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星空很美。

凰落二年，深秋。

女帝凱旋的儀仗浩浩蕩蕩駛入京城，玄色龍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沈清凰沒有乘坐禦輦，而是騎著那匹隨她征戰北境的黑色駿馬，玄甲未卸，只摘下了頭盔，墨發高束，容顏清減了幾分，卻更添沙場淬煉出的凜然威儀。目光所及，百姓跪伏，山呼萬歲，其中亦夾雜著無數好奇、敬畏，甚至狂熱的目光——投向那些緊隨鑾駕之後，身著官袍、騎馬而行的新科女進士們。

謝蘭芝等人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緊握韁繩的手微微顫抖，暴露了內心的激動與緊張。她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不再僅僅是才女，更是新朝的女官，是無數人矚目的焦點，也是守舊派眼中必須拔除的釘子。

紫宸殿前，文武百官列隊迎接。

沈清凰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帶著軍人的幹脆。她的目光越過跪拜的群臣，直接落在白玉階頂端，那個身著皇後禮服，沈靜等待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皆在不言中。

蘇落快步走下臺階，依照禮儀躬身行禮：“恭迎陛下凱旋。”

沈清凰一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完全拜下去。她的指尖帶著北境風霜的涼意，聲音卻低沈而清晰：“皇後不必多禮。”

她握著蘇落的手，並肩走上臺階，接受百官朝拜。這個細微的舉動，無聲地宣告了皇後無可動搖的地位，以及她們之間牢不可破的聯結。

當夜的宮宴盛大而隆重，既是慶功，也是迎接新晉官員。宴席上，沈清凰論功行賞，對周威等將士厚加封賜，也對謝蘭芝等女進士給予了勉勵和正式的任命。她言辭簡潔，卻自帶分量，每一句都敲在眾人心上。

宴席散去，喧囂歸於沈寂。

沈清凰褪去繁重的朝服，換上一身輕便的玄色常服，與蘇落並肩走在禦花園的九曲回廊上。宮人們遠遠跟著，不敢打擾。

月光如水，傾瀉在雕零的荷花池上，泛起清冷的光輝。秋夜的涼風帶著桂子殘餘的甜香，吹散了宮宴上的酒氣和浮躁。

“這幾個月，辛苦你了。”沈清凰停下腳步，側頭看著蘇落。月光下，蘇落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靜謐。

蘇落搖搖頭，微笑道：“比起你在前線刀光劍影，我做的這些算不得什麽。倒是你，清減了不少。”她擡手，輕輕拂去沈清凰肩頭一片不知何處沾上的落葉，動作自然親昵。

沈清凰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微涼的臉頰上，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溫暖。“看到京城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女科順利推行，那些奏章上的刁難被你一一化解，我便覺得，再辛苦也值得。”她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落兒，沒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蘇落心中柔軟，反手與她十指相扣，擡頭望向夜空。今夜無雲，墨藍色的天幕上，星河璀璨，亙古流轉。

“清凰，你看，”蘇落輕聲說，眼中倒映著漫天星輝，“今晚的星空很美。”

沈清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深邃的夜空，繁星如鉆，確實壯麗非凡。但她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蘇落身上，那專註的神情，仿佛她眼中承載著比整個星河更璀璨的光。

她收緊手指，將蘇落的手更緊地握住，聲音低沈而肯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因為有你。”

因為有你在身邊，這冰冷的皇城才有了溫度；因為這天下是我們共同執掌，這萬裏江山才值得傾力守護；因為你的眼眸映照著星光，這夜空才顯得如此動人。

蘇落心頭一顫，轉眸對上她深不見底卻盈滿情意的目光，千般思緒，萬種柔情，皆化作唇邊一抹了然而溫暖的笑意。她不再看星空，只是靜靜地看著身邊人，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安寧與圓滿永遠刻在心裏。

星河在天，愛人在側。這一刻，所有的權謀算計、風雨挑戰似乎都暫時遠去，只剩下彼此交握的雙手，和無聲流淌的深情。

她們知道，明日朝堂之上，必有新的風雨。守舊派不會甘心失敗，新政的推行依舊阻力重重。但此刻，在這片星空下，她們擁有彼此，便擁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和力量。

凰落天下的路還很長，但只要她們並肩，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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