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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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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有愛的地方方能稱之為家,之前那個地方頂多是怪物的巢穴。

他現在有謝崇宜,有林夢之,身邊有一些朋友們,還有終將回到他身邊的烏芷,他已經擁有了像樣的家人,他也即將擁有一個最了不起的家。

謝崇宜斂起所有的笑容,靜靜地看了烏珩好久,然後速度飛快地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想必是沒人看見,因為他們團隊裏會對類似現象自覺視而不見的人可以說是0。

薛慎估計得沒有錯,寧必真的人不到一刻鐘,就抵達了他們所在的酒店。

寧必真本人未到場,但眾人從電梯裏出來時,大廳跟之前的露天餐廳一樣,跪倒一片。

烏珩發覺自己被人一把抱住了,不出意外,果然是林夢之。

“阿珩我受不了了,我長在紅旗下,後面是什麽來著,社會主義接班人,我可以被人叫爹叫爸爸,但我接受不了這樣的。”

“你是正常人。”謝崇宜把他拉開。

林夢之反手把謝崇宜給抱住了,他從下方虎視眈眈地看著謝崇宜,“班長,你幹嘛拉我,你想我也抱你?不要讓我夾在你跟阿珩之間,你知道我肯定不會選你的。”

謝崇宜淡笑著把人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

門外站著寧必真的人,馬路邊是兩輛印著碩大白色字母N的轎車。

薛屺從隊伍之中擠出去,他四下找尋,終於找到了跪在垃圾箱旁邊的前臺小姐,他跑過去把人扶了起來,“我們的車一定要幫我們看好哦,辛苦辛苦啦。”

前臺小姐嗯了一聲,馬上又跪了下來。

薛屺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嘖。”

“薛屺,走了。”

兩輛轎車的司機為一男一女,穿黑西裝戴白手套,機器人似的面無表情,林夢之坐上副駕駛,系上安全帶,“裝貨。”

司機沒有任何反應,只在所有人都上車坐好後,踩下油門。

轎車行駛在江岸一條筆直寬闊的大道上,右手邊本來已經被地震毀得不剩多少的建築物又鱗次櫛比了起來,只有在末世以前的原始森林得以窺見的植物群卻在如今的城市當中隨處可見。

烏雲罩頂,生氣在這座城市裏似乎已經消失了。

“這條路有點眼熟啊我草,”薛屺看了一路,終於憋不住了,他放下窗戶,任細雨飄進來,“哥!那兒以前不是一家面館嗎?老謝,你快看,你還記不記得,老板總愛悄悄給你多兩塊肉的那個!”

“游戲城游戲城!”

“還有那家你們年紀主任老婆開的便利店,餅幹了過期了還拿出來送給你們吃,哈哈。”

薛屺回憶出來的一連串商戶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街道早已經改頭換面,不僅沒有廣告牌,並且一樓店面的隔墻全部打通,售賣著單一的生活物資——一些以前常見且廉價現在卻要價昂貴的自制零食和飲料,還有遠遠稱不上好看的衣裳鞋履,占貨架最大一部分的反而是各式各樣的武器和珍奇的動植物。

他們一路都在嘰嘰喳喳,烏珩則是靠在謝崇宜的肩膀上睡了一會兒。

考慮到把X和鬥魚還有蜀葵單獨留在酒店的狗鳥魚身安全,它們也一同上了車,X上半身躺在烏珩腿上,下半身躺在謝崇宜腿上,睡得更是不知天南地北。

轎車到達目的地,車身有明顯的停滯,接著放緩。

烏珩睜開眼,視線筆直投出車窗,車窗外,眼熟的垂絲茉莉遮天蔽日——他們回學校了?

