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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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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

沈清凰“病重”的消息,果然在朝堂後宮激起了不小的漣漪。前朝,沈家舊部幾位將領上書,懇請皇帝念及皇後輔佐之功,廣尋名醫。後宮,暗流湧動更甚。

這日,皇帝在禦花園設下小宴,說是為驅散宮中因皇後病恙帶來的沈悶之氣。受邀者皆是近日得寵或家世顯赫的妃嬪,沈貴妃、灝妃自然在列。令人意外的是,名單上竟也有蘇落的名字。

“黃鼠狼給雞拜年。”沈清凰聽聞消息,冷笑一聲,蒼白的指尖劃過茶杯邊緣,“他這是想親眼看看,本宮‘病’得到底有多重,順便……敲打敲打你。”

蘇落心中明了。皇帝對她這個“失寵”於皇後、卻又曾為皇後折壽祈福的小才人,起了疑心,或者說,興趣。

“臣妾會小心應對。”蘇落替沈清凰攏了攏披風。

“不止要小心,”沈清凰擡眸,目光銳利,“宴無好宴。沈金墨和灝妃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保全自己為上。”

蘇落鄭重點頭:“臣妾明白。”

禦花園涼亭,絲竹悅耳,觥籌交錯。蘇落穿著半舊的宮裝,坐在最末席,低眉順眼,盡量減少存在感。然而,她仍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更有沈貴妃那看似溫和實則審視的打量,以及灝妃毫不掩飾的輕蔑。

皇帝坐在上首,神色慵懶,偶爾與身旁的沈貴妃低語幾句,目光卻幾次掠過蘇落的方向。

酒過三巡,氣氛看似融洽。灝妃忽然笑著起身,端著一杯酒,裊裊走向蘇落:“蘇才人近日伺候皇後娘娘辛苦了,本宮敬你一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那杯酒,色澤瑩潤,香氣卻隱隱透著一絲異樣。蘇落心中警鈴大作,起身推辭:“多謝灝妃娘娘,只是臣妾不善飲酒,恐禦前失儀。”

“一杯而已,蘇才人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本宮嗎?”灝妃笑意不變,眼神卻帶著逼迫,將酒杯又往前遞了遞。

席間安靜下來。沈貴妃垂眸品茶,仿佛事不關己。皇帝也未出聲,只靜靜看著。

蘇落心知這杯酒必有古怪,正思索脫身之策,一個略帶尖細的聲音響起:“皇上,皇後娘娘宮裏的蘇才人既然不善飲酒,不如以茶代酒也可?”

竟是隨侍在側的小順子,他臉上堆著笑,看似解圍,眼神卻飛快地瞥了沈貴妃一眼。

蘇落心中冷笑,這小順子,怕是受了林婉儀或沈貴妃的指使,要將她逼到絕境。她若堅持不喝,便是忤逆妃嬪,禦前失儀;若喝了……

就在她騎虎難下之際,一個冰冷的聲音自亭外傳來:

“本宮的人,何時輪到你來敬酒?”

眾人皆驚,循聲望去。只見沈清凰身著素雅宮裝,未施粉黛,臉色蒼白如紙,由宮女青禾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站在亭外。秋風拂過,吹動她寬大的衣袖,更顯得她身形單薄,仿佛隨時會倒下,然而那雙眸子,卻銳利如刀,直直射向灝妃。

“皇後?”皇帝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病體未愈,怎的來了?”

沈清凰未看皇帝,一步步走入亭中,腳步虛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她徑直走到蘇落身前,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冷冷掃過灝妃手中那杯酒。

“臣妾聽聞禦花園熱鬧,出來透透氣。”沈清凰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不想撞見灝妃正在‘關照’本宮宮裏的人。怎麽,本宮還沒死,鳳儀宮的人,就需得勞煩灝妃來代為管教了?”

