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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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慶功宴的喧囂散去,別墅重歸寂靜。車輪碾過車庫地面的聲音沈悶而疲憊。老周協助沈知行從車內轉移到輪椅上,整個過程,沈知行幾乎完全依靠著司機的力量,自己連擡起手臂配合的力氣都已耗盡。

一天的緊繃神經、發布會上的全力演示、慶功宴上應酬式的微笑,幾乎榨幹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能量。此刻,他癱在輪椅裏,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淺促,連操控輪椅移動的指令都覺得難以發出。腰部以下像是灌了鉛,又像是消失了般不聽使喚,只剩下無處不在的酸脹和鈍痛,以及過度勞累後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

顧蓉芳跟在他身後走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她換下了那身華麗的禮服,穿著真絲睡袍,卸了妝的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看著丈夫幾乎虛脫的模樣,她例行公事般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有些空洞:“需要我幫忙嗎?”

沈知行閉著眼,甚至沒有力氣擡頭看她,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微弱:“不用了……叫老周進來幫我一下就好。”

顧蓉芳聞言,似乎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立刻拿出手機給司機老周發了條信息,沒有再多問一句,也沒有上前一步。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輪椅裏那個筋疲力盡的男人,像是在審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品。

沈知行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沈在一片冰冷的麻木裏。他已經記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妻子不再觸碰他癱瘓的雙腿,不再協助他完成那些艱難的日常轉移。是從他出院後第一次因搬運不當而弄疼她開始?還是從她逐漸厭倦了這種重覆枯燥又耗神費力的照護開始?抑或是從她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廣闊,而他的活動範圍卻越來越局限於輪椅和實驗室開始?

記不清了。只知道,那種帶著生疏和小心翼翼、甚至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抗拒的觸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保姆、司機、康覆師的協助,以及她口頭上的、毫無溫度的“需要幫忙嗎?”

老周很快進來,沈默而熟練地協助沈知行完成洗漱。溫熱的水流短暫地驅散了部分疲憊,卻無法溫暖那顆逐漸冰冷的心。被挪回床上時,沈知行覺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軀殼,連思維都變得滯澀。

顧蓉芳洗完澡出來,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氣,躺到了床的另一側,背對著他,拿起手機開始瀏覽,屏幕的光亮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睡了?”她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語氣像是完成最後的打卡。

“嗯。”沈知行發出一聲模糊的音節。

房間陷入黑暗和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然而沈知行卻毫無睡意。身體的極度疲憊和精神的某種亢奮奇怪地交織著。他眼前閃過發布會臺上臺下的一幕幕,最終定格在林檸倉促離開的背影,和她之前說著“不舒服”時那雙躲閃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摸到了枕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瞇起。他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發布會前。

他想問:“你好點了嗎?”

又想問:“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甚至想解釋一下慶功宴上……可解釋什麽?又有什麽立場解釋?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徘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所有的語句都顯得不合時宜,所有的關心都越過了那條模糊的界線。

他頹然地放下手機,屏幕的光亮熄滅,房間重新被黑暗吞噬。

他到底……想做什麽?又能做什麽?

另一邊,顧蓉芳似乎感受到了身後的動靜,翻了個身,含糊地咕噥了一句:“怎麽還不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

沈知行沒有回答,只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輪廓,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聲的、令人窒息的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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