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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國子監(四十)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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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國子監(四十) 審問

瞬間, 窈月覺得自己的肩頭像是突然多了兩座大山,沈甸甸地動彈不得。不過,她不用擡頭也知道, 這是鄭遂的目光又壓在了她的身上。

畢竟無論是瞎編亂造還是實話實話,鄭修都是因為她才去的飛雲樓, 才差點從樓上摔下來一命嗚呼。在視子如命的鄭遂眼裏,她怕是已經被安排上八百萬種死法了

窈月頂著鄭遂的迫人目光, 朝裴濯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哦?奇怪,我央求鄭大公子帶我登樓是臨時起意,裴夫子怎麽會知道我就在飛雲樓上?莫非裴夫子早就有登樓的打算, 遇上我只是湊巧?”

說著,窈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謔地站起身, 遠離裴濯幾步, 不敢相信地高聲質問道:“裴夫子這般說辭,是要陷學生於不義嗎?”

緊接著,窈月又看向坐在最上頭的鄭遂, 可憐兮兮道:“相爺,小侄與鄭大公子既是同窗又是室友,雖然學識淺薄,但鄭大公子一直待小侄親如手足, 愛護有加, 才會成全小侄逾禮的念頭,帶小侄上飛雲樓……無奈,小侄只有空口白牙,人微言輕,不及裴夫子老謀深算, 一手遮天……相爺可以去問問鄭大公子,若小侄說的話裏有一個字是假的,不用勞煩您開口,小侄自己就走到京兆尹衙門的大獄裏去……但小侄相信,鄭大公子一定會替小侄自證清白……”

窈月半句不離鄭修的胡言亂語,令鄭遂聽得頭都疼了。他本想瞅瞅裴濯的反應緩解一下,沒想到被窈月戴上“老謀深算,一手遮天”高帽的裴濯,不僅沒惱沒怒,反而眼角含笑地看著她,像是聽戲一般聽得津津有味。於是,鄭遂的頭更疼了。

“停停停!”擡手扶額的鄭遂打斷了窈月的滔滔不絕,“先不論你們如何登樓。飛雲樓雖是危樓,但從未發生走水,卻偏偏在今日出此意外。你們在樓上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何事?”

鄭遂見窈月又要開口,忙轉頭看向裴濯,問:“裴賢侄,你看到了什麽?”

窈月無聲地朝鄭遂翻了個白眼,看來裴濯說不記得之前是否見過鄭遂並不是假話,鄭遂顯然一點都不了解裴濯。裴濯不想搭理人的時候,若是硬跟他攀扯,他只會讓對方收獲比不被搭理更多的尷尬。

“看到她。”

“之後呢?”

“下樓。”

“之後呢?”

“跳樓。”

“噗……”窈月趕緊捂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裴濯果然沒讓她失望。窈月看了看雲淡風輕的裴濯,又看了看眼裏幾欲冒火的鄭遂,忍不住想:果然要莫生氣,這人一旦生起氣來,再好看的模樣也會變得扭曲醜陋。又想:雖然裴濯說的不是假話,可鄭遂但凡有點腦子就不會再對裴濯問出第三個“之後呢”,可惜了。

被戲耍的感覺並不好,尤其戲耍自己的人還是宿敵的兒子,那感覺就更糟了。

鄭遂閉了閉眼,沈聲道:“都下去。”

“是。”屋內所有的仆從都躬身退了出去,窈月本來也想混在人群裏偷溜出去,卻不料一只腳都踩到門檻外頭的磚石地面了,還是被一張富得流油的大胖臉給堵了回去。

“張公子請稍坐,小的這就去烹茶。”

“有勞。”窈月訕訕地笑了笑,走是走不了了,只能硬著頭皮重新在裴濯的身邊坐下,心裏默默哀嘆,裴濯和鄭遂兩人神仙打架就好,可別再折騰她這只弱不禁風的小蝦米了。

但俗話說,怕什麽來什麽。

等屋門合上,屋內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的時候,鄭遂臉上原本的和顏悅色頃刻間收起。

“寒暄過了,我就不再繞圈子了。”鄭遂的目光裏露出的,是毫不掩飾的敵意,“你們來我飛雲樓,是受何人指使的?”鄭遂說著“你們”二字,但他只盯著裴濯一個人。

窈月心裏直樂:鄭遂這是把她和裴濯看作是一夥的了,多麽可笑的誤會啊!雖然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裴濯的人讓她有些不痛快,但起碼能把裴濯推出去替自己擋一擋鄭遂的怒火倒也是不錯的。

裴濯像是沒有聽到鄭遂的逼問一樣,轉頭看向暗中偷樂的窈月。

雖然裴濯沒說話,但窈月看懂了他目光裏的意思:“請繼續你裝瘋賣傻的表演。”

窈月瞬時氣不打一處來,裴濯還真把她當自己人使喚了?不是要她裝傻嗎?那她就裝到底!於是,窈月朝裴濯眨眨眼,無聲地表示:“學生愚鈍,看不懂夫子的眼神。”

裴濯笑了,向窈月微微點頭,又看向屋外,無聲道:“再裝一會兒,對策已經在路上了。”

窈月突然痛恨起自己難得的機靈:明明裴濯一個字都沒說,她卻能知道他在說什麽,關鍵是,她還相信他說的,也打算按照他說的去做。

窈月用力地瞪了裴濯一眼,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甘心:“最後一次!”好吧,反正自己在鄭遂心裏已經是個死人了,死兩次還是死三次沒什麽區別。

