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第 97 章

關燈
第97章 第 97 章

管家:“所以,他突然開始寫譜,也許只是因為躁狂發作。”

沈辭楞住。

躁狂發作?

“小少爺難道沒發現,這兩天秦少變得和平常不太一樣嗎?”管家耐心地解釋說,“接連兩天早起,食欲增加,還會主動跟你說話。”

沈辭心裏就是一驚──確實。

他昨天還因此而高興,覺得是秦抑身體在恢覆了,才會導致他精神變好,鬧了半天,居然是因為躁狂發作?

他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我跟在秦少身邊十幾年,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再熟悉不過了,因為他這個人性格冷淡,躁狂癥狀也比較輕微,所以換成其他人,並不容易發現他的異常,一般只會覺得‘秦少今天心情不錯’,或者‘秦少今天精神很好’之類的。”

沈辭緊緊地抿住了唇,不由自主地攥起手指。

“這樣的癥狀少則持續幾天,多則一個月,這種病癥會激發他的創作欲,幾乎每次發作期間他都會寫譜,包括您所了解的,那張拍賣出了上億元高價的琴譜,也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寫成的。”

沈辭:“……”

“但是,一旦這樣的狀態過去,重新進入低落期的話,又會陷入自我否定,他會把已經寫好的譜子全部撕毀,這就導致他的手稿很難保存下來。以前我看到會制止他,但那會讓他大發雷霆,所以除了偷偷拍照以外,其他的行為我都不建議您做。”

沈辭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那張譜子能拍出那麽高的價錢。

物以稀為貴,秦抑能存留下來的手稿根本鳳毛麟角。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抖:“那他……總是這樣犯病,不吃藥嗎?我來秦家這麽多天,好像從沒見過他吃藥。”

“以前是吃的,”管家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但那時候程度還比較輕,服藥的劑量也小,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直到車禍以後,癥狀突然加重,再按以前的劑量吃已經沒用了,可如果加大藥量的話……會讓他徹底失去創作欲,失去對鋼琴的熱情,那樣,可能‘秦抑’這個名字將不再和鋼琴有任何聯系,會完全變成一個普通人,所以他非常抗拒。”

沈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秦抑是個瘋子天才,但今天才算徹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疾病會毀掉秦抑,同時卻也成就了他,他根本沒辦法說出讓秦抑“不要彈琴了快點去治病”這種話。

他心裏難受極了,感覺鼻子發酸,眼前又浮現出剛剛秦抑坐在鋼琴前寫譜的畫面來。

忽然,管家後退一步,重新換上彬彬有禮的笑意:“小少爺,粥裏要加糖嗎?”

他這突如其來的轉移話題讓沈辭瞬間回神,一扭頭,果然看到秦抑的輪椅正往餐廳而來,他連忙收斂好情緒:“不用了。”

他等到秦抑進來,沈辭在他對面落了座,問道:“洗個手怎麽洗了這麽久?”

“剛才輪椅低電量報警了,順便換了塊電池。”秦抑說,“不是讓你先吃嗎,怎麽還一直等我?”

“當然要等你一起,”沈辭把放在兩人中間的小菜往對方面前推了推,“今天也要多吃點。”

“好。”

或許因為被管家提醒,沈辭對秦抑關註的點也變得和昨天不一樣,他坐在那裏看對方吃飯,感覺他的氣色確實比平常好一些,臉色不再蒼白得嚇人,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吃飯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沒再像他們第一次一起吃飯時,好像強迫自己往下咽的樣子,能看出來現在的秦抑確實很有食欲。

但一想到這樣的狀態居然是在生病,沈辭心裏就說不上來的酸澀,他確實希望秦抑可以多吃點,活躍些,卻不是這樣的活躍。

被他盯著看了太久,秦抑擡起頭來,忍不住問:“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

“啊,沒有,”沈辭連忙收回視線,小聲說,“都怪哥哥太好看了,容易讓人看入迷。”

秦抑一頓,隨即眼尾微微地彎了一下:“這是真心話嗎?”

“當然!”

秦抑沒再說什麽,沈辭垂眼開始喝自己碗裏的粥,心說秦少剛剛那是又笑了嗎?

果然昨天沖他笑也是因為躁狂發作吧。

兩人吃完早飯,沈辭全程都有些心神不定,但為了不讓對方發現,只好時不時就跟他聊兩句天,秦抑居然也願意回應他,甚至還會主動挑起話題。

飯後,沈辭回到琴房──他昨天已經休息了一天,今天不能再偷懶了,可他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情,硬著頭皮坐在鋼琴前,只感覺譜子上的音符一個也看不進去。

他強迫自己練了一會兒琴,就聽到秦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等等。”

沈辭當即指尖一抖,直接彈錯了音,他連忙停下,回過頭道:“怎麽了?”

