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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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我們得趕在天黑之前,翻過這座山。”聞垣收起地圖,說道。

“感到很熱的話及時告知,當心失溫。”

“出發。”

現在還是上午時間,白晝比平原地區晃眼得多,山坡上的雪像是在發光,一切看起來至少是美好的。

重聚的喜悅很快就被寒風驅散了,每一步的邁出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五臟六腑都被心臟的缺氧拉著一齊給身體帶來劇痛。

途中,烏珩也搞清楚了為什麽劉深的人之中。除了植物共生,還有烏芷和預言家可以使用異能。因為預言家根本不是異能者,他是直覺系,依靠的是念力,只要意識存在,他就不會受影響。

而烏芷,她的異能是掠奪,地磁壓制了掠奪。但冰系卻已經屬於她,所以即使她已經無法再使用掠奪,可使用冰系卻依舊可行。

烏芷還提出要用異能把大家直接送過去,但被老林和蔣蕁雙雙否決了提議——雪山氣候千變萬化,更何況這是末世的雪山,他們無人敢保證,把一個人從半山腰直接輸送到山頂又下山,劇變的氣壓會對人體帶來怎樣的傷害。

最穩妥的做法就是循序漸進,也就是靠自己雙腳步行,給身體一個適應接納的時間。

越到最後的時刻,烏珩越關註身周的人,他耗盡氣力,不能讓這些人命喪在到達終點站的前一刻,他養了那麽久的人,要死也得幹幾天活再死。

越接近山頂,坡度越陡,近乎垂直的峭壁,沒有路可行,只能借助工具和彼此的身體往上攀登。

鸚鵡和游隼比人類要好上許多,它們畢竟是擁有翅膀的生物。

其他人就沒這麽好運了,包括越山青。

劉深讓幾個人給他當沙包踮腳往上爬,搖頭晃腦,“說不讓我用異能,我就不用異能,蔣副隊長,我是否值得一個表彰呢?”

此時此刻的體力比什麽都重要,所以誰也沒理他,他冷嗤一聲,手腕一用力,最先翻了上去。

雪與狂風化成利刃斜吹他的頭臉,他由上至下凝視著下方的眾人,比起烏珩似惡非惡的妖冶,他就是活脫脫的厲鬼相。

一旁,烏芷正把人一個個往上拉,像個小雪人。

劉深雙手插兜閑庭信步地走過去,自她身後,猛力一踹。

底下的竇露眼睛瞪大,立馬回頭去看如同萬丈深淵的雪山,“小芷!”她聲嘶力竭!

烏芷整個人直接滾出了幾百米遠,身體將沿路峭壁冰雪撞得滿天飛,就在眾人以為她就會那麽一路摔回起點的時候,她身影閃了閃,從原地消失。剎那間,她回到了劉深面前,還未站穩,匕首就自劉深頸項前滑了過去。

劉深直視著小姑娘漠然的表情,“小白鴿,你跟你哥哥們的帳算清了,別忘了我的賬啊。”

男人沒有半分的手裏,一拳揮向烏芷的腹部,烏芷用雙手格擋住,五臟六腑仍舊被隔空震得發疼,她眼睛眨了一下,落在眼前的雪花凝成長針,直接刺穿劉深的肩膀。

劉深卻恍若未覺,直接從上掐住烏芷的脖子,用力按向地面時,烏芷身下的地面出現明顯的裂縫。

“我會原諒你的,就像你的哥哥們原諒你一樣,你永遠都在被人原諒。因為你永遠都在背叛,小白鴿,下一回你又準備背叛誰?”劉深冷笑著說完後,將有些出神的烏芷狠狠丟開。

他大大方方地替代了烏芷的位置,口中說道:“把你們交給烏芷我可不放心,這丫頭可太擅長使壞了。”

“哇,她能有你壞?!”林夢之眼睜睜地看著兩人打完了一場架,他幫親不幫理。更何況,在他個人的判定標準裏,是親就占理,所以他是既幫親,又幫理。

劉深探身將聞垣的兩個人一把拽了上來,哈哈一笑。

除了林夢之,幾乎所有人都聽出了劉深的話外音,他幾乎在明著告訴眾人,烏芷先是背叛了自己的親哥,接著又背叛了他,烏芷是個不值得信任所以也靠不住的人,劉深這番話自然也不是說給那些本就相信烏芷的人聽,總之,會有人聽進去的。

