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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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門鈴再次響起時,林檸以為是陳姐去而覆返,或是助理送東西來。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去開門。

然而,站在門外的,是她此刻最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人——她的母親。

母親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積壓已久的、沈甸甸的失望和憤怒。她手裏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顯然是從老家直接趕過來的。

“媽……”林檸楞在原地,聲音幹澀。

母親沒應她,只是用那種陌生的、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側身擠進公寓,重重地將行李包放在地上。她環顧著這間裝修精致卻明顯冷清、缺乏生活氣息的公寓,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看來是過得不錯。”母親的聲音像淬了冰,“躲在這金絲籠裏,當你的……見不得光的金絲雀。”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林檸心上。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渾身發冷,說不出一個字。

母親轉過身,直視著她,眼眶漸漸紅了,那不是心疼,是極致的失望和痛心:“林檸,我從小到大是怎麽教你的?啊?人要活得有骨氣,要清白,要堂堂正正!你爸爸當年就是這樣,被那個狐貍精迷了心竅,扔下我們母女倆!那些年我們過的什麽日子,你全都忘了是嗎?你哭著想爸爸的時候,你忘了是嗎?!”

舊日的傷疤被母親血淋淋地撕開,林檸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媽……我沒忘……”

“你沒忘?!”母親猛地拔高聲音,情緒激動起來,“你沒忘你現在在做什麽?!你去學那個狐貍精!你去當第三者!去破壞別人的家庭!我的女兒,竟然成了我最恨的那種人!你讓我覺得惡心!讓我沒臉見人!”

“不是的……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檸徒勞地試圖解釋,聲音虛弱無力。在母親根深蒂固的道德審判和那些血淚往事面前,任何關於“感情”、“理解”、“名存實亡”的解釋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不是那樣是哪樣?!”母親厲聲打斷她,步步緊逼,“那個男人呢?啊?那個讓你鬼迷心竅,連臉面和事業都不要的男人在哪裏?出了事他就把你一個人藏在這裏,他自己躲起來了?我看他還不如你那個豬狗不如的爹!至少你爹當年沒騙那個狐貍精,他是明著跟我們撕破臉!他呢?他騙了你吧?!”

“他沒有!”林檸猛地擡頭,像是被觸到了最不能碰的逆鱗,聲音帶著一種維護的尖銳,“他沒騙我!他……他在處理他的事,很多事要處理……”

“處理?”母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裏充滿了悲涼,“對,他當然要處理!處理他的公司,處理他的家庭,處理他那個殘疾的身體!他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當他的大老板!你呢?”

母親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檸的鼻尖:“你這麽多年拼死拼活打拼來的事業,全沒了!你連這個門都不敢出!你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你圖他什麽?啊?就圖他有錢?可他現在給你什麽了?除了罵名和躲藏,他給了你什麽?!”

母親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檸全身,最後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語氣變得極盡刻薄:“而且……他居然還是個殘廢!林檸,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喝了什麽迷魂湯?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能給你什麽幸福未來?啊?你告訴我!”

“媽!!”林檸尖叫出聲,眼淚終於崩潰決堤,“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你說的那樣!他不是!”

她可以忍受所有的罵名,卻無法忍受母親這樣貶低沈知行,將他的殘疾作為攻擊的武器。那比罵她自己是第三者更讓她痛苦。

“我不需要了解!”母親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只需要知道,我女兒為了一個有錢的殘廢,把自己搞成了道德敗壞、事業盡毀的傻子!這就夠了!”

母親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最終決定,語氣不容反駁:“收拾東西。你現在也沒工作了,留在這裏等著被人戳脊梁骨嗎?跟我回老家!離開北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時間久了,人們就忘了!”

回老家?意味著徹底的逃離,意味著承認失敗,意味著……放棄他。

林檸猛地搖頭,向後退了一步,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像是尋找最後一點支撐。她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透出一股被逼到絕境的倔強和絕望。

“不。”她看著母親,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我不走。”

母親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仿佛不認識眼前的女兒了。

“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走。”林檸重覆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我就待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公寓裏,母女二人僵持著,空氣凝固得像冰。一邊是代表著過往創傷和世俗規訓的母親,另一邊是深陷情感漩渦、賭上一切卻近乎一無所有卻仍不肯回頭的女兒。

裂痕,在這一刻變得深可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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