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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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薯片“哢嚓”的脆響,像投入喧囂片場裏的一顆小石子,短暫地吸引了周圍幾道愕然的目光。

灼華對此渾不在意,指尖撚著那片薄薄的、裹著金黃調料的薯片,目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牢牢鎖在遠處那個被巨大驚喜砸得暈頭轉向的身影上。

陸驍站在那裏,像個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懵了的孩子。副導演正拍著他的肩膀,唾沫橫飛地說著試鏡的註意事項和“沈硯”這個角色的分量。

陸驍不住地點頭,臉頰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那雙琉璃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蘊藏了兩團小小的、燃燒的火焰,裏面有狂喜,有難以置信,還有拼命壓抑卻依舊滿溢出來的、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他偶爾會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急切地尋找灼華的身影,當視線與她對上時,他立刻會咧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燦爛到晃眼的笑容,仿佛在無聲地說:灼華你看!我做到了!然後才又轉回頭,更加專註地聽著副導演的囑咐。

灼華看著他那副樣子,指尖捏著的薯片停頓了一下。心頭那點微癢的感覺,似乎被那團燃燒的小火苗燎得更旺盛了些。

她幾不可察地揚了下嘴角,將那半片薯片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嚼著。凡塵的零食,味道似乎……確實還行?

接下來的幾天,影視城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陸驍的生活徹底變了樣。那個叫“羽鷹”的影衛角色早已被拋諸腦後,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爭奪“沈硯”這個男三號角色的試鏡準備中。

時間變得異常奢侈。白天,她依舊要完成“丫鬟甲”那寥寥幾場戲份——當然,有灼華在場,那些所謂的打戲都變成了她個人賞心悅目的“武力展示秀”,導演每次都激動得語無倫次,恨不能把所有鏡頭都懟到她身上。

但陸驍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裏。

一收工,他就像上了發條。揣著厚厚一沓關於“沈硯”的人物小傳和劇本片段,像個幽靈一樣,在片場的犄角旮旯裏神出鬼沒。

道具堆後面,燈光架子下,甚至休息棚的雜物間門口……只要能找到一點不被幹擾的空間,他立刻就能席地而坐,捧著那幾張被翻得卷了邊的紙,嘴裏念念有詞。

“沈硯……少年將軍……家道中落……背負血仇……隱忍……爆發……”他低聲咕噥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頁上劃動,試圖抓住那個覆雜靈魂的脈絡。

灼華大部分時間都像個安靜的影子。她完成了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戲份後,就習慣性地找個角落窩著。有時是那把快散架的折疊椅,有時是某個閑置的道具箱。

她手裏可能捏著個蘋果,或者一包新買的零食,目光懶散地掃過片場忙碌的人群,最後總會落在那個或蹲或坐、沈浸在自己世界裏念念叨叨的身影上。

片場永遠喧囂。機器的轟鳴,導演的咆哮,場務的吆喝,群演的嬉笑怒罵……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

陸驍對此充耳不聞。他完全沈浸在那個屬於沈硯的、充滿痛苦與掙紮的世界裏。他時而眉頭緊鎖,眼神陰郁得像化不開的濃墨,仿佛承受著千斤重擔;

時而又猛地站起,對著空氣無聲地揮拳,眼中爆發出孤狼般的兇狠和決絕;時而又頹然坐倒,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無聲的痛哭……

他在體驗沈硯的每一種情緒,每一種狀態,試圖將自己徹底揉碎,再重塑成那個劇本裏的少年將軍。

灼華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看著他因為投入而微微顫抖的手指,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他因情緒激烈起伏而泛紅的眼眶。

周圍那些嘈雜的噪音,在她耳中自動過濾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陸驍那低低的、時斷時續的念白,如同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裏。

“父親……母親……血……都是血……”他壓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再擡頭時,眼神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深處卻燃燒著覆仇的火焰。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那瞬間的脆弱和迷茫,又被他迅速用一層更厚的硬殼包裹起來。

灼華指尖撚著一顆葡萄,久久沒有送入口中。她看著陸驍因為過度沈浸而顯得有些蒼白疲憊的側臉,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那股心頭微癢的感覺,悄然彌漫開一絲陌生的、類似於……心疼的滋味?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活了十幾萬年,生離死別、愛恨情仇見得太多,心早已錘煉得如同萬載玄冰。心疼?這種凡人才有的、脆弱又麻煩的情緒,怎麽會出現在她身上?

可看著陸驍為了一個虛幻的角色如此拼命,如此燃燒自己,那點異樣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像一根細小的羽毛,在心尖最柔軟的地方,輕輕地、持續地搔刮著。

“陸驍!試鏡時間到了!導演那邊催了!”場務的大嗓門如同驚雷,猛地炸響。

正對著墻壁練習一個痛苦轉身動作的陸驍渾身一激靈,如夢初醒。他猛地擡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沈硯式的陰郁和痛苦,眼神卻瞬間切換成了屬於他自己的、帶著緊張和決心的光芒。

“來了!馬上!”

他應了一聲,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又下意識地擡手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剛才所有沈硯的情緒都壓回心底,準備迎接真正的戰場。

就在他擡腳要跑向試鏡棚的瞬間,一個輕飄飄的東西帶著一絲涼意,精準地擦過他的臉頰,落在他懷裏。

陸驍下意識地接住。

是一個小巧的、印著卡通雲朵圖案的噴霧小瓶子。瓶身冰涼,裏面裝著透明的液體。

他愕然擡頭,正對上灼華懶洋洋投來的視線。她還窩在那個道具箱上,手裏捏著半串葡萄,仿佛剛才那個精準的“空投”不是她做的。

“提神。”灼華的聲音沒什麽起伏,簡潔得像說明書。

陸驍楞了一下,隨即心頭湧上一股暖流。他捏緊那個冰涼的小瓶子,看著灼華,琉璃色的眼睛裏漾開一絲感激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嗯!”

他不再猶豫,拔開瓶蓋,對著自己的臉隨意噴了兩下。

一股極其清涼、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霧氣瞬間籠罩了面頰。那涼意仿佛帶著某種神奇的力量,瞬間穿透皮膚,直抵有些昏沈的腦海。熬夜的疲憊、過度投入的亢奮、臨場前的緊張……

所有負面狀態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拂去!大腦瞬間變得異常清明,像是被山澗清泉徹底洗滌過,連帶著感官都敏銳了幾分,思維也變得無比清晰流暢!

陸驍精神猛地一振!他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手裏的小瓶子,又看向灼華。灼華已經收回了目光,正慢條斯理地摘下一顆葡萄。

陸驍沒時間多想,將小瓶子珍重地揣進口袋,轉身,腳步沈穩而迅速地沖向了試鏡棚的方向。背影挺拔,充滿了破釜沈舟的銳氣。

灼華看著他消失在試鏡棚門口,才將那顆葡萄送入口中。指尖殘留著噴霧瓶的冰涼觸感。

她當然不會告訴他,那裏面裝的不是什麽提神噴霧,而是她空間角落裏某株萬年靈植清晨凝結的露水,稀釋了萬倍不止,對凡人來說,是真正的滌神靜氣、滋養神魂的聖品。

麻煩。她心裏嘀咕了一句。為了這點小事動用靈露,簡直暴殄天物。可看著他那副拼命三郎的樣子,又覺得……好像也不算太虧?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試鏡棚的門緊閉著,隔絕了裏面的聲音。灼華依舊窩在角落,手裏的葡萄吃完了,她又摸出一小包瓜子,百無聊賴地嗑著。

“哢嚓”“哢嚓”的脆響在周圍低低的議論聲中顯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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