這點,從聞垣等人都繞著烏芷走就能看得出來。不僅僅是因為烏芷在不久之前幫著劉深對他們下殺手,更是因為他們之中曾見過烏芷知道她本來身份的越山青。即使朝烏芷表明他們是烏珩的人,烏芷也沒有收斂。

比起劉深這種人,烏芷甚至更難使他們信任她。

烏芷站在原地,身旁一個接一個地掠過人,竇露過去的時候,拽了一下她,“走了寶寶,回頭姐幫你收拾他,等著。”

但竇露主要關註的人是阮絲蓮,她的體力也有限,喊了一聲拉了一把就走了。

後來的是林夢之,“老子現在可拿不出糖來哄你。”

烏珩從口袋裏拿出兩根棒棒糖,他以前也不哄烏芷,現在也不會。

謝崇宜從烏珩旁邊出現,他的身體距離人類越來越遠了,幾乎沒怎麽受到高原反應的影響,在烏芷面前含笑俯身,“別想太多,他們只是一些不太喜歡你的朋友們。”

“你也是被劉深那狗東西寄生了,沒辦法嘛。”林夢之理解得很,好死不如賴活,“來,快點,蹲下來,背哥上路。”

“……”謝崇宜也看向烏珩,好笑道:“要不要我背你?”

烏珩搖搖頭,“謝謝,不用。”

-

天黑下來後,狂風大作,腳下稍不註意,就能被吹得往下連翻幾個跟頭,不止是人,就連蜀葵也要烏珩用繩子牽著,才能保證不摔倒。

狗不行了,人也在一個個地倒下,風雪刮得前方的能見度連半米都沒有,烏珩從牽一條狗變成了牽一狗一人,接著一狗兩人,三人,四人……到最後手中實在是牽不下了,又由謝崇宜牽剩下的人。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你幫幫我。”

劉深被後面的人拽住衣角,劉深頭都沒回,朝後蹬了一腳,“別他媽拖後腿,不行了就去死。”

那人身體一輕,就像一只被風吹起來的螞蟻一樣飛了出去。

青蛇一樣的藤蔓在對方身後快速游走,回身一繞就把人拖了回來,男人一下重摔在烏珩腳下,神志不清地擡起頭。

“自己走。”他頭頂上方響起一道聲音,不鹹不淡,沒有命令感,但讓人願意按照他的話去做。

風雪漸息已經是五個小時之後,他們登頂了。

雪頂意外的平坦和溫和,除了更加寒冷意外。

烏珩把所有人都帶上來之後,單膝跪在了地上,頸子慢慢垂下去,接著整個人也伏了下去,冷,好冷。

它不是高原植物,但本身的級別已經完全足夠應付雪山帶來的副反應,真正讓他大量持續耗能的是人類,是沒有他就會立刻止步不前被凍死在這裏的人類。

“哥哥!”烏芷把林夢之放下來,朝烏珩跑過去。

有人抵達的速度比她更快,謝崇宜解了自己的皮襖從後面蓋到了烏珩的背上,烏珩被謝崇宜一把抄起來丟到了背上,男生看了一眼周圍的一群小雪人,“我們下山。”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要快多了,但他們幾乎是一路連摔帶滑地滾下山坡,這樣雖然有風險,但速度可以更快。

烏芷把沿路足以斃命的障礙物全部清除,在無數裂隙之間搭上冰橋,連兩側都豎起雪墻。

“烏芷!我感覺我的屁股在發燒,它快燃起來了!”

“不會著火的,你屁股下面是冰,而且,一切有我。”

謝崇宜不像他們那麽狼狽,他背著烏珩,不到五秒鐘就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後看不見的遠處,他的大半張臉上都凝結了薄薄一層冰霜,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烏珩,他已經不再需要呼吸。所以他也不需要氧氣、水以及食物。