“倒是我要問你,”秦抑的目光透出審視,“你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你平常練琴不是這個狀態。”

沈辭抿唇,心說琴聲果然會暴露自己的情緒,以他的水平,想瞞過秦抑是不可能的。他只好尷尬地說:“是不是因為昨天一天沒練,今天生疏了?”

“不是生疏,是你不在狀態,”秦抑語氣篤定,“你有心事。”

沈辭目光躲閃,終於他站起身來,走到對方跟前蹲下,小心地問:“哥哥,你有覺得……身體不舒服嗎?”

“嗯?”秦抑微微蹙眉,“是我在問你,你怎麽反倒關心起我來了?我挺好的,沒不舒服。”

沈辭視線落在他頸側,一小截銀色的項鏈從衣服裏露出來,他勉強笑了笑:“是嗎,可能是我……”

“沈辭,”秦抑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剛才我去餐廳前,管家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沈辭沒想到他這麽敏銳,瞬間有點慌了,連忙辯解:“沒有沒有,他只是問我今天中午想吃什麽,沒說別……”

“你不用騙我,”秦抑打斷了他的話音,“他跟你說,我又犯病了,是吧?”

沈辭渾身僵住。

秦抑:“我記得在你剛來的時候,我讓他轉告過你,如果你覺得待在我身邊有任何不適,都可以選擇遠離我,這句話無論什麽時候都適用,二樓也有琴房,你不用勉強自己一直陪著我。”

沈辭瞳孔收縮:“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沒說你一定要去,”秦抑出奇平靜,“想怎麽樣你自己決定,我只是提醒你。”

沈辭稍微松了口氣,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哥哥,你自己知道你現在……狀態不太對嗎?”

“本來沒覺得,不過你提醒了我,我就知道了。”

“那你就任由自己這麽……這麽……”

沈辭“這麽”了半天,還是沒能把話說完整,秦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輪椅上的男人轉過頭,將視線投向窗外,他眉目間很是平和,幾乎看不到平日裏的陰郁之色:“這樣不好嗎,不會覺得疲憊,能重新找回創作的心情,甚至連疼痛感也會降低,有什麽不好?”

沈辭垂下眼,說不出話。

秦抑回轉頭來,忽然語氣認真地問:“你怕我現在的樣子嗎?”

沈辭連連搖頭。

秦抑微微地滾動了一下喉結,用非常低沈的嗓音道:“那你……願意滿足我嗎?”

沈辭呆住:“啊?”

太近了。

他從沒和任何人這樣近過。

這樣的距離讓他渾身緊繃,可劇痛侵襲下的大腦做出了錯誤的決定,他用力地閉緊雙眼,額頭已經出了一層冷汗,青筋凸顯出來,證明他正在極力克制什麽。

少年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他身上,他腰間冰涼的皮膚被逐漸捂熱,秦抑疼得渾身顫抖,卻咬緊牙關,不允許自己叫出聲來。

像是感覺到他的痛苦,沈辭環在他腰間的手微微扣緊了,即便沒有知覺,秦抑也能猜到對方的腿可能正纏著自己的腿,用體溫來為他提供熱度。

在這樣的熱度浸潤之下,瘋狂肆虐的神經痛似乎收斂了一些,在天將亮時就提前離場,漸漸平息了下來。

秦抑喘息著,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那種被電刺火燎的感覺終於弱下去,他呼出一口氣,疲憊得近乎虛脫。

他又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掰開了沈辭的手,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沈辭早已經睡熟了,被他觸碰也沒有醒,秦抑慢慢地翻了個身,由背對轉成面對,就看到對方安靜的睡顏,少年像只溫順的小動物,乖巧地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只把腦袋露在被子外面。

秦抑看著他,有種說不上的情緒從心底蔓延開來,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用冰涼的指尖觸碰對方的臉頰。

沈辭……

沈辭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和秦抑解除了環抱的姿勢,還徹底鳩占鵲巢,直接枕了人家的枕頭,快把他擠下床不說,還把他的被子搶過來自己蓋。

沈辭慌忙起身,把位置還給他,被子也還給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臉──這麽大一張床,他怎麽就非得往人家懷裏擠,他睡相這麽不好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