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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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林檸的意識確實在一點點地回來，像退潮後逐漸顯露的沙灘，但某些部分卻被刻意地、或被動地隱藏了起來。
她開始能模糊地認出每天以淚洗面、悉心照顧她的母親，會在她餵水時，嘴唇微微嚅動，發出極輕的“媽”的音節。看到經紀人陳姐帶來的她以前最喜歡的柔軟玩偶時，她的目光會在上面停留片刻，甚至嘴角會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弱的弧度。
這些微小的進步都讓林母和陳姐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了黑暗隧道盡頭的光。
然而，當沈知行進入病房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每當他的輪椅靠近，原本還算平靜的林檸，會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她的眼神會迅速從他身上移開，固執地盯著天花板或者窗戶，身體微微僵硬。如果他嘗試像之前那樣，握住她的手跟她說話，她會明顯地表現出抗拒，手指蜷縮起來，甚至會試圖把手抽回去，眼神裏充滿了驚慌和恐懼，如同受驚的小鹿看到了獵人。
最初，大家以為這只是她意識尚未完全恢覆的表現。但連續多次都是如此，而且只針對沈知行一個人，這種區別對待就變得無法忽視了。
一次，沈知行忍不住內心的痛苦和渴望，趁著她在小憩，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林檸猛地驚醒，看到是他，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不是感動，而是純粹的恐懼和無助，她甚至發出了短促而嘶啞的驚叫，整個人往病床另一側縮去，盡管她虛弱得根本移動不了多少。
那一刻，沈知行的手僵在半空，心像是被瞬間冰封，然後又被重錘敲得粉碎。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
林母和陳姐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請來了神經科和心理科的專家進行會診。仔細詢問了病史和受傷經過後，一位經驗豐富的心理醫生給出了一個讓沈知行心如刀絞的解釋。
“從目前的情況看，林小姐很可能出現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並伴隨了一些解離性癥狀，比如——選擇性遺忘。”醫生語氣平和卻嚴肅，“人的大腦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當經歷過於劇烈、無法承受的痛苦或恐懼時，可能會選擇性地封閉或‘遺忘’與那段痛苦核心直接相關的人、事、物，以避免心理的徹底崩潰。”
醫生看向面色慘白的沈知行，目光中帶著一絲同情：“沈先生，根據你們的描述，林小姐在出事前，正因為與您的關系而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親人的指責打罵，而車禍本身，又是在與您見面時，因您……呃，因您當時的家庭沖突而直接引發的。您很可能，被她潛意識裏標記為了‘痛苦’和‘危險’的核心源頭。記住您，就意味著要重新觸碰那些她身體和心理都無法承受的劇烈創傷。所以，她的心智選擇暫時‘關閉’了關於您的這部分記憶和情感連接，這是一種……無奈的自我保護。”
醫生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而殘忍地剖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沈知行坐在輪椅上，只覺得渾身冰冷，連指尖都在發顫。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風暴開始時，她獨自承受網絡暴力時的蒼白。
想起來她母親打在她臉上的巴掌和她絕望跑出家門的背影。
想起來車禍前，她接著他電話時那崩潰無助的哭聲。
更想起了那個夜晚，顧蓉芳的辱罵和毆打，以及她最後那萬念俱灰、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麻木神情……
所有的傷害，幾乎都與他相關，或直接因他而起。
她不是忘記了他。
她是被迫記住了太多因他而起的痛苦。
所以，她的意識在蘇醒的同時，本能地將他排斥在外。他不是她甜蜜的戀人，他是她所有噩夢的交匯點。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沈知行淹沒。他看著她此刻對他流露出的驚恐和回避，比之前她毫無反應時，更讓他痛苦百萬倍。
他緩緩地操縱輪椅，退後了一些，不再試圖靠近，以免加劇她的恐懼。
他對醫生和林母嘶啞地低聲道：“我明白了……我……我暫時……盡量不進來打擾她。拜托你們……好好照顧她。”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再次因為他的遠離而稍稍放松下來的、脆弱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痛楚和……一種重新燃起的、更加堅定的決心。
她忘了他，沒關系。
她怕他，也沒關系。
如果記住他意味著痛苦，那他願意暫時從她的世界裏隱去。
如果靠近會讓她恐懼，那他就在遠處守護。
他會等。
等到她的身心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重新面對那些創傷。
或者，等到一個機會，讓他能夠以一種全新的、不再帶來痛苦的方式，重新走進她的生命。
這一次，換他來小心翼翼，換他來等待。
