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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內,百花爭艷,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一派奢靡繁華景象。然而,這表面的浮華之下,湧動著壓抑的暗流。

皇帝高坐主位,顯然已喝得半酣,面色潮紅,眼神迷離。他左臂攬著新晉得寵的柳婕妤,右手卻也不安分地摩挲著旁邊另一位美人的柔荑,舉止輕佻,毫無帝王威儀。底下的妃嬪們雖面上帶著笑,眼神交匯間卻充滿了鄙夷和竊竊私語。

“瞧瞧,成何體統……”

“皇上近日是越發……隨性了。”

“聽說前朝為了漕運的案子吵翻了天,皇上倒還有此閑情逸致。”

議論聲雖低,卻像蒼蠅的嗡鳴,揮之不去。

蘇落坐在沈清凰下首,看著皇帝那副荒淫無度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不是沒見過皇帝昏聵的時候,但今日這般毫無遮掩的放浪形骸,尤其在那日德妃“意外”身亡之後,更顯得諷刺和令人作嘔。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沈清凰。

沈清凰端坐著,手裏輕輕捏著一只白玉酒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憤怒,也無鄙夷,只有一片深沈的平靜,仿佛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但那平靜之下,蘇落卻能感受到一種冰冷的、蓄勢待發的風暴。

終於,在皇帝笑著將一杯酒強灌入柳婕妤口中,引得對方嬌嗔連連時,蘇落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她猛地站起身,動作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目光聚集過來。

她微微屈膝,聲音清冷,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嫌惡:“皇上,臣妾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說完,不等皇帝回應,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妃嬪一眼,轉身便要離開。她的動作幹脆利落,那份嫌棄表現得淋漓盡致,仿佛多待一刻都會玷汙了自己。

皇帝醉眼朦朧地望過來,似乎有些不滿被打擾,剛要開口,卻被沈清凰輕柔卻不容置疑地接過了話頭。

“皇上,”沈清凰站起身,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擋在了蘇落與皇帝之間,也阻斷了皇帝可能發出的責難,“落妹妹近日為臣妾調理鳳體,耗費心神,確是勞累。既然身體不適,便讓她回去好生歇著吧。”她語氣溫和,面帶恰到好處的關切,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帝的顏面,更護住了蘇落。

皇帝本就醉意上頭,見沈清凰如此說,揮了揮手,含糊道:“既如此……便去吧。”註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身邊的溫香軟玉上。

蘇落感激地看了沈清凰一眼,沈清凰對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眼神交匯間,是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支撐。

蘇落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將這汙濁的宴席徹底拋在身後。

而沈清凰,則重新坐回席位,目光再次投向那醜態百出的皇帝和心思各異的妃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這腐朽的盛宴,這場由昏君主導的荒唐戲碼,很快就要到頭了。她端起酒杯,掩去唇邊那絲嗜血的寒意。

蘇落的提前離席,像一顆投入死水微瀾的石子,並未掀起太大波浪,卻清晰地劃出了一道界限——長春宮,早已與這醉生夢死的君王和宮廷,格格不入。這無聲的抗議,落在某些有心人眼裏,自是另一番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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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長春宮的庭院中。蘇落倚著朱欄,手持一支白玉短笛,清越的笛音如泣如訴,在夜色中緩緩流淌。

一件帶著熟悉暖意的披風從身後輕輕裹住她,沈清凰的下巴自然地抵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

“什麽時候學的笛子?”沈清凰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慵懶,“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蘇落放下笛子,微微側頭,臉頰便蹭到對方柔軟的發絲。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小時候胡亂學的,許久不吹都生疏了。”

“很好聽。”沈清凰的指尖輕輕撫過玉笛,隨即握住蘇落的手,“明日陪我一起用早膳?”

這不是詢問,是她們之間早已習慣的親密約定。更深的意思,彼此都懂——今夜,她又要宿在她這裏了。

蘇落轉過身,很自然地環住沈清凰的腰,仰頭看她。月光灑在沈清凰臉上,柔和了白日裏那份淩厲,只剩下讓她心安的溫柔。

“清凰喜歡就好。”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縱容,“你想聽,我以後常吹給你聽。”

這句回應裏沒有臣妾,沒有娘娘,只有她們之間獨有的親昵。沈清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湊近在她唇上輕輕一吻:“那就說定了。”

她牽起蘇落的手,十指相扣:“回去吧,夜裏涼。”

蘇落任由她牽著,兩人並肩走在熟悉的回廊下。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長,緊密地交疊在一起,一如這些年來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

寢殿內燭火溫暖,空氣中彌漫著兩人都熟悉的安神香。有些話不必明說,有些心意早已在年覆一年的相伴中,融進了彼此的生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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