灝妃臉色一陣青白,強笑道:“娘娘誤會了,臣妾只是見蘇才人辛苦,想敬她一杯……”

“敬酒?”沈清凰嗤笑一聲,忽然伸手,快如閃電般從灝妃手中奪過那杯酒。動作之快,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既然灝妃盛情難卻,”沈清凰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皇帝臉上,帶著一種決絕的嘲諷,“那這杯酒,本宮代她喝了,如何?”

“娘娘不可!”蘇落失聲驚呼,下意識去攔。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異變突生!

一直垂首侍立在皇帝身後的一名小太監,眼中兇光一閃,竟從袖中滑出另一杯幾乎一模一樣的酒,猛地朝沈清凰潑去!目標,赫然是她的臉!

“小心!”蘇落想也沒想,猛地將沈清凰往旁邊一推,用自己的後背迎向了那潑來的酒液!

“嗤——”

刺鼻的白煙瞬間從蘇落後背升起,宮裝布料發出被腐蝕的可怕聲響!

“啊!”席間頓時一片驚叫。

“落兒!”沈清凰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她一把扶住痛得蜷縮起來的蘇落,聲音淒厲:“傳太醫!快傳太醫!”

那行兇的小太監見一擊不中,轉身就想跑,卻被反應過來的侍衛瞬間拿下。

皇帝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地看著這混亂的一幕,目光在痛苦不堪的蘇落、面無人色的沈清凰,以及那杯被打翻在地、仍在嗤嗤作響的毒酒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陰沈地落在了臉色慘白的沈貴妃和灝妃身上。

禦花園內,方才的歌舞升平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彌漫開的、令人膽寒的殺機。

沈清凰緊緊抱著懷中顫抖的蘇落,感受著她後背衣衫下恐怕已是皮開肉綻的傷口,心中湧起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後怕。她擡起頭,看向皇帝,眼中再無半分往日的情誼與隱忍,只剩下冰冷的恨意與決絕。

這杯毒酒,潑濕了蘇落的衣衫,也徹底澆滅了沈清凰心中對帝王、對這後宮最後的一絲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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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

太醫為蘇落處理了傷口,那毒酒性烈,雖未傷及筋骨,但後背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腫潰爛,需得小心將養,以免留下疤痕。

蘇落趴在榻上,疼得冷汗涔涔,卻咬緊牙關不肯呻吟出聲。

沈清凰坐在床邊,親自用濕帕子擦拭她額角的冷汗,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她的臉色比蘇落還要難看,眼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驚怒。

“傻姑娘……”沈清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誰讓你擋的?誰讓你擋的!”最後一句,帶著壓抑的哽咽。

蘇落艱難地轉過頭,對上她通紅的眼眶,扯出一個虛弱的笑:“臣妾……不能看著娘娘受傷……”

沈清凰再也忍不住,俯下身,輕輕將額頭抵在蘇落未受傷的肩側,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衣料。

“你若有事……本宮……”她的話語破碎,帶著無法言喻的恐懼。

蘇落感受到肩頭的濕熱,心中又酸又脹,伸出未受傷的手,輕輕回抱住她,低聲道:“娘娘,落兒沒事……落兒會一直陪著娘娘……”

這一刻,什麽君臣之禮,什麽宮規戒律,都被拋諸腦後。她們只是兩個在絕境中相互依偎、彼此救贖的女子。

殿外,皇帝派來詢問情況的人被周嬤嬤擋了回去。鳳儀宮宮門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刺探。

夜深了,燭火搖曳。

沈清凰看著因藥力昏睡過去的蘇落,伸手,極其輕柔地撫過她散在枕邊的烏發,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一次次的隱忍退讓,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迫害。甚至差點……差點讓她失去了這世間唯一的溫暖。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既然這深宮容不下片刻安寧,既然有人非要趕盡殺絕……

那便,不死不休。

她從枕下,摸出了那枚塵封已久的、代表沈家勢力的玄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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