不管如何控制,他的面前已經是深淵,但他的臉上倒尋不見絲毫怯懦。

身體快速移動的風速將兩人身側落下的雪花絞得稀碎,男生像一只本就生活在高原雪山的雄性雪豹,恣意驕傲,坦然也暢快。

他帶著烏珩最先抵達山下,山下的天氣甚至是溫暖,無風無雨,藍紙一樣的天塗抹著幾道濃淡不一的白顏料,白雲就貼著一望無際的綠色原野緩緩漂流,原野似乎是一種野生作物。

謝崇宜把烏珩身上的襖子脫了墊在草地上,穿著的那件同樣脫了。在發現異能可以使用之後,他馬上就燒起了一堆火,用烤熱的手去暖烏珩濕冷的身體。

當烏珩的身體終於變得暖和後,謝崇宜才想起來衣服裏還有一只鳥。

X已經暈過去了,可能是被擠暈的,也可能是冷的。

謝崇宜用襖子把它的毛擦得半幹,拔了一大把作物,擰成一捆。然後把X綁在了上面,像烤兔子似的,把X架在火上烤。

它竟然醒得比烏珩要快,眼睛一睜開面對的就是炙熱的火苗,它驚恐地叫了幾聲,看見了謝崇宜後反應過來是誰幹的,大罵著「傻逼傻逼」。

“醒了就自己烤。”謝崇宜把它解放下來,它立刻跳出去老遠,用鳥嘴整理了半天的毛,才跳回來自己轉來轉去地均勻烤毛。

X給烤得蓬松柔軟,鳥身都膨大了一倍,烤幹後,它才繞著草地,跳到烏珩旁邊,用鳥嘴拖著他,翻面烤。

謝崇宜坐在旁邊,看著它忙活得喘大氣,“他已經暖和了,你把他翻來翻去,他醒過來可能會扣掉你的零食。”

X張大嘴,楞住了。

但它很快就反應過來,又拖著烏珩回到原位,還註意把很多動作細節都還原了。

“瞎忙。”謝崇宜對它這一通操作給出超低分評價。

將自己和烏珩都整理好後,X跳到了謝崇宜和烏珩中間的草地,用爪子踩出了一個窩,兩腳朝天地躺了下去,謝崇宜低下頭去的時候,它就已經睡著了。

大半個小時後,謝崇宜打著盹的空隙,一陣急促又粗重的呼吸聲傳來,半人高的草叢不斷發出越來越近的異動。

一個黑影被澄亮的天映在草地上。

謝崇宜瞇著眼睛緩緩擡頭——聞垣扛著蒲斐從草叢裏頭跑了出來。

“看見有煙,我就直接往這個方向來了。”聞垣一邊說著,一邊把蒲斐挨著烏珩放下。

謝崇宜傾身用手掌懶懶擋在了兩人之間,“幹濕分離,把你的人拿遠點。”

“……”聞垣索性把蒲斐抱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對著謝崇宜解開了他的衣裳。

謝崇宜擡起一起手掌擋在眼睛前,“非禮勿視。”

聞垣嘴角幾乎是無可奈何地扯了一下,把蒲斐身上的濕衣裳丟到了一邊,擦幹了他身上的水汽。

蒲斐的五官臉型都是偏柔和的,閉著眼睛時,是一種溫文良善的氣質。但一睜眼一勾唇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格外風情。

烏珩盯著他出了半天的神。

謝崇宜也是過了好久才發現烏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並且一直在盯著蒲斐看。

“非禮勿視——”謝崇宜坐過去把他的臉掰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哥哥怎麽不說話?”

烏珩被他捏著腮幫子,搖頭都不行,別提說話了,對方就是故意的。

玩鬧之間,草叢裏又鉆出了一些人,劉深帶著他的人貓腰出現,他眼睛一轉,“帶我一個?”

“……”見沒人理睬他,他才一臉沒意思地走出來,他坐下了,他的那些人才敢坐下,都坐下了,他又忽然給旁邊的人一腳,“去,撿些柴火回來。”

同伴離開後,他嘿嘿一笑,“放心,我對男的不感興趣,我只喜歡女人,女人就像奶油一樣,男人…噫。”他扶著胳膊,作勢被惡心得打寒戰。但也不過半秒鐘,他就放下手,換成了一臉欣賞,“但你們不一樣,你們看起來不像是只為了解決欲望的牲口,你們看起來,很養眼。”

謝崇宜雙手撐在身後,笑看著劉深,“忍著惡心說這些是不是覺得更惡心了?”

劉深舔著牙齒,“不要深究嘛,這只是說明了我現在對你們的一個態度。畢竟其他男人在我面前膩歪,我會直接打穿他們的腦袋。”

“你以前是做什麽的?”聞垣問道。

“修車的。”

“修車?”

“對,修車,但是在修車之前,我是開賽車的,”劉深端坐起來,舉起手,“嗚——嗚嗚——”

他的尾音還在口中,頭頂灑下來一股熱流,黑影隨後而至,蜀葵在他們旁邊重重落地。

“我草這什麽玩意兒?!”劉深抹了把臉,“狗的口水?”