無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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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檸的意識確實在一點點地回來，像退潮後逐漸顯露的沙灘，但某些部分卻被刻意地、或被動地隱藏了起來。
她開始能模糊地認出每天以淚洗面、悉心照顧她的母親，會在她餵水時，嘴唇微微嚅動，發出極輕的“媽”的音節。看到經紀人陳姐帶來的她以前最喜歡的柔軟玩偶時，她的目光會在上面停留片刻，甚至嘴角會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弱的弧度。
這些微小的進步都讓林母和陳姐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了黑暗隧道盡頭的光。
然而，當沈知行進入病房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每當他的輪椅靠近，原本還算平靜的林檸，會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她的眼神會迅速從他身上移開，固執地盯著天花板或者窗戶，身體微微僵硬。如果他嘗試像之前那樣，握住她的手跟她說話，她會明顯地表現出抗拒，手指蜷縮起來，甚至會試圖把手抽回去，眼神裏充滿了驚慌和恐懼，如同受驚的小鹿看到了獵人。
最初，大家以為這只是她意識尚未完全恢覆的表現。但連續多次都是如此，而且只針對沈知行一個人，這種區別對待就變得無法忽視了。
一次，沈知行忍不住內心的痛苦和渴望，趁著她在小憩，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林檸猛地驚醒，看到是他，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不是感動，而是純粹的恐懼和無助，她甚至發出了短促而嘶啞的驚叫，整個人往病床另一側縮去，盡管她虛弱得根本移動不了多少。
那一刻，沈知行的手僵在半空，心像是被瞬間冰封，然後又被重錘敲得粉碎。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
林母和陳姐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請來了神經科和心理科的專家進行會診。仔細詢問了病史和受傷經過後，一位經驗豐富的心理醫生給出了一個讓沈知行心如刀絞的解釋。
“從目前的情況看，林小姐很可能出現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並伴隨了一些解離性癥狀，比如——選擇性遺忘。”醫生語氣平和卻嚴肅，“人的大腦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當經歷過於劇烈、無法承受的痛苦或恐懼時，可能會選擇性地封閉或‘遺忘’與那段痛苦核心直接相關的人、事、物，以避免心理的徹底崩潰。”
醫生看向面色慘白的沈知行，目光中帶著一絲同情：“沈先生，根據你們的描述，林小姐在出事前，正因為與您的關系而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親人的指責打罵，而車禍本身，又是在與您見面時，因您……呃，因您當時的家庭沖突而直接引發的。您很可能，被她潛意識裏標記為了‘痛苦’和‘危險’的核心源頭。記住您，就意味著要重新觸碰那些她身體和心理都無法承受的劇烈創傷。所以，她的心智選擇暫時‘關閉’了關於您的這部分記憶和情感連接，這是一種……無奈的自我保護。”
醫生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而殘忍地剖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沈知行坐在輪椅上，只覺得渾身冰冷，連指尖都在發顫。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風暴開始時，她獨自承受網絡暴力時的蒼白。
想起來她母親打在她臉上的巴掌和她絕望跑出家門的背影。
想起來車禍前，她接著他電話時那崩潰無助的哭聲。
更想起了那個夜晚，顧蓉芳的辱罵和毆打，以及她最後那萬念俱灰、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麻木神情……
所有的傷害，幾乎都與他相關，或直接因他而起。
她不是忘記了他。
她是被迫記住了太多因他而起的痛苦。
所以，她的意識在蘇醒的同時，本能地將他排斥在外。他不是她甜蜜的戀人，他是她所有噩夢的交匯點。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沈知行淹沒。他看著她此刻對他流露出的驚恐和回避，比之前她毫無反應時，更讓他痛苦百萬倍。
他緩緩地操縱輪椅，退後了一些，不再試圖靠近，以免加劇她的恐懼。
他對醫生和林母嘶啞地低聲道：“我明白了……我……我暫時……盡量不進來打擾她。拜托你們……好好照顧她。”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再次因為他的遠離而稍稍放松下來的、脆弱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痛楚和……一種重新燃起的、更加堅定的決心。
她忘了他，沒關系。
她怕他，也沒關系。
如果記住他意味著痛苦，那他願意暫時從她的世界裏隱去。
如果靠近會讓她恐懼，那他就在遠處守護。
他會等。
等到她的身心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重新面對那些創傷。
或者，等到一個機會，讓他能夠以一種全新的、不再帶來痛苦的方式，重新走進她的生命。
這一次，換他來小心翼翼，換他來等待。
無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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