帶後,深吸一口氣就朝裴濯消失的地方紮了進去。

水下沒有之前墻壁上的篝火照明,加上窈月驟然沒入黑暗中,視物十分困難,像是栽進了一團無法呼吸的濃墨裏。

窈月在水下沒有章法地胡亂抓來抓去,什麽也沒抓到,反而自己耗掉了大半力氣。

窈月本想游回水面換口氣再繼續,水下忽的竄起一大串泡泡,而竄起泡泡的方向還卷起一陣水流。水流挾著窈月搖搖晃晃的身形往水底更深處而去,她拼命往水面的方向掙紮,卻怎麽也掙不脫水裏的那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透著微光的水面越來越遠。

窈月覺得胸口難受地仿佛要炸開,不得已吐出最後一口氣,陷在水裏的四肢越發沈重,意識亂得和當下的水流一樣。

她才得知裴濯與她換了庚帖,還沒樂多久,就要死在這兒了?樂極生悲,大概就是她這樣的吧?

窈月十分不甘心地閉上眼,奶奶個腿,到嘴的鴨子飛了!看來她不僅要淪為個溺死鬼,還將是個怨念深重的溺死鬼……

就在窈月琢磨著死後如何纏著裴濯時,脖頸後一緊,唇上一熱,她驀地睜開眼,正好對上咫尺外裴濯的眼眸。

眼前似乎重現了潞州那次的水中渡氣,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樣。還沒等窈月品出到底是哪裏不一樣時,二人就一同浮出了水面,裴濯退開寸餘。二人交換著濕漉漉的錯亂呼吸聲,一如彼此的心跳。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裴濯扶著窈月在水中穩住身形,見她看起來並無大礙,聲音便沈了幾分,“你怎麽下水了?若非水面突然下降,你可能就溺亡在這了!”

“你一直在水下沒動靜,我擔心你……”窈月心虛之下,打算惡人先告狀,捂嘴佯裝嗔怒道,“你方才又輕薄我!”

裴濯怔了片刻,倏爾笑了:“對你不住,想要我如何賠罪?”

“這個嘛……現在不是想這個的好時候。先賒著,日後再向你討回來。”窈月的雙手搭在裴濯的肩頭,環顧水面漸漸下降而露出的四周環境,“你是怎麽找到排水機關的?”

裴濯搖頭:“我並未發現能讓水排出去的法子。水是突然間就降下來的……大約,就是你跳下水的時候。”

“我?”窈月不解,“可我下水後,就只在水裏撲騰,什麽也沒碰到。”

裴濯的視線在四周逡巡而過,最後落在石壁上那條涇渭分明的幹濕分界線上。

“或許和水位的高低有關。你下水後,水面的高度也隨之升高,正好觸動了排水機關。”

窈月聽了,忍不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我有這麽胖嗎?”

“看來進入這暗道的條件,必須是一人以上,不能獨行。或許也可以攜帶和人大小相近的死物……”裴濯思索了片刻,又搖搖頭,否認了自己的想法。搬運死物只會增添麻煩,不符合使用暗道圖便利的心思,還是限制人數更合理。

窈月沒細聽裴濯的分析,註意力全被水退盡後,露出的陌生環境吸引過去。

在暗處待久了,她的目力已經能辨出一些物體。此時腳踩著的地面離最初的水面距離並不算遠,大約兩人高,而旁邊頗規整地擺放著石頭做的桌椅床榻,甚至連杌子都有,細致地像是有人在這生活過。

窈月拿起桌案上的茶壺杯盞,瞇著眼細看了一陣,發現竟然真的可以用,而不是單純的擺設,不禁吃驚道:“難不成之前的國巫喜歡泡在水裏過日子?”

裴濯並沒有留意這些,而是朝光線更加晦暗不明的石壁邊緣走去。

窈月趕緊收起好奇心,跟在裴濯身後,但剛走近石壁,就發現石壁上竟露出了好幾個一人高半人寬的門洞,這形狀莫名讓她想起之前見到的那些冰棺。

“怎麽有這麽多的出口?一、二、三、四……居然有六個!裴濯,選哪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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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整個地獄笑話:不管真的假的死的活的,你倆都算是見過雙方家長了[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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