-

眾人在漢州所就讀的中學不管是教學質量還是升學率在整個省內都是數一數二,設施建設更是無有出其左右者,所有教學樓棟以幾道橋梁連接成一個巨大的環狀,中間操場,老師辦公樓和綜合樓沿湖而建,背靠的則是一座因為地勢而成的城中青山——那座山頭有不少有關他們校內師生的各種傳說。

而如今這裏已經變成了寧必真個人的居所,包括學校後山。

白與磚紅的建築物被塗抹得漆黑,操場被重建成了一個巨大的舞臺,教學樓被各種藤類植物纏繞攀爬,枝幹粗實如柱,有陌生人邁入,那些植物便像活了起來,擺動起了枝葉,它們的表面,紅色的群影如鮮血溢出——不是植物活了,而是植物的表面長滿了蟲子,它們是這裏的衛兵。

“狗只能在3區活動。”下車後,迎面走來的兩名守衛對烏珩說道。

“哪裏是3區?”

其中一名守衛指著環狀的幾棟樓,“這裏都是3區,後面是2區和1區,給你們安排的住宿是在2區。”

“如果我們一定要帶狗呢?”林夢之攬著烏珩的肩膀,問道。

蜀葵也汪汪叫了兩聲,它應該感知到了這不是個對它抱有善意的地方,吼聲粗獷,充滿警告性。

“那你們就只能暫住在3區,”守衛語氣停頓了一下,“不過,能進來本來就是你們的榮幸,3區也不錯了,跟我們來吧。”

林夢之在他背後比了個左勾拳右勾拳。

跟在兩名守衛身後,走過長長的跑道,紅白色相間的橡膠跑道上面糊了不少頑固血跡,附近幾座被校長重視得很的花壇早就被長得兩人高的麥冬給掩埋了。

他們大半年前從學校離開時,學校還有個學校的樣子,現在不僅他們自己沒有了個學生樣子,學校也沒有了個學校的樣子——不過就是個靠異能欺壓民眾的怪物根據地。

“沒想到回自己學校,還要讓外人帶路。”竇露緊緊牽著阮絲蓮的手,小聲道。

可前面的不遠處是異能者,對方走在跑道上的腳步明顯一頓。

“你們以前是這學校的學生,幾年級?”

“要你管。”

“不說算了。”守衛加快腳步,“只是想要提醒你們,不管這裏以前是什麽地方,現在它只屬於寧皇,安分點。”

林夢之和薛屺不約而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用嘴型說:“寧皇——”

他們被帶到了最靠近校門的一棟樓,樓內的桌椅板凳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一掃而空,連黑板都不見蹤影。

當初的每個教室都被打造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飯廳、臥房,甚至娛樂休閑區,唯一還能看出是學校教學樓的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框架。

守衛站在門邊,並未走進客房,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這裏一共是五把鑰匙,僅供這條走廊上的1-5號房間使用,餐廳位於8號房間,我希望你們不要到處亂跑。不僅是因為3區豢養著寧皇的不少寵物,更因為這幾日還有和你們一樣的從各個基地趕來為沈先生慶祝生日的客人。”

“寧皇希望大家可以開心共處,更希望可以給沈先生一個最完美的生日慶典。”

守衛走後,烏珩沒像其他人在房間裏四處轉悠檢查,他放開狗繩,徑直走到窗邊,擡手觸摸到一片綠葉,覆蓋教學樓表面的巨大植物渾身抖顫起來。

兩名守衛這時候都還沒走出教學樓。

“聽說等級全在S級以上,真羨慕啊。”

“不止如此哦,其中有一個是3S+。”

“3S+?!你認真的?雙S+都沒兩個,而且我沒有在這群小孩之中誰的身上察知出來這麽強大的能量,不應該啊。”

話畢,他們邁出了教學樓,卻發覺身後沒有在他們腳下投下蔥蘢暗影,隨即轉身。

——通體鮮紅的蟲子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從植物深處給逼了出來,劈劈啪啪往下掉,掉在地上就一動不動,地面上很快就密密麻麻堆滿了厚厚一層的蟲子屍體,放眼看去,一片血紅。

沒有了蠱蟲的寄生,纏縛在教學樓表面的藤蔓纖細如絲,天光成功照了進去。

距離兩名守衛的幾米之外,少年站在一樓窗後,綠得發亮的眸子,慢慢黯淡下來,幽靈般的註視著他們。

林夢之擰開了房間裏的燈泡。

“這就是你們以前的教室?”