陸陸續續,所有人都到齊了,劉深的人來來回回抱了一大堆柴火,把火燒得更旺,以便讓所有饑寒交迫的人都能取暖,同一邊,聞垣的人從自己背包裏開始架鍋準備做飯,食材看不出具體是什麽食材,做法就跟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讓人毫無食欲的做法。

林夢之躺在烏芷的腿上,“真是無語,我被烏芷背著一直到了半路,才知道異能已經恢覆了。”

他說完後,探起身,看見鍋裏那一鍋泥巴水一樣的糊狀物,“阿珩,我不吃這個。”

烏珩體力還沒恢覆,他靠著謝崇宜的肩膀,“先將就一天吧。”

謝崇宜表示很欣賞烏珩這種官方的態度。

難吃的食物往往在時間上也會有一定程度上的便利,二十分鐘都不到,每個人就得到了一碗肉和玉米混合的糊糊,本以為味道不會太好,多半難以下咽。但不知道是體內急需熱量的補充,他們吃下第一口時,只覺得美味無比,差點連舌頭一塊給吞了下去。

但烏珩還是欣賞不了,他把自己的那一份給了旁邊的人,自己從衣服裏掏出了肉幹。

還被林夢之看見了。

“哈?!”林夢之爬起來。

謝崇宜這回沒攔著,看著兩人糾纏在一塊,只是在林夢之要用嘴去搶烏珩嘴裏的東西的時候,和薛慎幾乎不約而同地伸手攔了一下。

薛慎快速收回手,但謝崇宜沒有忽略,他朝對方輕挑了一下眉,含義不言而喻。

“烏珩?”楊澳的聲音猶疑地傳來。

烏珩拍了拍林夢之的肩膀,從地上爬起來,頂著一頭草葉,表情正經,“有事。”

“小良在發燒,你那、那裏有沒有藥?”楊澳越說氣越虛,他和他姐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們跟烏珩不是等價交換,他們為烏珩做不了什麽。哪怕是找對方討要一杯水,都覺得底氣不足。

烏珩在口袋裏摸了半天,摸出一盒兒童版的退燒藥,“記得看劑量,根據她的體重給藥。”

藥物和醫生在末世是比食物還要稀缺的東西,吃的喝的只要有異能,遍地都是。但藥物,是一天比一天少,除非本身就會制藥。

劉深看著烏珩的眼神少了一些隱藏在深處的輕蔑,各方面的,實力,或是道義。因為後者他沒有,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有,更不代表他不佩服有的人。

“謝謝!”楊澳捧著藥感激涕零地走了。

烏珩啃了幾口肉幹,還是把手裏的肉幹丟給了林夢之,站了起來,走到了楊瑜面前,“跟我過來。”

楊澳拉起還沒反應過來的楊瑜,連忙跟上對方。

沒入擁擠茂盛的原野之中,一只喪屍迎面朝楊瑜走來。

“啊——唔!”被嚇得失了魂的楊瑜被楊澳一把捂住嘴。

陳醫生貼著楊瑜驚懼的面孔,臉上的白骨和爛肉近在咫尺,“尊重一下醫務工作者,盡量不要以貌取人,好麽?”

“我先看看孩子。”他把手伸向楊良亮,楊瑜抱著孩子的手臂都在抖,臉上冷汗岑岑。

過了一會兒,陳醫生收回手,後退了兩步,雙手插進白大褂的衣兜當中,“只是普通的發燒,吃點退燒藥就好。但她現在還處於缺氧的狀態中,所以還要持續補氧,小孩跟大人不一樣,他們的顱腦還沒發育結束,受到的影響也更大。”

楊瑜含淚看著烏珩。

烏珩收回了陳醫生,給楊良亮戴上了半面罩,再次給她補氧。

楊瑜感激涕零地說了謝謝,淚眼朦朧地說:“剛剛那個,那個,是,是……”

“他是喪屍。”烏珩沒有漏掉楊瑜眼中的恐懼,他有些不太舒服,他能理解,他語氣淡淡地向兩人說道:“但主要是醫生,他叫陳孟,你們可以叫他陳醫生。”

作者有話說

陳醫生:給我開家醫院,烏珩市第一人民醫院

50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貓爪】【貓爪】(多久沒更新五千字了,誇我誇我【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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