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8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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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8小

晏辛勻原意是想讓這一頁趕快翻篇,李漠卻微微白了臉色。雙臂從欄桿線拿下來,顯得有一絲慌亂:“真假?我睡覺竟然說夢話?”

少年人太單純,也太信任晏辛勻,對方說什麽,他第一時間考慮不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而是擔心這種壞習慣會影響晏辛勻正常入眠。甚至往後兩個人多多居住在一起,共眠時,他都驚懼自己懷習慣會令晏辛勻不能正常休息。

“當然沒有,騙你的,傻仔。”晏辛勻被小孩慌張的神色逗笑,低沈嗓音吐出粵語,“你睡覺是我見過最老實的,幾乎一夜都不動,也不翻身。有時候我常常看著你的睡顏在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乖的睡覺姿態,簡直像個小膠囊,那麽可愛。”

李漠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大他許多的男人誇可愛。這種感覺好似原本口渴之極,期待一瓶礦泉水,飲到後面才發現口感回甘內含蜂蜜,而自己付出的價值遠遠要比這少的多的多,他賺的徹頭徹尾。

他不禁臉頰泛紅,看晏辛勻的眼神也多一層愛意:“你這麽誇我,我很容易變成翹尾巴的小孔雀。”

“世界上放眼望去最多的生物就是人類。何必不當一只美麗驕傲的孔雀?既能完美避開人類的狡詐,陰險,又能獨樹一幟,展現出美而豐滿的羽毛。這似乎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我支持你變成小孔雀。”

晏辛勻從來不說過於誇張的情話。這些想法是他內心下意識的瞬間,他只是完整的表述出來。在李漠看來,正是這樣淡定的言談方式,才真正令他無比著迷,深深中意。

他們在海邊踱步,已經有很多日李漠沒能如此安靜的享受一個早晨。他並不是不喜歡早晨,而是早高峰的堵車實在令人心煩。有時能完美踩點到達廣播大樓已是最好的狀態,如果他能每一天都和晏辛勻這樣慢悠悠的散步,一起吃一頓早飯,興許他的幸福值會有一個極大幅度的提升。

中午用餐時,晏辛勻仍舊挑了一家不算那麽熱門的高級餐廳。他並不是一定要享受高額花費帶來的佳肴美味,只是兩人同大眾的身份差距大,實在不適合在蒼蠅館子中談情說愛。晏辛勻對李漠的感情就像一瓶存放在玻璃罐中的海水,無論貯藏方式和周圍溫度發生如何變化,在其中鹽分與氧氣沈澱分解之後,本質永遠純凈透明,不存在任何貶值行為。

純潔的感情應當放在最完美的地點,而不是隨便一個場合,就讓他們互相失去體面的姿態。

香港大部分的餐廳兩極分化,有的地方提供許多老本地的風味,也有很多餐廳向往於一些西方餐飲。李漠對於午餐沒什麽挑剔,在他看來,只有填飽肚子的東西才算是真正的食物。因此在猶豫短暫的幾秒鐘之後,他沒有點一些華而不實的甜點,飲品,而是選擇了一份最知名的叉燒飯,一個菠蘿包,贈送的奶油湯也換成肉骨茶。裏面有一些玉米,蘿蔔,這吃起來實在讓人痛快,不比華而不實的腥臭蘑菇湯差。

相較於李漠對食物的淡漠,晏辛勻更偏向於享受新鮮美味的熱門餐品。他的午飯大多數是以劇組提供為主,由於太久沒有自己選擇,也不需要他挑選產品,於是在點菜時晏辛勻首當其沖選了菜單上的招牌西冷,同一份黑胡椒意面一塊。

香港高級餐廳永遠能讓人平靜的和食物和解。兩人坐在2樓靠窗的位置,邊享用美食,邊偶爾朝樓下看一看風景與過路行人。不知為何,場景總是相似,但李漠卻仍能體會到極其細微的差別。例如大部分行人走路的速度比較快,這是內陸許多城市都不會出現的景象,對於一些沿海的三線四線城市,更多老人喜歡慢悠悠的飯後踱步,並非如此急迫,步伐迅速地直趕目的地。

晏辛勻見他看的認真,在分割好牛排之後,低聲問:“是這裏更有趣,還是內陸更適合長期生存?”