“我們教室不在這棟樓,也不是一樓,這棟樓都是高一的。”

“改得都看不出來了,這塊是掛黑板的地方吧!”林夢之站在了一張橫幅沒有畫框的水墨畫旁邊,“比咱在外邊那酒店房間更奢侈。”

謝崇宜站在畫跟前,“沈渺的作品。”

“你又知道?”

“有署名。”

“那些是什麽東西?都死了?”竇露慢慢走到烏珩身旁,發現糊在墻壁和植物身上的那些蟲子無端掉了一地,一樓離地面近,她甚至還能看清那些還未停下抽搐的蟲足和無意識開張的口器。

“蠱蟲,別讓它接觸到身體。”烏珩說完,一地的紅色就活動了起來,它們在眨眼間匯聚成一體,一只都沒落下。

碩大的紅色蠱蟲如同異獸般靠近了窗戶,它堅硬的盔殼泛著幽冷的光,頭部異常膨大,隱藏在頭部下方的口器之中,三四排牙齒談不上任何整齊地長滿內部。

靠得極近之後,才能看清它頭頂上的眼睛,它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窗後的人類,它被對方搞得很狼狽。

竇露幾乎快被這只蠱蟲身上的味道臭暈。

身後房間裏的其他人,看見這一幕,紛紛停下手上動作,時刻準備著掀翻他們曾就讀的這所學校。

然而,它沒有任何動作。

一番註視之後,刀臂朝上一揮,砰砰兩聲插入上方墻壁,巨大身體被帶動,它轉眼就爬上樓,只聽一連串簌簌巨響,世界安靜下來。

“它怎麽……不死?”竇露找到自己的聲音,“而且還好臭,一股很惡心的血腥味。”

“也不好看。”烏珩淡淡道。

“蟲子有好看的嗎?”竇露不解道。

烏珩眼皮垂下一點,心想,謝崇宜是好看的,頭身比優越,沒有格外奇異不協調的地方,頭上還有長而柔軟的羽毛,也不臭,是很酷的。

沈平安走過來。

“把這些蠱蟲趕走,寧必真會不會找上門?”

“怕個屌。”竇露說。

沈平安看了她一眼,“如果真如聞垣他們所說,寧必真是母蟲,能在漢州基地所有幸存者體內種下子蟲,那為什麽不能在我們體內也同樣種下子蟲?”

“種下了會怎麽樣?”林夢之的視線在沈平安和烏珩之間來回轉,“就像阿珩和你的關系?”

“沒那麽有尊嚴。”薛屺從後方而來,“母蟲和子蟲雖然同樣也是共生關系,但子蟲完完全全就是母蟲的附庸和口糧,失去的不僅是獨立精神還有自由意識。而且,到目前為止,烏珩受傷,平安哥哥不會產生通感吧,頂多會察覺一點,可子蟲卻要對母蟲所遭受到的痛苦代而替之,沒有任何違逆餘地。”

“不就是傀儡?”竇露說。

“是啊。”

烏珩聽著他們在身後說話,往前走了一步,擡手從窗外揪了一片葉子塞進嘴裏,哢滋哢滋,脆脆的。

謝崇宜的聲音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耳畔,“你在幹嘛?不要亂吃東西。”

烏珩還沒來得及扭頭去看,一只冰涼的手指就塞進了他的口中,嚼到一半的變異植物葉子被男生摳了出來擲出了窗外。

“……”少年眼神澄澈呆楞,嘴裏還殘留著嫩葉的清新和男生手指刮過舌尖突兀的微涼。

他只在謝崇宜面前這樣,一開始就這樣,很乖很沒有攻擊性的樣子,換個人,手指只會被他咬斷,這會兒應該已經掉進胃裏開始走消化流程了。

沈平安看見,又去看窗外,他看著那些表面看似毛絨絨的綠葉,提醒兩人,“那是南瓜,南瓜葉可以吃。”