窈月和裴濯之間的眼神往來,在鄭遂看來,就是同夥間在緊要關頭互遞消息,於是也不急了,氣定神閑地靠在椅背上:“你們慢慢商量,等商量妥了,說出來就是了。”

窈月深吸一口氣,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鄭遂面前,哭聲震天:“相爺冤枉啊!小侄何德何能攀附得上裴夫子……小侄……不不不學生借著家裏餘蔭進入國子監,老天垂憐,讓學生與鄭大公子相識相知……鄭大公子可憐學生,才讓學生今日有幸出現在相爺跟前……與高山景行的鄭大公子相比,裴夫子實在不堪,竟為澄清自己,硬生生陷學生於不義……如果學生真的暗懷歹心,那鄭大公子豈不成了幫兇……相爺冤枉啊,鄭大公子光風霽月,怎麽會如此……”“夠了!”鄭遂被窈月的假哭聲吵得頭痛欲裂,猛地拍案喝道,“你,你們的所為如何,與我兒無關!”

鄭遂伸手指著窈月,怒不可遏:“你休要胡言亂語,否則,我讓你家在京中再無容身之地!”

窈月扭頭看了裴濯一眼,見他朝自己微微點頭,知道對策快到了,便也不再賣力折騰,索性直接坐在地上聳了聳肩,毫不在意鄭遂的威脅,用袖子朝自己臉上扇了扇風。

“相爺隨意,學生早就在京中住膩煩了,若能換個地方住簡直求之不得。”

鄭遂看著窈月突然擺出的無賴模樣,睜圓了眼睛:“豈有此理!”霍然起身,指著坐在地上的窈月,怒視著裴濯,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怒極反笑:“你們不說,我也猜到了……”

突然,原本死氣沈沈的屋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喧嚷的人聲,緊接著門被直接推開,一群穿著京兆尹衙門的官差走了進來,裏頭還有窈月十分熟悉的一張面孔。

“韋大人!”這是窈月第一次覺得韋良禮那張板正的黑臉如此親切,立馬在地上規規矩矩地跪好,擺出一副被人欺淩的柔弱小白菜樣:“韋大人,求您給學生做主啊……學生和裴夫子只是上了一趟飛雲樓,鄭相爺就要處置我們!”

韋良禮飛快地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裴濯,然後看向鄭遂,語氣不帶一點情緒:“鄭相這是在私設公堂?”

鄭遂從一開始的意外驚詫,迅速恢覆鎮定,不答反問:“韋大人這是擅闖私宅?”

“本官並非私闖,而是接到一樁命案,鄭相私宅中出現無名死屍。本官是來查案的。”

“一派胡言!”鄭遂怒斥,“今日是本相壽辰,府中賓客雲集,高朋滿座,何來什麽死屍?!韋良禮,你莫要仗著聖恩,以下犯上!”

韋良禮沒再說話,鄭遂以為他是自知理虧無言以對,正要借機把他同在場的裴濯窈月一道問罪,卻看見管家鄭安著急忙慌地從門外擠進來,滿頭大汗地躬身站在他面前,氣喘籲籲道:“相、相爺,飛雲樓裏有……有……”

“有什麽?”鄭遂皺眉,“說。”

“有……有具焦屍……”

鄭遂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色刷白,嘴唇囁嚅:“怎麽會?”他看向裴濯和窈月,他們兩個好好在跟前,那樓裏的焦屍……難道上飛雲樓的不止他們還有其他人?

就在鄭遂晃神的工夫,裴濯已經起身,並把窈月從地上拉了起來,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韋良禮的身邊。

“你們……”鄭遂惡狠狠地瞪著裴濯和窈月,而後目光狠戾地看向韋良禮,“你要帶他們去哪裏?”

“他們二位是人證,自然要隨本官回京兆府。”

韋良禮冠冕堂皇的話堵得鄭遂啞口無言,只能任憑裴濯和窈月從自己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離開。

出鄭家大門之前,窈月的手腕一直被裴濯緊緊抓著,她心裏暗自納悶:難不成無所不能的裴濯還能讀心,知道她還想殺個回馬槍?她倒是的確想過,如果沒殺成鄭修,大不了殺了他爹鄭遂。父債子償,子債父償。就是不知道,如果她提著鄭遂的人頭去見那位大人,是將功折罪,還是罪加一等。

韋良禮只把他們領到了大門處,然後語氣官方地說:“本官得再去發現死屍的火場查看。”

裴濯也十分客套地回了句“大人自便”,就當著鄭家仆從和官差的面,和窈月走出了大門。

剛出鄭家大門,就瞧見程白倚著馬車,百無聊賴地轉著扇子玩,等見到兩人出來,收起扇子面前點了點空氣,“你們可讓我好等。”

“素臣,有勞你了。”裴濯朝程白笑了一下,但不知怎的,窈月總覺得他臉上的這個笑容和他此刻的聲音有點勉強。

程白掃了眼不遠處虎視眈眈的鄭家仆從,也不多說廢話:“上車。”

裴濯直到走到馬車旁邊,大半的身形被馬車擋住,鄭家的人看不到時,才松開了窈月的手腕。

窈月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感覺身旁的裴濯突然矮了一截,想也沒想就伸手扶了一把,沒想到竟把差點倒在地上的裴濯給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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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窈月:今日的廢話文學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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