李漠真的考慮了一會,說:“如果單純論生存,也許內陸更適合我的脾性一些。”他停頓一下,“我不知道為什麽,如果不是因為一個長久的度假期而來到香港,對我來說,更多的是覺得時間過太快。好像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就連買菜都會直接奔向菜市場,不會做任何停留。在我印象中,內陸很少有人會如此迅捷。這不是貶義,而是確實如此,內陸公民顯然更懂得欣賞路上的浪漫。”

這些話對於晏辛勻這個香港人實在不太妥當。李漠左右覺得自己講話存在一些問題,在重新一步的組織語言之後,他告訴晏辛勻:“等我退休之後,或許我會考慮在香港安度晚年。說來奇怪,雖然這裏生活節奏很快,所有人都在奔波,但如果有足夠的錢,我相信香港仍是一座值得發掘的乖城市。”

“這倒是真的。”晏辛勻見他盯著自己餐盤中的牛排看,很大方的分享一些給李漠,“香港在全球最適合旅游的城市排名中,持續都在前十。雖然這裏物價消費很高,但不可否認,他擁有著百年來較偉大的歷史背景和建築街道,甚至可以說,它在某些區域更是匯集了許多地方特色。如果單純從旅游業來講,這裏真的適合好好發展。”

沒有人會講自己的城市不好。李漠吃下牛排,西冷獨特的口感和豐富的彈牙肉汁在舌尖翻滾,不得不承認,這家餐廳的主廚有著極高的烹飪水平,做出來的西餐十分符合他的口味。鮮嫩而不誇張,異域而不扭曲,著實算得上上品。

“晏老師,一個‘爸爸媽媽’的問題。”李漠笑著問晏辛勻,“你個人更喜歡主食中式飯菜,還是更偏向於西方胃?”

“這個問題有點兒難到我了。”晏辛勻微皺眉,很快舒展笑開,“我很喜歡吃川菜粵菜,似乎每個地方的特色我都不討厭。如果一定要說,烹飪絕佳的西餐也算個人喜好——”嘆一口氣,“你說的對。這確實是爸爸媽媽的選擇問題。沒有哪一方是應該被選擇的,但也沒有哪一方需要被拋棄。如果一定要說,那就135中餐,246西餐,顯得稍微公平一些。”

“這又牽扯到另外一個問題了。”李漠說,“一個星期有七天,如果這麽分配,那星期天吃什麽?”

“星期天短暫的戒飯。”晏辛勻說的坦誠,“對演員來說只有隨時隨地保證好身形,才能不影響任何工作。藝人最起碼的能力是保持自身的優勝體態,如果沈浸於享受美食,想必增肥會很快,拍戲也不上鏡,倒不如合理安排。”

李漠笑了笑,說那當明星,當演員真是好難啊。

對他來說,一個電臺主持人並不需要維持太過的體態優美。盡管李漠的身形完全可以拿出去,作為模特發展,但這個行業並沒有太過嚴謹的要求,所以他也只能很淺顯的從路人角度去理解晏辛勻的一切。

午後時光總是令人想要閉眼小睡。他們的自駕游並未結束。晏辛勻付過賬單之後又點了兩杯港式檸檬茶。在滿是冰塊的冷藏醒發錫蘭紅茶中加入切片檸檬,作為餐後飲品,直接開車邊喝邊暢游香港,算是為數不多的快樂。

香港這座城市四處都有建築,隔五米就是一幢摩天大樓。密密麻麻的建築在街道上擁擠一片,然而道路卻不算狹窄。遍地可見紅色計程車,遠遠從玻璃外望出去,能見到一座藍黃色玻璃窗的寫字樓,在經過片刻平穩的大道之後,又能看到隧道。許許多多的大型公路上牌子是藍白色,和內陸沒有區別,但這裏顯然隧道更多,尤其九龍油麻地一帶,更是堵車嚴重,道路上盡是前往各個方向的行人,和隨時凝結的車流。

李漠不知道為什麽維多利亞港要修建如此多的高樓大廈,而且這裏的建築和內陸任何一個城市都不同。房子真的像積木那樣,一個窗戶就是一個小房間,每一幢大樓都有密密麻麻的幾百個窗戶,間隙很小,而且排列的非常密集。讓人不自覺感受到一種來自白領工作的壓迫力,他呼吸發難。