“說起南瓜葉……”林夢之朝烏珩看了過去,“阿珩,我們回一趟家吧,咱去把咱奶挖出來。”

寧必真暫時還沒派人過來,烏珩和林夢之只帶了X和沈平安離開。

薛慎坐在椅子上,目光悠閑地無聲倒數。

留守在校的謝崇宜起身,他唇角自然地上揚,“我去一下洗手間。”

蜀葵看著男生離開的背影,焦急地哼哼出聲,甩動的尾巴很快就不高興地垂了下來。

薛慎翹著二郎腿,輕拍了一下蜀葵的腦袋,“早點習慣,你爸只有這麽大點出息。”

“嗚——”

-

“晚上九點之前必須回來。”守在門口的還是那兩個守衛。

見三人一鳥要走了,高點的那個又把他們叫住,“哎,你們誰是那個3S+的異能者?”

三人之對視一眼,一齊搖頭。

蹲在林夢之頭上的X張開一邊翅膀,“我是。”

兩個守衛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率先發問的青年守衛不禁笑出聲,“虛榮雞。”

烏珩沒在對方身上感知到什麽惡意,徑直往前走了。

剛走,身後就傳來了一句剛剛才聽過的話。

“晚上九點之前必須回來。”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林夢之瞪大眼睛,“哇,班長,你怎麽也跟來了?”

“我不放心。”謝崇宜淡淡道。

林夢之無所謂道:“阿珩這麽厲害,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不放心你。”謝崇宜輕瞥了對方一眼。

“我難道不厲害?”

沈平安:“班長的不放心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班長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意思意思!”

離開核心區後,A區沒花太長時間就走出去了,A區到B區之間也是一道高聳圍墻,圍墻腳下同樣有守衛執守,B區守衛的服制沒有明顯的不同,只是從長款大衣變為了短款,肩上的藍星也少了一顆,A區是三顆。

“晚上十點之前,務必返回。”

“對了,你們要去什麽地方?”

烏珩想了一下,還是報出了末世之前所住的小區名字。

對方蹙眉,“江蔭大道的那個?”

“對!就在江蔭大道,它現在在哪個位置?”林夢之問道。

“在最外面的區,你們要是現在去,”守衛擡頭看了看天光,“十點之前肯定無法成功返回了,我建議你們要麽開車要麽叫一輛車。”

“E區?”

守衛表情覆雜,他搖著頭,他旁邊同伴說道:“不是E區,是賤民區。”

“賤——”林夢之不可置信,起了高調,卻被烏珩打斷,“在哪裏可以叫車?”

一掉眼,身著旗袍的貌美女人攬著披肩,她半靠在躺椅裏,沒有起身,目光在面前幾個人身上搖曳著,嗓音嬌嗔,“車?我這兒可沒有車。”

林夢之向前走了一步,“守衛讓我們來這裏的。”

“陸靜森?好吧,”女人起了身,她撩著頭發,“跟我來。”說罷,她轉身走進了寬敞店內,店內大廳一無所有,她沒有回頭,只說話,“車我這裏的確沒有,在現在,車是奢侈品。”

她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會兒,回頭朝幾人輕輕一笑,“但是,我這裏多的是其他交通工具。”

眾人還沒明白她所說的交通工具是什麽,就見她拉開了店內一張卷簾門。

卷簾門後,抱團打滾玩鬧的一大群變異生物在瞬間便停下了喧嘩,它們同時扭頭,看向門外。

“咕咚”

門外,不知道是誰聲音響亮地咽下一大口唾沫。

女人朝旁邊走了兩步,盡量不擋住客人視野,她介紹著自己主營的業務,“這些都是末世之後我收服的變異寵物,它們的主人是死是活我不清楚。總之人是沒有了,我就把它們都撿了回來,給我幹點活,掙點小錢,混混日子。”

林夢之卻說:“末世剛開始那時候,我跟我發小見過人類飼養的寵物變異後的樣子,它們吃人,怎麽你這裏……”

“那只是部分沒有什麽自控力也沒家教的畜生。”她冷冷說完,對室內那群毛絨絨的大可愛們一笑,“誰來幫媽媽做這單生意?”

