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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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十六章雪夜剖心
引語：
“我以為醉仙樓的屈辱是終點，直到李師師踏雪而來，褪去華服，指著心口那道疤說：‘看，這才是真正的我。’那一刻，我才懂，青樓不過是她最堅硬的鎧甲。”
---
醉仙樓夜宴後，燕青將自己關在那處新置的小院裏，整整三日未曾出門。
那不成調的琴音，李師師清越的歌聲，滿座朱紫公卿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同夢魘般在她腦中反覆回放。她不是原主，對“浪子”的聲名並無太多執念，但那種被強行剝去尊嚴、如同物品般被審視的感覺，依舊啃噬著她的心。
李師師的手段，精準而殘忍。她不僅是在調教她適應東京的規則，更像是在用一種近乎“馴化”的方式，斬斷她與梁山草莽氣息的最後聯系。
石秀來過一次，見她神色郁郁，只當是水土不服或遇了煩心事，留下些市井新奇的玩意兒便離開了。燕青看著這位原著中本該與“自己”肝膽相照的好漢，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第四日，入夜時分，東京城飄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雪花不大，卻細密，無聲地覆蓋了屋檐街巷，將白日的喧囂都沈澱了下來。
燕青正對著一爐炭火發呆，忽聞院門被輕輕叩響。不是石秀粗重的力道，也不是墨竹規矩的節奏。
她心中莫名一動，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身披一件厚重的、帶著風帽的墨色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風雪卷著幾片雪花撲進來，帶來一股寒意。
那人擡起頭，掀開風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幾分風雪痕跡的臉。
是李師師。
她未施粉黛，臉色在雪光和夜色映襯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比醉仙樓時更加清澈，也更加……覆雜。
“不請我進去坐坐？”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風雪帶來的微啞。
燕青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小院簡陋，只有正廳一間屋子還算整潔。她引李師師在炭火旁坐下，又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李師師捧著茶杯，汲取著那點暖意，目光卻落在燕青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還在生氣？”她問，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燕青沈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敢。”聲音幹澀。
李師師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疲憊：“不敢，不是沒有。”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醉仙樓那晚，委屈你了。”
燕青沒接話，只是看著跳動的火焰。
“但那是讓你最快看清這裏的方式。”李師師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雪光，面容隱在陰影裏，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梁山是好漢的梁山，講究的是義氣、是本事、是快意恩仇。可東京，是權力和利益的泥沼。在這裏，光有義氣和本事，只會被人當成最好用的刀，用完即棄。”
她一步步走回炭火旁，在燕青面前站定：“你想在這裏立足，想做成你想做的事，就必須先學會放下身段，甚至……放下尊嚴。因為在這裏，尊嚴是奢侈品，只有站在最高處的人，才配擁有。”
“你想做什麽事？”燕青終於擡起頭，看向她。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疑問。李師師費盡心思將她引入這個圈子，絕不僅僅是為了“提攜”一個有趣的玩物。
李師師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燕青，眼神掙紮了片刻，然後，做了一件讓燕青目瞪口呆的事情。
她伸出手，緩緩解開了自己那件墨色鬥篷的系帶，然後，是外衫的衣帶。
“大家！”燕青驚得站起身，下意識地想阻止。
李師師卻擋開了她的手，動作不停。外衫滑落，露出裏面素色的中衣。她沒有停止，繼續解開了中衣的系帶。
衣衫半褪，滑至肩頭以下，露出了大片瑩潤的肌膚，以及……一道猙獰的、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附近的暗紅色疤痕！那疤痕如同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她雪白的胸膛上，與周圍完美的肌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燕青倒吸一口涼氣，徹底僵在原地。
李師師指著自己心口那道疤，聲音平靜得可怕，眼神卻燃燒著壓抑已久的火焰：“看清楚了？這才是真正的李師師。”
“這道疤，是七年前，一個我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恩客’留下的。他醉酒後，因為我拂逆了他的心意，用碎瓷片劃的。”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他後來被流放了，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得罪了更厲害的人物。而我，靠著最好的藥膏，勉強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這張還能取悅男人的臉。”