晏辛勻放慢車速,單手駕駛,慢慢順著街道往前開。

有許多旅客在免稅店買東西,街道上隨處可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李漠還是第一次這樣閑暇的觀覽香港。在城市中心,幾乎百米長街全是各種各樣的商鋪,在這裏,行人同樣是壯觀風景,因為幾乎除了偏遠的住宅區,很少有街道上冷冷清清,更多的地點是人山人海,日覆一日的成群結隊。

晏辛勻載著李漠整個繞著荃灣玩了一圈,傍晚他們沒有在外用餐,而是直接回到了酒店,重新在夜幕降臨下的香港城享用酒店美味。

晏辛勻盡管是帶病休假,也沒有真正放松。長期以來的高負荷工作讓他已經養成忙碌習慣。人到45歲之後,每一日都是老天爺對生命的恩賜。他沒辦法讓自己徹底空閑,對於長久的持續勞碌,這也是一種香港人刻進骨頭裏的生存方式。真讓他們放松下來,什麽也不做,反而人無法適應。

中午胡吃海喝,晏辛勻夜晚的飯菜就選擇了較清口的沙拉。

李漠坐在露臺上捧著一份三文治慢慢咀嚼。他並不太餓。下午繞著維多利亞灣的一個區玩些許時間,此刻真正回到酒店,內心充盈無比。

晏辛勻在讀劇本,看接下來返工後要拍攝的片段。這期間他看飛頁,李漠看他,兩人形成了一種很獨特的無聲默契,都能察覺到彼此的目光,但沒人開口講話,大家也不忍心打破這寧靜氛圍。

一份三明治吃完,手機震動。

李漠從口袋裏拿出,工作群內在議論今日的財經節目。據說新上任的當家小花旦在播送節目時出現了一個重大失誤,不僅念錯了當地最有勢力的集團名字,還全無意識到自己口誤,及時糾正過來。

廣播大樓內的人都是披著一張皮,皮下盡然醜陋的惡鬼。群裏安慰一片,真心實意勸餘韻詩不要難過的寥寥無幾。更多人只是純粹客套,剩下一小部分就是瞅準了小花旦日後能飛上枝頭做老板娘,於是提前拍人馬屁,渴望得一點好臉。

李漠沒多看,取了無線耳機,找到白日的節目回放聆聽。短短半個小時,他皺了七八次眉。一方面覺得餘韻詩不應當出現這種低級錯誤,另一方面也是惋惜,年輕人實在心強氣盛,得一點上司賞識便不知道該怎麽好,恃寵而驕,直接釀成大患。

節目聽完,他正要退出頁面,突然跳出一條好友申請。

李漠點進之後微微怔了一下。屏幕上想要加他好友的不是別人,正是餘韻詩。

他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同意對方申請後,幾乎一秒之後餘韻詩的信息就發過來,是一條音色甜美的語音,問他:“李老師在嗎?能不能占用您五分鐘?”

無線耳機藍牙故障,這條聲音恰好被晏辛勻聽見。眼眸中的波瀾一閃而過,他並未說什麽,低頭看劇本,只是做標註的那只手拿筆又緊了一些,一切盡不言。

李漠猜到餘韻詩應該是想和他商量該如何補救。對於這種事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果是單純的叫錯人名,還沒有那麽大的麻煩,但他們財經節目是重頭大戲,何況餘韻詩要播報的那條新聞主人公又是當地背景覆雜的大型工業集團老板,對方早年發家仰仗了不少地頭勢力,如果真因為這點兒小肚雞腸,拿餘韻詩開刀,想來她職業生涯就要中斷於此。

這種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身上,誰也不會真心實意考慮如何全身而退。

餘韻詩一連詢問了臺裏許多前輩,真正有心眼兒的老人只進行口頭安慰,不說解決措施,也有一些人就想讓餘韻詩下臺,更是直接無視了她的求助,只等第二日臺長發話,讓這長得漂亮的綠茶小花旦直接滾蛋。

平日素未交集,餘韻詩既然開口,李漠沒理由完全拒絕。短短思考,他低頭打字:丁臺有任何指示嗎?

餘韻詩說還沒有。丁臺只是不太高興。但沒告訴我對於職位的調整和後續節目安排。

李漠嘆氣,撓眉,真心覺得難辦。丁秉文那個人誰都猜不透,他不發話,誰又能明白臺長究竟存了什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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