那群體型遠超正常寵物體型的貓狗雞鴨兔齊刷刷地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繼續玩鬧。

見此狀,女人無奈聳肩,“畜生就是畜生。”

她朝後退了一步,仰頭看著掛在墻上的一沓表格,表格上方「工作日志」清楚明白地自記錄著每只變異生物每周的工作量,有極少數的名字後面從頭到尾都是空白欄。

“喔喔,你跟小活幫我去送一趟客人。到時候看客人的需求再看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返回。”女人隨機選了兩個幹活最少的。

“完成這一單,你們今天才有晚飯吃。”

所有員工聽見晚飯兩個字都豎起了耳朵。

威脅明顯見效,角落裏,兩只體型堪比卡車的貍花貓優雅慵懶地走了出來。

“你要用貓馱我們!!”林夢之看見那貓走到了眼前,比他還高小半個頭,眼冒綠光,打哈欠露出獠牙比人小手臂還要長。

“想得美,”女人轉身,裊裊婷婷,“你們這麽多人,別把它們老腰壓壞了。”

店內除了她,還有一名員工,只是並不在店面內,他從後門跑進來,圍裙上還掛著血水,只見他從墻壁上取了合適的挽具。

兩只貓並未為他低頭,坐在地上,舔著爪子,店員跳起來給它們分別套上了挽具,牽著它們,在店外給套上了板車。

女人領他們走過去,很是欣賞自己這門生意,“怎麽樣?不錯吧,環保解約,還給這群畜生提供了工作,免了它們在外流浪之苦,被狩之險。”

“的確還行,”林夢之摸著下巴,“但你是要讓我們坐這板車?”

“你們不喜歡?”

“它們能知道路?”沈平安看著這兩只大貓,問道,“貓跟狗不一樣。”

“整個漢州就沒有它們不知道的地方,別小瞧它們。”女人一口一個畜生的叫著,但員工真被質疑,她卻又擺上了不算高興的面色。但很快,她就又妖媚地笑了起來,“重點是,便宜啊,你們這一趟,我只收兩枚C級能量核,要是用車,那可不止。”

烏珩看了一眼天色,沒心思再拖延下去,他一步跨上板車,扶著毛糙的圍欄,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其他幾人也跟著上了板車,店員跟隨。

“要坐穩,它們速度有點快。”店員坐在板車最前方,他空著手,沒拿鞭子之類的東西,只說了一句走了,兩只貓就嗖一下,疾馳出去。

“?”還在到處摸,一臉新奇的林夢之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X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選擇自食其力,掠過他們頭頂。

沈平安眼疾手快,丟出藤蔓,卷著林夢之的腿又把他拽了回來。但箭在路上,林夢之失去了坐穩的機會,他只能趴在板車裏。一手抱著沈平安的腿,一手抱著謝崇宜的腿,下半身被甩得左右橫飛。

板車在剛出發的很長一段距離都是離地狀態,只有車輪偶爾輕點地面。但來不及停留,整架車就再次被兩只貓拖得起飛。

貓車風馳電掣,街道兩邊的物景都成了模糊的,它們拐彎的時候,甚至能直接把車甩到彎道外側的建築物墻壁上,奔跑得耳朵和一身毛發都在飄飛。

謝崇宜將烏珩攬抱得緊緊的,其他的人他不負責。

二十分鐘後,貓車忽然停下,板車側翻在地上。

店員從地上爬起來,整理整理衣裳,臉上是習以為常的表情,“到了。”他說完之後,從圍裙前面的兜裏掏出兩大塊肉幹,分別丟給兩只貓,“好貓。”

烏珩面色慘白地站在原地,他沒什麽不舒服,只是感覺魂還沒跟上身體。

林夢之和沈平安相互攙扶著爬起來,“便宜果然沒好貨。”林夢之想吐。

店員環視四周,找到了進入小區的路口,他擡手指著前方,“一直往前走,然後右拐就是。”