她拉上衣衫，重新系好，動作從容，仿佛剛才那個露出傷疤的人不是自己。
“青樓頭牌？天子紅顏？”李師師穿好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不過是這吃人世道裏，一塊稍微漂亮些、值錢些的招牌罷了。樊樓是我的囚籠，也是我的盾牌。我用它保護自己，也用它……積蓄力量。”
她直視著燕青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道：“燕青，我不管你究竟是誰，來自哪裏，為何會有如此古怪的‘傷病’。我只看重一點——你和我一樣，都不甘心！”
“我不甘心永遠做一只被圈養的金絲雀，不甘心自己的命運永遠被他人拿捏！這大宋，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皇帝昏聵，奸臣當道，民不聊生！憑什麽我們女子，就只能依附於人，任人宰割？！”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在寂靜的雪夜裏，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燕青耳邊。
“我要改變這一切。”李師師的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不是靠依附哪個男人，而是靠我自己，和我選中的人。”
她向前一步，幾乎與燕青鼻尖相抵，氣息交融：“燕青，你告訴我，你甘心嗎？甘心永遠頂著‘盧俊義義弟’、‘梁山好漢’的名頭，卻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控不了？甘心看著這世道繼續糜爛下去，而你和你那些兄弟，最終要麽被朝廷剿滅，要麽被招安後兔死狗烹？”
燕青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奔湧。李師師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心中那扇緊閉的門。穿越以來的惶恐、偽裝、掙紮、不甘……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看著李師師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恨意，看著那道猙獰的傷疤在她腦海中留下的深刻印記，一種奇異的共鳴和沖動在她胸中激蕩。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卻清晰：
“不。我不甘心。”
雪，依舊在下。炭火劈啪作響。
兩個來自不同世界、卻同樣身陷囹圄、心懷不甘的靈魂，在這個寂靜的雪夜，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剖開了彼此的心扉。
---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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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雪夜剖心
引語：
“我以為醉仙樓的屈辱是終點，直到李師師踏雪而來，褪去華服，指著心口那道疤說：‘看，這才是真正的我。’那一刻，我才懂，青樓不過是她最堅硬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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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夜宴後，燕青將自己關在那處新置的小院裏，整整三日未曾出門。
那不成調的琴音，李師師清越的歌聲，滿座朱紫公卿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同夢魘般在她腦中反覆回放。她不是原主，對“浪子”的聲名並無太多執念，但那種被強行剝去尊嚴、如同物品般被審視的感覺，依舊啃噬著她的心。
李師師的手段，精準而殘忍。她不僅是在調教她適應東京的規則，更像是在用一種近乎“馴化”的方式，斬斷她與梁山草莽氣息的最後聯系。
石秀來過一次，見她神色郁郁，只當是水土不服或遇了煩心事，留下些市井新奇的玩意兒便離開了。燕青看著這位原著中本該與“自己”肝膽相照的好漢，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第四日，入夜時分，東京城飄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雪花不大，卻細密，無聲地覆蓋了屋檐街巷，將白日的喧囂都沈澱了下來。
燕青正對著一爐炭火發呆，忽聞院門被輕輕叩響。不是石秀粗重的力道，也不是墨竹規矩的節奏。
她心中莫名一動，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身披一件厚重的、帶著風帽的墨色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風雪卷著幾片雪花撲進來，帶來一股寒意。
那人擡起頭，掀開風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幾分風雪痕跡的臉。
是李師師。
她未施粉黛，臉色在雪光和夜色映襯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比醉仙樓時更加清澈，也更加……覆雜。
“不請我進去坐坐？”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風雪帶來的微啞。
燕青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小院簡陋，只有正廳一間屋子還算整潔。她引李師師在炭火旁坐下，又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李師師捧著茶杯，汲取著那點暖意，目光卻落在燕青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還在生氣？”她問，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燕青沈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敢。”聲音幹澀。
李師師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疲憊：“不敢，不是沒有。”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醉仙樓那晚，委屈你了。”
燕青沒接話，只是看著跳動的火焰。
“但那是讓你最快看清這裏的方式。”李師師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雪光，面容隱在陰影裏，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梁山是好漢的梁山，講究的是義氣、是本事、是快意恩仇。可東京，是權力和利益的泥沼。在這裏，光有義氣和本事，只會被人當成最好用的刀，用完即棄。”
她一步步走回炭火旁，在燕青面前站定：“你想在這裏立足，想做成你想做的事，就必須先學會放下身段，甚至……放下尊嚴。因為在這裏，尊嚴是奢侈品，只有站在最高處的人，才配擁有。”
“你想做什麽事？”燕青終於擡起頭，看向她。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疑問。李師師費盡心思將她引入這個圈子，絕不僅僅是為了“提攜”一個有趣的玩物。
李師師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燕青，眼神掙紮了片刻，然後，做了一件讓燕青目瞪口呆的事情。
她伸出手，緩緩解開了自己那件墨色鬥篷的系帶，然後，是外衫的衣帶。
“大家！”燕青驚得站起身，下意識地想阻止。
李師師卻擋開了她的手，動作不停。外衫滑落，露出裏面素色的中衣。她沒有停止，繼續解開了中衣的系帶。
衣衫半褪，滑至肩頭以下，露出了大片瑩潤的肌膚，以及……一道猙獰的、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附近的暗紅色疤痕！那疤痕如同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她雪白的胸膛上，與周圍完美的肌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燕青倒吸一口涼氣，徹底僵在原地。
李師師指著自己心口那道疤，聲音平靜得可怕，眼神卻燃燒著壓抑已久的火焰：“看清楚了？這才是真正的李師師。”
“這道疤，是七年前，一個我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恩客’留下的。他醉酒後，因為我拂逆了他的心意，用碎瓷片劃的。”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他後來被流放了，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得罪了更厲害的人物。而我，靠著最好的藥膏，勉強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這張還能取悅男人的臉。”
她拉上衣衫，重新系好，動作從容，仿佛剛才那個露出傷疤的人不是自己。
“青樓頭牌？天子紅顏？”李師師穿好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不過是這吃人世道裏，一塊稍微漂亮些、值錢些的招牌罷了。樊樓是我的囚籠，也是我的盾牌。我用它保護自己，也用它……積蓄力量。”
她直視著燕青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道：“燕青，我不管你究竟是誰，來自哪裏，為何會有如此古怪的‘傷病’。我只看重一點——你和我一樣，都不甘心！”
“我不甘心永遠做一只被圈養的金絲雀，不甘心自己的命運永遠被他人拿捏！這大宋，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皇帝昏聵，奸臣當道，民不聊生！憑什麽我們女子，就只能依附於人，任人宰割？！”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在寂靜的雪夜裏，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燕青耳邊。
“我要改變這一切。”李師師的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不是靠依附哪個男人，而是靠我自己，和我選中的人。”
她向前一步，幾乎與燕青鼻尖相抵，氣息交融：“燕青，你告訴我，你甘心嗎？甘心永遠頂著‘盧俊義義弟’、‘梁山好漢’的名頭，卻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控不了？甘心看著這世道繼續糜爛下去，而你和你那些兄弟，最終要麽被朝廷剿滅，要麽被招安後兔死狗烹？”
燕青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奔湧。李師師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心中那扇緊閉的門。穿越以來的惶恐、偽裝、掙紮、不甘……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看著李師師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恨意，看著那道猙獰的傷疤在她腦海中留下的深刻印記，一種奇異的共鳴和沖動在她胸中激蕩。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卻清晰：
“不。我不甘心。”
雪，依舊在下。炭火劈啪作響。
兩個來自不同世界、卻同樣身陷囹圄、心懷不甘的靈魂，在這個寂靜的雪夜，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剖開了彼此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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