他還叮囑道:“你們盡量快一些,我會在這裏等你們。”

林夢之這時候已經看見了眼熟的景象——一棵老梧桐樹,它已經長得有十幾層樓那麽高了,枝繁葉茂。

“阿珩!我們到家了!”他眼圈不由得泛紅,激動地回頭呼喚發小。

-

賤民區,地如其名,就是寧必真認為的賤民應該住的地方。

比起已經接近末世以前城市景象的ABC區以及還算整潔幹凈的DE區。所謂的賤民區還能看見大面積的地震殘跡。

各種植物在已經倒塌的鋼筋水泥上瘋長、籠罩,廣袤得沒有盡頭的荒野——但其實是有盡頭的,烏珩他們一行人從最外一層的圍墻進入基地時,目之所及都是豐茂的農作物,只是這中間地帶,無人在意。

人類只能在少數被遺漏的空地搭建住所,住所簡陋,大多應用木材和一看便是撿來的塑料鐵皮拼湊而成,道路是沒有重修的,全靠人類自己用腳一遍遍踩出來。

烏珩牽著謝崇宜的手,沒有並排走,散落在四周的房屋裏時不時就有人走出來偷偷觀望他們幾眼,短暫打量之後,便是艷羨,接著是畏懼,一頭紮回屋內,不再出來——這裏人類的臉上都是同一種無望。

林夢之牽著沈平安的衣角,“之前是誰說漢州被寧必真治理得很好?我覺得可以收回這個評價了。”

這時,站在不遠處一扇門前的一個黑瘦男生看著他們,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幾個年輕人看起來比A區那幫不是人的牲口過得還要富足,他們身上沒有被末世殘酷虐待的痕跡。

他目光黏在了這四人的身上,他的腮幫子咬得死緊。仿佛脖子被人掐住了似的喘不過來,他眼珠子快要被擠出了眼眶,沖頂的喜悅不知道何時已經淹沒了他。

“楊澳,”他身後漆黑的房屋,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家裏已經沒有吃的了,我們……”

“馬上就有了。”男生失神喃喃,邁開雙腿,朝快要走遠的那幾人跑去,他嗓子裏發出一道長達幾個月都未出現的嘹亮聲音,“烏珩!班長!!”他眼淚狂湧。

林夢之最先回頭看向喊烏珩的人,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只猴子朝他們跑跳來了,瘦得驚人也黑得驚人。

楊澳在幾個昔日同學的面前泣不成聲。

林夢之悄悄走近烏珩,“這誰啊?”

“我在學校時候的同桌。”

“他欺負過你沒?”

“他以前挺好的,現在不知道。”

“行,那我知道了。”

沈平安看著烏漆嘛黑瘦得不成人形的楊澳,臉上同樣掩飾不住驚訝,“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是……”

“賤民區嘛,”楊澳哭喪著一張臉,“漢州現在的負責人,那個寧必真,把所有沒有異能的人類都歸為了賤民。異能者不愛幹的臟活累活都是我們幹,給的報酬還少得要死,操他媽的異能者,沒一個好東西。”

烏珩和謝崇宜對視一眼,倒沒在對方眼睛裏看見有什麽不爽的神色,異能者身體素質強過普通人類不說,更是擁有了超能力。這種時候,大部分人其實就已經成為了一種新物種,自然不會再把沒有異能的普通人類當回事——就像以前的人類看猴子一樣。

“你這麽罵那幾個區的人,沒關系?”沈平安想起幾個小時前,同樣是說了幾句,直接命喪街頭的男人。

“賤民還沒那個待遇。”楊澳哼了一聲,眼巴巴地看著面前幾個人,“你們之前離開漢州了吧,末世之後就沒再聽到過你們的消息,什麽時候回漢州的?”

“今天。”沈平安說。

楊澳有很多話要說,都看出來了,林夢之趕緊打斷,“我們還有點事兒要辦,哥們兒你要不先回家等咱們?”

“你們辦什麽事兒?這片我熟,我陪你們。”楊澳臉上出現末世以前沒有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楊澳知道了他們要去的位置後,走到了他們前邊帶路,邊走邊說話。

“烏珩,你還記得你那天從學校離開,你說末日就要降臨了,我沒信,我後來就一直後悔,要是我當時信了你的話就好了。”隔了幾秒鐘,他卻又說:“信了也沒用,我不是異能者,就算我提前準備再多的食物,也守不住,就算沒人搶,也只能坐吃山空。”

“我們在外頭的世界根本就活不下去,京州宣稱自治,就真的什麽也不管了,沒人在乎我們的死活,嫌我們是拖累。”

“到了。”楊澳腳步停下,指著面前的一片廢墟,“不過你們原先住的到底是哪一棟,我就不清楚了。”

“這我知道。”林夢之說。

男生跳到廢墟上面,朝著熟悉的方向奔去。

從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哪怕塌成了平地,或是大海成陸地,陸地成高山,人也不會忘了它。

林夢之和烏珩合力挪開地面上巨大的石塊,這裏就是埋葬林奶奶的菜園子,以前林奶奶愛在園子裏種各種各樣的小菜,其中就有南瓜,綠油油藤蔓爬滿一整個院子。

但眼下,菜園子裏的那些菜早就被連根刨幹凈了。

刨開地面之前,兩人都在心裏暗暗祈禱,祈禱沒有什麽東西把奶奶也給刨走。

一截沾了許多泥巴的骨頭暴露出來。

“老東西!”X的反應比他們兩人還要快!

烏珩展開紙袋,把翻出來的骨頭都裝進了袋子裏,沒多少,差不多一捧。

地下還有他們當時一塊埋進去的頂針、收音機、碟片之類的東西,都是林奶奶平時經常會用到的,他們也都一起帶了走。

林夢之單膝蹲在坑邊,擡眼已經是淚眼朦朧,“感覺她又回到我們身邊了。”

“她從沒離開過我們。”烏珩低聲道。

楊澳對此已經麻木,但他沒有露出不屑或者無所謂的表情,他只是喪失了掉了這類東西,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反應才比較合適,不會被看出來是偽裝的。

一開始他也會為了死人哭,哭到眼睛紅腫腦袋發昏,為被各種動植物撕成碎片的同伴而哭,也為喪屍在自己面前分食老人孩童而哭,為所有的生離死別流淚。但現在他已經哭不出來,甚至感受不到悲傷。

他為現在的自己感到羞愧,因為他一直在憂慮,他該怎麽開口找他們要點吃的。

“走吧。”烏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手中袋子交給了林夢之,謝崇宜在廢墟上方拉他上去。

“唉,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能跟我一起過上好日子了。”林夢之嘆息著,也把自己的手伸給了謝崇宜。

“……”謝崇宜就那麽笑著看他。

“班長,給點面子,有人在呢。”林夢之催促道。

還是沈平安把人給拉了上來。

楊澳已經等不及了,“事辦完了?去我家坐坐!”

幾人沒有拒絕,最外區的幸存者如果真的如楊澳所言,沒有被寧必真種蠱,那不管多少,他們對漢州如今狀況和管理層的構成總能知道一星半點。

想著知己知彼,幾人跟著楊澳,走進了他的家門。

——

楊澳: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呵呵,我馬上就哭著求他們給我點吃的(爆哭)

楊澳就是小鬼蛇的同桌,在第二章出現過,老同學出現了,文案應該也不遠了

本來昨晚就能更的,但是有朋友突然到訪,拎著吃的喝的來看我,她人很好,可我究極社恐,陪玩到深夜,我以為她會走她以為我會留,就這麽拉扯到淩晨,我發現她倒沙發上睡著了【裂開】然後我立馬清醒了,把人趕去臥室睡大覺,我繼續哼哧哼哧寫【好運蓮蓮】【好運蓮蓮】

100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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